《末日后，他们求我当救世主》枕书鹿鸣

4、上前线

　　“诱饵不需要‘人’。”
　　苏晚说，“只需要足够的生物信号。医院血库的储备血浆、屠宰场的动物血液，混合后喷洒在预设路线上。至于声音……”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指挥中心里每一张脸。
　　“用两年前那场战役的录音。丧尸的听觉记忆至少保留十八个月，它们会对特定频率的惨叫声产生条件反射。”
　　死寂。
　　这次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所有人都知道“那场战役”指的是什么——代号“血月”，第三防线的首次大规模溃败。
　　七百名士兵阵亡，指挥失误，尸潮突破。战场录音被列为最高机密，因为里面的声音……太过惨烈。
　　“你……”赵启明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纹，“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苏晚迎上他的目光，“我在给出能最大程度保存防线的方案。炸毁三个弱点区段，损失约八百米城墙，但可以避免全线崩溃。用血浆和录音作为诱饵，成本低廉，可操作性强。在工业园区进行围歼，地形优势可弥补火力不足。”
　　她每说一句，赵启明的脸色就沉一分。
　　“那平民呢？”他问，“工业园区附近有两个临时避难所，至少五万人。诱饵如果失效，尸潮转向——”
　　“所以要在引爆前十五分钟，强制疏散那两个避难所。”苏晚调出时间轴，“现在开始疏散，时间刚好够。”
　　“来不及！那五万人里有很多老人、孩子、伤员！”
　　“那就放弃老弱。”苏晚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优先疏散青壮年和儿童。以家庭为单位。”
　　“苏晚！”赵启明一拳砸在控制台上，金属台面发出沉闷巨响，“他们是人！不是可以计算的数字！”
　　指挥中心里，终于有人忍不住啜泣。
　　是那个叫方千雪的女少尉，她捂住嘴，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苏晚看着赵启明暴怒的脸，看着周围那些或愤怒或恐惧或绝望的眼神，突然觉得很累。
　　两年前，也是这样的场景。她给出方案，他们愤怒反对。最后按他们的“人道”方式执行，防线崩溃，死的人更多。
　　历史总是重复。只是这次，筹码变成了两百万。
　　“赵将军。”她开口，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疲惫，“您让我来，不就是想听这种方案吗？您知道常规手段守不住。您也知道，我不是来当道德楷模的。”
　　她向前一步，离赵启明只有半米距离。这个距离，她能看清他眼中的血丝，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烟草味——他以前不抽烟的。
　　“您恨我，因为我总是说出您不愿意面对的真相。”她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但真相不会因为您闭眼就消失。现在，您有两个选择：按我的方案做，可能会死几万人，但防线能守住，大多数人能活。或者——”
　　她停顿，一字一顿：
　　“按您的‘人道’方式，全线崩溃，两百万人都得死。”
　　赵启明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他的眼睛红了，不是因为愤怒，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理想主义者在现实面前被碾碎的痛苦。
　　“给你指挥权。”他最终说，声音嘶哑，“但诱饵方案要改。不能用‘血月’的录音。不能用同胞的惨叫……”
　　“那用什么？”苏晚问。
　　赵启明沉默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用圣歌。”
　　“什么？”
　　“《圣母颂》。巴赫-古诺版。”赵启明转身，看向全息沙盘上那片代表死亡的红色，“那些丧尸……它们曾经也是人。也许在彻底变成怪物之前，还能记得一些美好的东西。”
　　荒谬。
　　苏晚想笑，却笑不出来。因为她看见赵启明说这话时，眼角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这个曾经铁血到近乎冷酷的男人，在末日第二年，开始相信圣歌能唤醒丧尸的人性。
　　多么讽刺。多么悲哀。
　　“好。”她说，“但血浆剂量要加倍。声音诱饵的可靠性只有百分之四十，必须有足够强的嗅觉信号作为补偿。”
　　“可以。”赵启明点头，“李铭，你去协调血浆供应。千雪，重新计算疏散时间表。其他人，按苏顾问的方案，修改防御部署。”
　　命令下达，指挥中心重新活了过来。键盘敲击声、通讯呼叫声、纸张翻动声，汇成末日背景下奇特的交响。
　　苏晚走到控制台前，调出实时监控画面。屏幕上，防线外的荒野上，红色浪潮正缓缓涌来。
　　最前方的丧尸已经能看清轮廓——有的还穿着生前的衣服，西装、连衣裙、工装；有的只剩下残破的肢体，在地上爬行。
　　其中几只特别高大，肌肉虬结，皮肤呈青灰色。破城者。
　　她放大画面，仔细观察那些变异体的行动模式。
　　它们不是无脑冲锋，而是有某种简单的协作：普通丧尸在前方消耗火力，破城者在后方等待，寻找突破口。
　　“智能进化。”她轻声说。
　　“你说什么？”陈肃走过来。
　　“病毒在进化。不是个体突变，是群体智能。”苏晚指着屏幕，“看这里，这两只破城者的移动轨迹，始终保持在重机枪射程边缘。它们在试探火力盲区。”
　　陈肃脸色变了：“这意味着……”
　　“意味着它们有学习能力。意味着同样的战术，第二次就会失效。”苏晚关掉画面，“所以诱饵战术必须一次成功。没有第二次机会。”
　　她转身，走向装备区。那里陈列着各种单兵武器，从制式步枪到重型狙击枪。
　　“你要做什么？”赵启明问。
　　“去前线。”苏晚取下一把改装过的精准步枪，检查弹匣，“诱饵投放需要人工引导。特别是声音设备，要安置在特定位置才能达到最佳效果。”
　　“不行！”赵启明和陈肃同时说。
　　“太危险了！”陈肃补充道，“你是A级顾问，不能——”
　　“正因我是A级顾问，才最合适。”苏晚打断他，“我感染风险为零，心理素质评估满分。而且……”
　　她背上枪，露出一个几乎没有弧度的微笑：
　　“你们需要一个能在执行任务时，毫不犹豫放弃伤员的人。不是吗？”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抽在每个人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