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飞升》不出墨的羽毛

52、时机到了 “小非酩，

　　少年双目微闪，双颊泛出两朵红晕，迟迟没有动作。

　　“妄妄！”盛爻突然出现在门口，熟稔勾上少年肩膀，“见自家主人，有什么好害羞的。”

　　少年被盛爻带进殿内，看了看叶非酩，又看了看云引，俊朗的脸上，绯红漫延至脖颈：
　　“主、主人在和女主人说话，我们、我们……会不会打扰到他们……”

　　“什么女主人！”盛爻猛地甩开搭在少年肩上的手臂，“一把真正的绝世好剑，终其一生只该有一个主人，坐在这里刚筑基的那个才是你主人，别胡乱攀关系，我主人只有本剑一个！”

　　少年沉默，垂下长长的睫毛，像个受气的童养夫。

　　“无妄剑。”叶非酩当即与少年建立心神感应，不由打趣道，“没想到我的无妄剑，剑势疾如闪电，气贯长虹，陪我作战无数，无往不利，却是个小结巴。”

　　“不是的！”无妄立刻解释，“我只是……只是第一次以人形见主人……有些、有些紧张。”

　　叶非酩无奈，没想到自己的剑灵，竟会与自己性情大相径庭。

　　叶非酩看向云引，满目愧色：“你寻我三世，代我教导弟子，助我蕴养本命剑，令其得以化形。我却不知满足……还想……对不起。”

　　盛爻冷嗤：“主人助妄妄化形，是怕我寂寞，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盛爻，你和无妄先出去。”云引吩咐道。

　　盛爻撇了撇嘴，再次搭上无妄肩膀，一边向殿外走去，一边说道：
　　“小鱼姑娘前些时日来云衍峰，给大家送了点心，都是不重样的，你也收到了吧？一会儿我的分你一半，你把你的……”

　　“可是……”无妄小心翼翼打断盛爻，“小鱼姑娘给我的那份，我已经吃完了……”

　　盛爻大失所望，叹道：“好吧，我还是可以分你一半，让你尝尝我的。”

　　“其实……”无妄又弱弱道，“骆清他们把点心分给我不少，他们给的……我还没来得及吃……我也可以分给你的。”

　　盛爻听着无妄大喘气说话，眉头紧锁：“你以后能不能一口气把话说完？”

　　无妄点了点头：“我……尽力……”

　　伴随盛爻和无妄的声音渐渐消失，云引衣袖轻挥，于整个峰主殿撑起一道屏蔽结界，随即坐到床榻边：
　　“过来。”

　　叶非酩微微错愕，如无妄般心生紧张：“这……这是做什么？”

　　“你不是一直都想吗？”云引神色如常。

　　“可我们……”

　　叶非酩还未说完，便被一股强势的力量卷至榻上。

　　云引俯视叶非酩，笑道：“迫不及待告诉我筑基了，想要什么奖赏？”

　　叶非酩失神地望着她，目光一寸也移不开，纵使心中意识清晰，却甘为刀俎上的鱼肉，就算她要将自己片片活剐，亦甘之如饴。

　　下一瞬，云引倾身吻上叶非酩，叶非酩却神情挣扎，试图将她推开……

　　银白的流光围绕二人旋转，片刻后，直到所有光芒全部融入叶非酩身躯，云引方才退开。

　　叶非酩眼神慌乱：“你不该这么做。”

　　“你的剑骨寄居在我身体近三百年，也该物归原主了。”

　　叶非酩还想说什么，却见云引从容一笑：
　　“敢小看我？如今的我，没了你的剑骨，也是此片修真大陆无双的强者，若要一决高下，还得是你向我求饶。”

　　剑骨重回体内，叶非酩修为一跃恢复至大乘初期，即刻以神识探查，确认云引身体无恙且修为未减分毫，方面色稍缓，两手轻轻扶上云引腰间。

　　“我怎敢小看你？为得知我转世之处，你是否去了虚界？那狂妄的虚界之主，可是被你打得趴在地上，爬都爬起不来？你当真……没和它交易自己身上之物吧？”

　　叶非酩说着，原本刻意放松的神色，又变得紧张起来。

　　云引轻笑：“还说没有小看我？以为我会和你一样又痴又傻，它要什么便给什么？虚界生灵中，它有几个看不顺眼的，我帮其度化了他们，以换取你转世的去处。”

　　叶非酩抬手，小心翼翼抚过云引鬓发和一侧面庞：
　　“知晓你举世无双，却还心存疑虑，是我之过。回到千流宗后，记忆苏醒却有意瞒着你，亦是我之过。你想如何罚我……都绝无二话。”

　　“唤我师尊。”

　　“……叫了你十九年师尊，比你先前还多出三年，我已在弟子面前毫无威信可言，还不解气？”

　　“小非酩，你不想要‘师尊’的疼爱了？”

　　“你……你怎么……”

　　“虽不想说剑随其主，可你一向巧舌如簧，此刻为何也说话结巴了？”

　　“我……我是没想到……你会、你……”

　　“只因——时机到了。”

　　话音落下，叶非酩再也无暇说话……一夜过去，谁也没有求饶。

　　翌日午后，叶非酩更换一身新衣，自峰主殿走出。

　　三名亲传弟子早已候在殿外，似是为昨日“目无尊长”、“言语不敬”前来认错。

　　见到焕然一新的叶非酩，骆清等人很是诧异。

　　“师尊，您怎么一夜之间，从筑基升至大乘中期了？”骆清脱口而出，“您之前是故意压制修为，考验我们会不会恃强凌弱、欺师灭祖吗？”

　　听到大徒弟的话，叶非酩似笑非笑：“你们几个来寻为师，是为何事？”

　　纪怀双跪地一拜：“怀双昨日口无遮拦，还请师父责罚。”

　　周石亦跪地叩首：“弟子亦有错，还望师尊责罚。”

　　骆清同时跪地，又因叶非酩修为恢复，喜极而泣：“弟子知错，请师尊责罚。”

　　叶非酩看着跪在地上的三名弟子，轻叹一声：“都起来吧。为师的心胸，还不至这般狭隘。”

　　三人闻言，无一人起身。

　　叶非酩又叹了口气，向四周望去：“几位师兄师姐，这一年来一直躲在暗处观望，辛苦了……师弟也不是什么奇花异兽，光明正大出来看吧。”

　　话音方落，千流宗的几位长老，以执法长老——欧阳长老为首，接连现身，一个个笑容满面，虽是真心实意，却也夹杂着几分尴尬。

　　“你们三个，”叶非酩再度望向三名弟子，“各位师叔都来了，是要让为师难堪吗？”

　　如此情形下，骆清等人方才起身。

　　欧阳长老望向峰主殿：“叶师弟，今日为何就你一人出来，真人她……”

　　连长老当即将欧阳长老打断道：“真人她身兼临天宗镇宗长老之职，师弟如今既归来，便该担起峰主之责，莫让真人太过劳心。”

　　叶非酩颔首：“连师姐所言极是。”

　　欧阳长老忍不住再次开口：“叶师弟，你的修为……”

　　“叶师弟历经三世波折，又修了一世佛法，心性自是远超从前，修行一日千里，不足为奇。”连长老冷声又一次打断欧阳长老，继而对叶非酩道，“宗主没有前来，并非不愿见你，去见见他吧。”

　　叶非酩回道：“我这就去见宗主。诸位师兄师姐，多谢。”

　　言罢，叶非酩周身流光一闪，飞遁而去。

　　“连师妹，你为何不让我说话？”欧阳长老面带怒意，质问连长老。

　　连长老淡淡道：“欧阳师兄，你如此不通人情世故，还是少说话为好。”

　　“你……”欧阳长老语塞，拂袖不再言语。

　　待叶非酩见过宗主，归来时，云引正与盛爻对弈，无妄在一旁观看，时不时小声提醒抓耳挠腮的盛爻，下一步棋子该落在何处。

　　“盛爻，你棋艺不精，让你多向无妄学学，怎得还是没有精进？”

　　“这得讲天赋，就像主人你炼丹……”

　　盛爻的声音戛然而止，没敢再说下去。

　　云引笑笑，将手中的棋子放回棋奁：“说得没错，不难为你了。”

　　“不让我陪你下一局吗？”

　　叶非酩笑着走到云引对面，盛爻主动让位，无妄两眼亮晶晶地来回逡巡，看着神仙眷侣一般、对坐执子的两位主人。

　　紫玉无极盘上的棋子霎时消散，自行回到棋奁。云引捻起一枚棋子，轻置棋盘，叶非酩不假思索，随之落子。

　　“这三百年来，周石一直很拼命，想要替你证明，无妄剑盛名不衰。”云引缓缓开口，“他做到了。且在此期间，或因机缘巧合，或因大比夺魁，得了十二片上古残卷，从中发现前往某处‘仙境’的通道，他欲前去一探，尚犹豫不决。你这个做师父的既回来了，便该给他些提点才是。”

　　“仙境？”叶非酩微微凝眉，“传言上古残卷有关飞升……现下看来，此物诱修士前往他处，更像是精心布局的陷阱。我会同他言明利害，是否冒险前往，便由他自己决断吧。”

　　云引又将一枚棋子落在棋盘，继续道：
　　“你为骆清和无双留下不少炼丹或炼器资源，我对他们也是只是指点一二，可以说，骆清是完全靠自己成为天级炼丹师的。”

　　“你陨落后，骆清把自己关在丹房数年……”

　　“昨日无双虽出言顶撞你，但在你回来之前，我曾数次见她一提到‘师父’二字，便默默掉泪……”

　　“你这几个弟子，都极重情义。”

　　叶非酩叹道：“他们的品性，我很清楚。你以前总以为我品性低劣，但上行下效，看看我的徒弟们，你早该对我消除误解。”

　　云引微微一笑，伸手牵起叶非酩正欲落子的手，将自己手上的储物戒取下，戴在叶非酩指间。

　　“以前总与我针锋相对，与我争夺法宝资源，还说我误解你？这一世，当真是把你惯坏了……”

　　“这储物戒里虽不是我的全部家当，却也是精挑细选之物，有那处被你种满奇花异草的洞府阵法玉牌，也有这些年参加拍卖会，为你拍下的法衣和发冠。你那么爱打扮，会喜欢的。”

　　叶非酩心中一慌：“这是何意？为何……要突然给我这些？”

　　“我要飞升了。”

　　云引望着叶非酩，眼底亦有复杂的情绪翻涌，却是字字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