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飞升》不出墨的羽毛

50、可还会来寻我？ “本公子自

　　盛爻正“嘎嘣”、“嘎嘣”咬着排骨，有些含糊不清道：
　　“你娘的手艺是挺好的，不过你要议亲和吃饭有什么关系？”

　　云引忽略盛爻，故意打趣叶英杰：
　　“你既是才子又容貌俊逸，没有媒人上门说亲吗？这些年，可有中意的姑娘？”

　　叶英杰目光瞬间黯淡，小声嘟囔道：“还仙人呢……一个呆头呆脑，一个明知故问……”

　　盛爻嘴里塞满糖糕，囫囵出声：“主人，这小子说你呆头呆脑。”

　　云引瞥过盛爻，继续对叶英杰道：“我并非明知故问，只是我……”

　　“时辰不早了，我去捉鱼。”

　　叶英杰装作没有听到，撸起袖子，向溪边走去。

　　盛爻抓着一把果脯，走到叶英杰身侧，一边吃着果脯一边问道：“要我帮你吗？”

　　叶英杰胸有成竹：“不用，我有好法子，鱼儿会自己游来让我抓。”

　　“这怎么可能？这溪里的鱼就算没开灵智，也不会这么傻。”盛爻怀疑道，继而想到什么，一副恍然模样，“你不会是想炫耀自己长得沉鱼落雁吧？”

　　“多谢阿爻兄弟赞赏，但我并非此意。”

　　叶英杰说着，自怀中取出一个难看的布偶——正是双目缝着万年冰夷珠的那个……

　　叶英杰将布偶面向水面，闪着冰蓝幽光的冰夷珠，瞬间吸引大片鱼群……叶英杰将手伸入水中，随便捞出几条最大的，精准扔进不远处的竹筐，然后将布偶重新揣进怀里。

　　盛爻瞠目结舌，云引亦错愕……冰夷珠属水，自是对水中生灵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但没想到的是，经过她改进，暗藏十个杀阵、七个幻阵，以及五个防御阵的布偶，叶英杰竟能找到这般“妙用”……

　　叶英杰得意道：“这布人丑是丑了点，但一看就是亲手缝的，我一直带着。你送给我后不久，家里进了盗贼，我爹柴刀还没举起，那贼看到我怀里抱着的布人，当场就吓傻了，拔腿就跑。后来我带着它来溪边清洗，发现竟能引来鲜鱼。仙人给的，怎会是凡物？这布人既能镇宅又能捕鱼，我一早便发现它的用处，是不是很聪明？”

　　盗贼会被吓跑，应是在布偶生成的幻阵中看到畏惧景象。当初将布偶送给叶英杰，就是为护他平安，他当这布偶能镇宅，倒也没错。只是捕鱼的用处……云引也是今日才开了眼界。

　　“是，你最聪明。”云引答道。

　　得到夸奖的叶英杰，干劲十足，拉过盛爻一起处理鲜鱼。

　　半个时辰后，火堆旁，盛爻赶紧将嘴里的“鱼碳”吐出，抱怨道：
　　“我虽然不挑，但这鱼糊成这样，太苦了没法吃。还以为一月不见，你学会了你娘的好厨艺……你下次还是多从家里带点吃的吧……”

　　盛爻说着，手中幻化出一盒样式别致又香气四溢的点心，自己拿了一块咬下一口，便将点心盒子递向叶英杰：
　　“小鱼姑娘做的点心，可好吃了，这盒就送你了。”

　　叶英杰正欲接过盒子，却被云引拦下。

　　“这点心是灵膳，你无法吸纳灵力，不能吃。我给你的丹药今日服用过了吗？”

　　叶英杰闻言，自袖中取出一个药瓶，却没有打开服药，略带失落地询问云引：
　　“仙人说我先天不足，需服用这些灵丹调养身体……所以，我不能修行，不能长久伴你左右，这就是你拒绝我的原因吗？”

　　见状，云引认真回答：“你眼下才十六岁，而我的心智，已有六百岁了。我们之间，时机未到。”

　　“是时机未到，还是我不过是个替身，并非你真正要等的那个人？”

　　“很多时候，你的眼神，分明是在透过我看另一个人……阿爻有时也会说漏嘴，你们到底……把我当作了谁？”

　　叶英杰的情绪渐渐变得激动，手中紧紧攥着丹药瓷瓶。

　　“叶非……”

　　盛爻刚要开口解释，便被云引施以噤声术。

　　“同样的事，我也经历过，理解你的感受。但我可以告诉你，你从来不是谁的替身，仅仅只是时机未到，莫要心急，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听到云引的话，叶英杰慢慢平复心绪，沉默不语。

　　明月高照，溪水镇，映月桥上，叶英杰心事重重又心不在焉，手执精美云纹宫灯于桥上徘徊……直到自重重人影中得见云引身影，未经世事的少年，瞬间展露笑颜。

　　“原以为前些日子在溪边不欢而散，今年的花灯节，你不会来了。”

　　叶英杰将宫灯递入云引手中，难掩欣喜之色。

　　云引接下宫灯，而后交给叶英杰一个红木匣子。叶英杰打开木匣，被法术遮掩光华的九华月窟笛，映入眼帘。

　　“我近日确实在研习乐理，这陶笛巧夺天工，我很喜欢，等我学会第一支曲，就吹给你听。”叶英杰望着云引，满含期待。

　　“好。”云引浅笑应下。

　　春去秋来，绿意褪尽，黄叶满枝头。

　　悠扬的笛声自老槐树下缓缓流淌……一头雪白银丝的叶英杰得见云引走来，放下手臂，整理一番衣衫，笑意和煦。

　　“你来了。你还是这般仙姿玉貌，而我……已是个告老还乡的糟老头了。”

　　这一世，曾身中探花、终身未娶的叶英杰，因常年服用云引所赠灵丹，依旧身姿挺拔、目光炯炯有神，不似百岁老人。

　　云引走到叶英杰面前，眼神温柔：“即便你两鬓如霜，仍是气度不凡。笛声……很动听。”

　　叶英杰眸光闪动：“我们今生，有缘无份……来世……你可还会来寻我？”

　　“你的神魂已近乎痊愈，待再度轮回，便可恢复如初。下一世，我还会去寻你。”

　　“好，我等你。”

　　日光透过槐树枝叶，投下一片碎金。几片金黄的槐叶悄然离枝，无声飘下，落回泥土……

　　古寺的钟声清亮而悠长，远山连绵不绝。

　　寺中，一身着夹袄的小和尚，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于手心呵了口热气，又搓了搓耳朵，正欲继续清扫大殿门前的积雪——
　　一片雪白的裙裾，飘至小和尚眼中，小和尚抬头望去，一时间……竟忘了言语。

　　云引看着脑袋又圆又亮、看起来七八岁的小和尚，亦是一时无话。

　　“抱歉，我来晚了。”半晌，她方才开口，眼底透着愧意，“南海出了个半魔鲛人，四处兴风作浪，各大宗门联手也无法将其镇压，只得由我前去。因其吞食并炼化了碧海无尽珠，本体死后，又化出许多分身藏匿暗处作乱……这便耽搁了。”

　　小和尚有些摸不找头脑，依然怔怔望着她。

　　这一世的叶非酩，即小和尚，不似前世那般白白胖胖，此世的他，身形虽有些清瘦，面容却是伶俐可爱、粉雕玉琢。

　　云引轻叹：“你既得了佛缘，净魂静心一世……也好。若你今生选择成佛，那便遵循本心。若有下一世，我定尽早来寻你。”

　　小和尚一脸迷茫，待再一抬眼，眼前只余一片空荡荡的皑皑白雪。

　　片刻后，小和尚神思回笼，一把丢下扫帚，奔向住持所在大殿。

　　“师父师父，我见到了神女，是神女！”

　　小和尚指着殿内一侧的飞天壁画，信誓旦旦。

　　住持敲着木鱼的手一顿，下一刻，直接敲在小和尚的圆溜溜的脑袋：
　　“晨起不久便口出妄言，还需静心养性，去做早课吧。”

　　小和尚摸了摸脑袋，不情不愿地向偏殿走去……

　　住持望向殿外，微微叹息，唤道：
　　“不醉……”

　　小和尚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住持。

　　“红尘亦是修行，日后……遵循本心便是。”

　　听到师父的话，小和尚不明就里，明亮的眼睛转了转，乖乖去做早课。

　　之后，云引没再出现在不醉面前……而声名远扬的不醉住持，直到圆寂的那一日，望着大殿墙上的飞天壁画，浮现一丝释然笑容——他终是不会成佛了……

　　又是斗转星移。

　　江南一富庶之地，叶员外家的纨绔幺子，手持折扇，一身锦衣华服，风流倜傥，大步流星走在繁华长街，好不招摇。

　　“叶公子，叶公子……”

　　一群人前呼后拥，向叶非酩递上拜帖。

　　“满城皆知，您最得叶老爷宠爱，我万记绸缎庄诚心想与叶家做生意，愿让三成利，只求您帮忙在叶老爷面前说句话，见上一面就好，就一面……我家小女儿生得花容月貌，与您年纪相仿，倾慕叶公子已久，愿入府伺……”

　　叶非酩一收折扇，不悦看向递贴之人，语气不善：
　　“卖女儿啊？当我什么人？你妻女在你眼里又算什么？我叶家这辈子都不会和你这种人做生意。滚！”

　　论年纪，递贴之人算叶非酩长辈，却被他这么个尚未及冠的小辈，当着街上众人之面如此训斥，自觉无颜，面色红白交接，甩袖而去。

　　又有一年轻男子赶忙向叶非酩拱手行礼，随即递上一封花笺，语气委婉而得体：
　　“家姐是真心倾慕叶公子的，嘱咐我将此信笺转交公子。若公子阅览过后，还是无意，我等必不再纠缠。”

　　叶非酩驻足，回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多谢令姊抬爱，这花笺，我不会收。”
　　他一边说着，一边打开折扇，高声道，
　　“本公子自出生起，便被仙人看上了，就连这名字都是仙人所赐，日后是要离家前往仙山修行的，无心于凡尘俗事，各位还是莫要在我身上枉费心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