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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三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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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云停备了一份厚礼——一对白玉镇纸,一方端砚,十刀上等宣纸,还有五百两银票。用锦盒装好,亲自送到了青云书院。
书院在城东,占地不小,白墙黑瓦,门前种着几株古松,门匾上“青云书院”四个字是周慕礼亲笔,笔力遒劲,气象庄严。
云停在门前站了片刻,整了整衣冠,这才上前敲门。
开门的是个清秀书童,见云停气度不凡,恭敬地问:“这位公子,您找谁?”
“在下都察院云停,特来拜见周祭酒。”云停递上名帖和礼单,“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书童接过,看了一眼礼单,眼中闪过惊讶,但很快恢复平静:“云御史请稍候,我去通传。”
片刻后,书童回来,躬身道:“云御史,祭酒大人有请。”
云停跟着书童进了书院。里面比外面看着更大,庭院深深,回廊曲折,处处透着书香气息。
路上遇见几个学子,都是青衫方巾,步履从容,见到陌生人也不惊讶,只微微颔首致意,教养极好。
云停暗自点头:不愧是周慕礼的弟子,气度确实不凡。
书童领他到了一处精舍前,推开门:“云御史,请。”
云停走进去。屋内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雅致:墙上挂着几幅字画,都是名家手笔;书架上摆满了古籍,有些书脊已经磨得发白;窗边一张大书案,上面铺着纸笔,墨香淡淡。
一位老者坐在书案后,正低头看书。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周慕礼。
这位当朝大儒,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长衫,头发花白,面容清癯,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仿佛能看透人心。
“学生云停,拜见周祭酒。”云停深深一揖,姿态放得极低。
周慕礼放下书,温和地说:“云御史不必多礼,请坐。”又对书童道,“奉茶。”
云停在客位坐下,双手奉上锦盒:“听闻祭酒大人创办青云书院,为寒门学子开方便之门,学生敬佩不已。一点薄礼,聊表心意,还请祭酒大人笑纳。”
周慕礼看了一眼礼单,眉头微皱:“云御史,这礼太重了。老夫办学,只为教化,不为敛财。”
“学生明白。”云停连忙道,“正因如此,学生才更敬佩。这些文房之物,是给学生用的;这五百两银子,是给书院添置书籍、修缮屋舍的。学生也是寒门出身,知道读书不易。如今略有微薄之力,就想帮帮那些和当年的我一样的孩子…”
他说得诚恳,眼中带着追忆和感伤。
周慕礼看着他,许久,点点头:“云御史有心了。既如此,老夫就代书院学子,谢过云御史。”示意书童收下礼物。
两人又寒暄几句,云停适时提起自己“幼时家贫,母亲熬夜绣花供我读书”的往事,说到动情处,眼圈微红。
周慕礼静静听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云御史能有今日,令堂泉下有知,也会欣慰。”他缓缓道,“老夫办学,也是为了让更多寒门子弟,有机会改变命运。”
“祭酒大人功德无量。”云停擦了擦眼角,“学生有个不情之请…能否在书院四处看看?学生想看看,这些学子是在怎样的环境里读书的。”
周慕礼欣然同意,亲自带云停参观书院。
书院分前后三进:前院是讲堂、藏书楼;中院是学子斋舍、饭堂;后院是周慕礼的居所和几间静室。
云停边走边看,心中暗暗记下布局。走到中院时,正好是课间休息,学子们三三两两在院中散步、交谈。
他看见了谢无咎的庶弟,谢无愆。
那是个清瘦的少年,十七八岁年纪,眉眼和谢无咎有三分相似,但更文弱,眼神也更…驯顺。他正和几个同窗说话,声音不大,姿态恭敬。
周慕礼介绍:“那是谢无愆,相府子弟,读书很用功。”
云停点头:“相府子弟还能如此刻苦,难得。”
“无愆这孩子,心性纯良,只是…”周慕礼顿了顿,“三年前乡试,出了点意外,落了第。老夫见他是个可造之材,不忍埋没,就收他入了书院。”
“祭酒大人慈悲。”云停道,“不知那场意外…具体是怎么回事?”
周慕礼叹了口气:“说来也是无妄之灾。考场上,他打翻了砚台,墨污了试卷。那孩子吓坏了,当场就哭了…唉,可惜了。”
云停注意到,周慕礼说这话时,眼神有一瞬间的闪烁。
他在撒谎。
或者说,他知道真相,但在掩饰。
云停不动声色:“确实可惜。不过有祭酒大人教导,明年定能高中。”
“但愿如此。”周慕礼笑笑,转了话题。
参观完书院,周慕礼留云停用午饭。饭堂里,学子们按序就座,饭菜简单但干净:一荤一素一汤,白米饭管够。
云停和周慕礼单独一桌,多了两个菜。席间,周慕礼问了云停一些朝政时局的问题,云停小心应对,既不过分表现,也不显得无知。
周慕礼对他的回答似乎很满意,饭后还亲自送他到门口。
“云御史以后有空,常来坐坐。”他温和地说,“书院的大门,永远为有心人敞开。”
“一定,一定。”云停连连道谢。
离开书院,走出那条安静的巷子,云停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淡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青云书院的门匾,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周慕礼,当世大儒,清流领袖。
表面上,他创办书院,教化寒门,功德无量。
但背地里,他勾结清风斋,收受巨额“捐助”;他操纵科举,让“自己人”上位;他也许还参与走私军械,用赃款维持这个庞大的利益网络。
好一个“德高望重”!
云停深吸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
不急。慢慢来。要找到铁证,一击致命。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他:“云御史。”
是谢无愆。
那少年不知何时跟了出来,站在不远处,有些局促地看着他。
“谢公子?”云停露出温和的笑容,“有事吗?”
谢无愆走过来,低声说:“云御史…我认得您。您和我兄长…是朋友吗?”
云停心中一动:“你兄长是…”
“谢无咎。”谢无愆说,“刑部谢郎中。”
云停笑了:“是,我们是同僚,也算朋友。怎么,你兄长提起过我?”
谢无愆摇摇头:“兄长很少提起外面的事。是我…听同窗说的,说您最近常来清风斋,和各位大人关系很好。”
云停挑眉:“你同窗还说什么了?”
谢无愆犹豫了一下,左右看看,压低声音:“他们说…说您是个聪明人,懂得审时度势。还让我…离您远点。”
“哦?为什么?”
“因为…”谢无愆咬了咬唇,“因为您和王侍郎走得近。而王侍郎…和书院的一些事,有关系。”
云停眼神一凝:“什么事?”
谢无愆又犹豫了,最终摇摇头:“我不能说。云御史,您…自己小心吧。”说完,匆匆转身回了书院。
云停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背影,眉头紧锁。
谢无愆知道些什么。但他不敢说,或者
不能说。
青云书院,果然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