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后，他们求我当救世主》枕书鹿鸣

7、指挥者

　　下方，B7区的闸门开始缓缓降下。还未撤离的人们发现退路被截断，哭喊声、咒骂声、拍打金属门的声音汇成绝望的交响乐。

　　苏晚转身，不再看。

　　她走回指挥中心。全息沙盘上，代表尸潮的红色区域已经贴到城墙脚下。六处预设的声学诱饵点亮起绿色，血浆喷洒路线用虚线标出，在废墟中蜿蜒如蛇，最终汇入工业园区——那个巨大的、闪着红光的歼灭区。

　　赵启明站在沙盘前，双手撑在控制台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盯着那片正在被放弃的B7区，盯着闸门下那些渐渐微弱下去的手。

　　“感觉如何，将军？”苏晚走到他身边，“用少数人的命，换多数人的命。您终于也学会了这种算术。”

　　赵启明没有看她，声音嘶哑：“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是被迫的。你……你是主动选择的。”

　　苏晚笑了，笑声很轻，却冷得刺骨：“结果是一样的，将军。死的人一样多，活的人一样少。区别只在于，您会为此失眠，而我会睡得很好。”

　　“因为你没有心。”赵启明终于转头看她，眼睛血红，“苏晚，人之所以为人，就是因为会痛。会为同类的死而痛。你感受不到这种痛，所以你不是人，你是……怪物。”

　　这个词，苏晚听过很多次。

　　从同学嘴里，从战友嘴里，从军事法庭的法官嘴里。现在，从她曾经的教官嘴里。

　　“也许吧。”她说，“但今晚，你们需要我这个怪物。”

　　倒计时归零。

　　圣歌响起。
　　————
　　第一个音符从商场废墟中飘出时，战场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是巴赫-古诺的《圣母颂》。管风琴的和声庄严肃穆，女声的吟唱纯净空灵，在满是硝烟和死亡气息的废墟中回荡，荒诞得像一出黑色喜剧。

　　墙头的士兵们愣住了。他们握紧武器，茫然四顾，不明白为什么战场上会响起圣歌。

　　然后，尸潮动了。

　　起初只是轻微的骚动，像水面泛起涟漪。前排的丧尸停下脚步，灰白色的头颅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它们的喉咙里发出困惑的嗬嗬声，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

　　接着，第二处、第三处……六处声学诱饵同时启动。圣歌从不同方向涌来，在废墟间碰撞、回荡，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尸潮开始转向。

　　不是整齐的队列，而是混乱的、争先恐后的涌流。普通丧尸跑在最前面，它们对声音最敏感；破城者迈着沉重的步伐跟在后面，每一步都震起尘土；更远处，还有一些形态怪异的变异体——有的四肢着地像野兽，有的背部隆起喷着毒雾。

　　它们被圣歌吸引，被血浆的甜腥味指引，像朝圣者奔向圣地，只是它们要朝拜的，是死亡本身。

　　“诱饵生效了！”指挥中心里，一名参谋激动地喊道，“尸潮主力正在进入预设路线！歼灭区预计八分钟后饱和！”

　　全息沙盘上，红色潮水顺着虚线涌向工业园区。那是一片占地三平方公里的废弃工厂，建筑密集，道路狭窄，是完美的瓮中捉鳖之地。

　　赵启明深吸一口气，按下通讯键：“各部队，按计划进入战斗位置。重复，这不是演习，尸潮已进入歼灭区。愿上帝……保佑我们。”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苏晚走到战术屏幕前，调出工业园区内部的监控画面——那些是战前秘密安装的摄像头，藏在断墙残垣里。

　　第一个画面：尸潮前锋涌入厂区大门。成百上千的丧尸挤在一起，互相推搡、踩踏，腐烂的手抓挠着空气。圣歌在这里被放大，通过扩音器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产生诡异的混响。

　　第二个画面：一只破城者撞塌了一面砖墙，尘土飞扬。它仰起头，对着摄像头方向嘶吼，青灰色的脸上竟然能看出某种类似“困惑”的表情。

　　第三个画面……

　　苏晚的手指停在控制板上。

　　画面里，不是丧尸。

　　是一个人。

　　穿着破烂的军装，背对着摄像头，站在厂区中央的空地上。他仰着头，似乎在听圣歌。月光照在他身上，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他还保持着人的形态，没有腐烂，没有变异。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那是什么？”陈肃走过来，眉头紧锁，“幸存者？不可能，工业园区三天前就彻底清空了。”

　　苏晚放大画面。军装的款式……她认识。两年前的特种作战服，左臂上有熟悉的臂章——狼头，下方一把匕首。那是“影狼”小队的标志。

　　她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给我热成像。”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快了一分。

　　画面切换。热成像显示，那个人形有体温——偏低，但确实有。心跳每分钟二十次，呼吸微弱，但存在。

　　活人。

　　但在尸潮中央，丧尸没有攻击他，甚至绕开他走，像在……避让？

　　“指挥者。”苏晚吐出三个字。

　　“什么？”

　　“新型变异体，推测等级为四级或以上。”她调出数据库，快速翻找，“一周前北方防线的报告提到过：极少数感染者保留部分智力，能对低级丧尸施加影响，疑似通过信息素或次声波进行‘指挥’。暂定代号‘指挥者’。”

　　赵启明的脸色变了：“你的意思是，那东西在控制尸潮？”
　　“不是控制，是引导。”苏晚盯着屏幕，“它在利用圣歌。声音诱饵对它无效，因为它有足够智力分辨真假。但它放任普通丧尸被吸引，然后……调整尸潮的流向。”

　　果然，全息沙盘上的动态开始偏离预期。

　　一部分尸潮还在按计划涌向歼灭区核心，但另一部分开始分流，沿着厂区边缘移动——那里有一条备用排水管道，直通防线内部！

　　“它想从下水系统渗透！”李铭惊呼，“立刻封锁所有管道入口！”

　　“来不及了。”苏晚调出地下管网图，“管道总长十七公里，分支复杂。我们没有足够人手封锁全部节点。”

　　“那怎么办？！”

　　苏晚没有回答。她盯着画面里那个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控制板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