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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三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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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云停查清了那个青衣文士的底细。
此人名叫孙文谦,是个落第秀才,曾在钱益府上当过西席,教钱子瑜读书。后来不知为何离开钱府,如今在清风斋做“清客”——说白了,就是帮那些不懂风雅的客人临时恶补,免得他们露怯。
孙文谦在清风斋地位特殊,虽无官职,但颇受徐老器重,因为他是“业务骨干”,很多难缠的客人都是他帮忙搞定的。
云停决定会会他。
这日清风斋有场小聚,是翰林院几位学士组织的“品茗论诗”。云停跟着王崇明去了,果然看见孙文谦也在,安静地坐在角落,为一位年轻的官员讲解桌上的茶具。
云停找了个机会,端着茶杯走过去,在孙文谦旁边坐下。
“孙先生。”他笑着打招呼。
孙文谦转头,看见云停,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但很快恢复平静:“云御史。”
“孙先生好记性,只见过一面,就记得晚辈。”云停语气恭敬。
“云御史少年英才,令人印象深刻。”孙文谦淡淡地说。
两人寒暄几句,云停将话题引到茶道上。他故意说错几个常识,孙文谦忍不住纠正,一来二去,话就多了起来。
云停发现,孙文谦此人确有才学,诗词歌赋、琴棋书画都有涉猎,且见解独到。只可惜时运不济,屡试不第,只能给人当清客混口饭吃。
聊到后来,云停状似无意地问:“孙先生这般才华,为何不继续科考?明年就是大比之年了。”
孙文谦苦笑:“科考…谈何容易。这些年,看透了。”
“看透了?”云停挑眉。
孙文谦沉默片刻,压低声音:“云御史年轻,有些话本不该说。但…您觉得,科考真是凭才学吗?”
云停心中一动:“孙先生的意思是…”
“我教过钱公子。”孙文谦声音更低,“您知道他去年乡试是怎么过的吗?考前三天,钱尚书派人送了个锦囊给他,里面是…”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买题,或者更直接——买通考官,提前拿到考题。
云停神色不变:“孙先生为何告诉我这些?”
孙文谦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因为…我看得出来,云御史和他们不一样。”顿了顿,“您上次帮那个卖身的姑娘,我看见了。”
云停愣住。
那天在巷子里,他确实没注意周围有没有人。
孙文谦继续说:“那姑娘的父亲赵五,我也认识。他是我同乡,老实本分,却落得如此下场…”他叹了口气,“这世道,好人难活。”
云停沉默片刻,问:“孙先生可知,赵五的死,可能不是意外?”
孙文谦眼神一凛:“您是说…”
“永昌号翻船,疑点重重。”云停压低声音,“孙先生在钱府时,可曾听过什么风声?”
孙文谦犹豫了很久,最终摇摇头:“钱尚书很谨慎,这种事…不会让我知道。”但随即又补充,“不过,我离开钱府前,曾无意间听见钱公子和他爹争吵,说什么‘杜老虎太贪,迟早出事’…”
杜老虎太贪。
这话从钱益嘴里说出来,有点讽刺。但至少说明,钱益和杜虎之间,并非铁板一块。
云停记下这个信息,又和孙文谦聊了几句,这才起身离开。
回到王崇明身边时,品诗会已近尾声。几位老翰林正在争辩某句诗的用典是否恰当,面红耳赤。
云停安静地听着,目光却不时飘向孙文谦。
这个人…或许可以争取。
但他需要更多筹码。
离开清风斋时,徐老亲自送客。走到门口,徐老忽然拉住云停,笑眯眯地说:“云御史,老朽有件事,想请您帮个忙。”
“徐老请讲。”
“是这样…老朽有个远房侄孙,在江南当个小小县丞,已经三年没动了。听说吏部最近有批缺,想请您…在王大人们前美言几句。”徐老说着,从袖中掏出一个小锦囊,塞到云停手里,“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锦囊沉甸甸的,里面应该是金叶子。
云停心里冷笑,面上却惶恐:“徐老这是做什么?您的事就是我的事!这礼万万不能收!”
两人推让一番,最终云停“无奈”收下。徐老笑容更深了:“那就拜托云御史了。事成之后,老朽还有重谢。”
回程马车上,云停掂了掂那个锦囊,大概有二十两金子的分量。买一个七品县丞的升迁,市场价大约五百两银子,这二十两金子只是定金。
他掀开车帘,看向窗外。夜色中的京城,灯火点点,繁华依旧。
这繁华下,有多少这样的交易?有多少人,用金银铺路,用风雅遮羞,一步步爬上高位?
云停闭上眼,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扣。
母亲临终前的话又在耳边响起:“阿停…好好活…”
好好活。
他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
他会好好活。也会让那些不让别人好好活的人,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