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飞升》不出墨的羽毛

49、你是神仙吗？ “只要是主

　　“你眼下心魂不稳，无需急于一时。”云引劝道。

　　韩长老最是了解自己的弟子，开口提点：“再见不获大师，是为前世的无心之失致歉，了结这段因果。可就算前世是无心……这一世，你要空手去见他吗？”

　　鱼慧露出醍醐灌顶的表情，将泪痕擦尽：“师尊说得对，不该空手去。”
　　说完，便火急火燎跑出了门。

　　韩长老摇了摇头，看向云引和百里桑：“经此一事，我这弟子，或许会成长不少……”

　　翌日，百里桑原想护送云引她们前往虚界，却被云引婉拒。

　　“那虚界之主性情乖戾，师兄最好不要再去了。”

　　百里桑温和一笑，没再强求：“好，既是师妹关心，我便不去了。愿你和小鱼姑娘，此行皆能了却因果。”

　　与百里桑暂且作别，云引携鱼慧御剑而起，遁入空中。

　　因鱼慧方才结丹，境界不高，御剑速度远不及云引，行程较慢，她便忍不住与云引闲谈：
　　“云姐姐，你为何会去虚界？又是如何结识不获师父的？”

　　云引答道：“为和虚界之主做一笔交易。不获大师是虚界的引路人。”

　　“噢……”鱼慧没再多问。

　　片刻后，云引转头看向陷入沉思、一脸凝重的少女，问道：
　　“恨吗？”

　　鱼慧怔了一瞬，随即恍然，轻轻摇了摇头：
　　“那些害死不获师父的人，还有对我又踢又骂的丑人，也许早就下了地狱，永世不超生，或者他们当中，也有不少人……已经投胎转世了。前世不过短短六年，今生的我，遇到了全天下最好的师尊，几位师叔对我也很疼爱，还幸运地认识了云姐姐你……只是不获师父，因为前世的我，困在虚界千年……我真的很愧疚。”

　　见鱼慧并未被前世记忆所扰，云引笑意清浅：“不获大师若见到今日的你，定会释然。”

　　数日后，二人抵达虚界。

　　这一次，虚界入口处没有残念暗影，唯有不获，独自静立在不远处。

　　“不获师父！”

　　鱼慧向不获跑去，一下跪在地上，已是泣不成声。

　　“对不起，我不该让你饮下那毒药，对不起……”

　　“你就是鱼慧？”不获声音清冷，眼底却泛起一丝亮光。

　　“是我。”鱼慧接连点头，“是云姐姐让我想起了前世。”

　　鱼慧说着，自储物袋取出一盒浅金色的酥皮点心，两手高高抬起，捧至不获面前。

　　“这是我昨日自己做的罗汉千层塔，想送给您尝尝，是用灵果做的，是素斋，没有毒！”

　　不获清俊的脸上，浮起一缕笑容，抬手抚了下鱼慧的头，接过点心，小心捻起一块，尝了一口，笑意更甚：
　　“明心见性，福慧圆满，很好，很好……”

　　虚界生灵本无需饮食，何况还不死不灭，哪怕有毒，也不会被毒死。

　　不获伸出手，将鱼慧自地上扶起。

　　鱼慧突然瞪大眼睛，只见不获周身被耀眼的五彩霞光所笼罩——与此同时，那双黯淡的褐色瞳孔中，划过一道金光，顿时变得通透而有神。

　　“贫僧该离开这里了。”不获笑着对鱼慧道，手中还持着没有吃完的罗汉千层塔，转而望向云引，“云施主，多谢。”

　　云引微微颔首。

　　不过须臾，霞光散去，虚空重新归于昏暗朦胧。

　　“不获师父……是成佛了吗？”鱼慧不由恍惚。

　　云引注意到，鱼慧被不获抚过发顶后，心口闪烁澄净白光，一闪而逝，于是询问：“你可有觉得身体哪里有所改变？”

　　鱼慧思绪回笼，慢慢抚上心口：“好像觉得……灵力变得更加纯粹，心里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你得了不获大师点化，从今往后，可以佛道双修了。”云引告知鱼慧。

　　鱼慧再次瞪大眼睛，恍若梦中。

　　“我送你回幻音门吧，最好闭关几日，再定一定心神。”

　　听到云引的话，鱼慧有些呆愣地点了点头，跟随云引离开虚界。

　　“你真把那唠叨的和尚度走了？”

　　面具后的虚界之主，似是一脸震惊。

　　云引将鱼慧送回幻音门后，很快返回虚界，并依照先前不获为她引路的记忆，轻车熟路来到归墟殿。

　　虚界之主的声音里，既有抱怨亦有如释重负，继续道：“那倔和尚，我说只要他不再天天跑来念经，便会告诉他，那拥有无垢禅心的小姑娘后来如何了，他竟然拒绝了我……不过，那姑娘的事情从我嘴里说出来，可能也没用，送不走他这尊大佛。”

　　见云引默不作声，神情淡漠，虚界之主清了清嗓子：
　　“转世没有太快的，十年后，你去凡界大琰国，一个叫……溪水镇的地方看看吧。”

　　得到想要的消息，云引径直离去。

　　薄暮冥冥，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两侧，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

　　一颗老槐树下，几个三四岁的小童聚在一处，满手泥泞，堆着一个个形状各异的小土堡。其中一个土堡，可谓鹤立鸡群，比起周围的几个“圆墩墩”高处不少，且层层叠叠，错落有致，甚至有着镂空的小窗和门扇，看起来更像一座精致的宫殿。

　　一个穿着虎头布鞋的小童忽然站起身，气道：“你堆的这个，和我们的都不一样，真难看！”

　　然而，专心堆着“精致宫殿”的小童，胖乎乎的小手依旧慢慢将“宫殿墙壁”拍得更加平整，对同伴的声音恍若未闻。

　　下一刻，一只穿着虎头鞋的脚飞快踩下，泥土堆建的“宫殿”，瞬间土崩瓦解……

　　虎头鞋小童做了个鬼脸：“叶小胖你来抓我呀！”
　　随即一溜烟跑入长街。

　　其他小童见状，也有样学样，跟着虎头鞋小童一齐跑开。

　　槐树下，只余“叶小胖”一人，他盯着被踩坏的“宫殿”，渐渐瘪起嘴，继而嚎啕大哭。

　　“别哭了。”

　　伴随一阵清香，一根裹满金色糖衣的糖葫芦，出现在“叶小胖”眼前。持着糖葫芦的手，白皙而纤细，腕间还戴着一只刻满云纹的手镯。

　　“叶小胖”抬起头，一时竟忘了哭，一对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云引。

　　“我娘说了，不能吃生人给的吃食。”

　　“那就别吃。”

　　云引正欲将糖葫芦收回，却被一双小胖手夺了过去。

　　“但你手里的，看着比别的糖葫芦都好吃，我要吃。”

　　“叶小胖”捧着糖葫芦，脸上还挂着泪痕，大口咬下。

　　云引看着面前白白胖胖的小童，轻轻叹了口气。

　　盛爻的声音自识海响起：“原以为这小胖子不会是叶非酩，看来还真是他……只要是主人的，他就觉得好，就想要……”

　　云引瞟过槐树下的一片土堆堆，又看向啃着糖葫芦的“叶小胖”：
　　“因为一堆土哭成这样，你如今可真有出息。”

　　“叶小胖”咽下嘴里的山楂，仰头道：“等我以后有了媳妇，就要让她住在这样的宫殿里。”

　　“宫殿？”云引反问，“你眼下才几岁，就想着媳妇了。”

　　“不能想吗？”“叶小胖”咬下最后一颗糖葫芦。

　　云引有些哭笑不得，借着四下无人，抬手一点，被踩坏的“精致宫殿”转眼恢复如初。

　　“叶小胖”目瞪口呆：“你是神仙吗？”

　　云引摇了摇头。

　　“叶小胖”想了想，而后对云引道：“你请我吃糖葫芦，又帮我修好了宫殿，正好该吃晚饭了，你和我回家吃饭吧，我娘说今晚炖大骨汤，还有鸡蛋。”

　　云引笑了：“看得出，你家饭菜一直都很丰盛。”

　　“我娘说我出生时体弱，怕养不活，所以要多吃饭，才能康健平安。”“叶小胖”认真解释。

　　想到叶非酩曾频频燃烧命魂，转世后确实会体弱多病，云引敛去笑容：
　　“叶小胖……”

　　“我不叫叶小胖，我叫叶英杰。”叶英杰纠正道，随后转身，指着不远处的一户人家，“我家就在那，你喜欢吃白米还是馒头？”

　　察觉无人回应，叶英杰转身，身后已空无一人。

　　“英杰，回家吃饭了。”

　　一名身着石榴红绵布裙的干练妇人，站在叶英杰方才所指门前，朝他喊道。

　　叶英杰四下张望一番，满腹狐疑地向家中跑去……

　　溪水潺潺，草木芬芳。

　　少年叶英杰，身姿挺拔，丰神俊朗。溪水镇皆知，叶屠户家出了个握笔杆子的读书人，还是个十六岁便中举的才子，怕是要父凭子贵，改换门楣，纷纷艳羡不已。

　　此时的叶英杰背着个大包袱，手提竹筐，满心雀跃地来到镇东溪水边。

　　“仙人又比我早到了，我们今日烤鱼如何？”

　　波光粼粼的溪水前，云引静坐在石头上，同是少年模样的盛爻手中攥着根柳条，一边甩来甩去，一边踢着石子。

　　叶英杰坐到云引身边，将竹筐放在一旁，继而打开包袱：
　　“这是今早煮的鸡蛋，这是我娘中午炖的排骨，这是来时路过成叔家的糖糕铺子，刚出炉的糖糕，这是谢婶自家腌的果脯……”

　　叶英杰还在翻着包袱，耳边已传来蛋壳碎裂——“咔嚓”、“咔嚓”的脆响。

　　盛爻连壳带蛋一起嚼着，吃得津津有味。

　　叶英杰笑笑：“阿爻兄弟的牙口还是这般好。”

　　“那当然，”盛爻自鸣得意，“我吃排骨还能不吐骨头呢！要说起吃，你还记得阿……”

　　“盛爻。”

　　盛爻欲提起阿飞，却被云引打断。阿飞是异兽，不宜现身凡界。且叶非酩今世仍需蕴养神魂，无法承受前世数百年的记忆。

　　叶英杰眼底闪过一丝异色，善解人意地转移话题：
　　“仙人可还记得那踩坏我宫殿的坏小子？他第二日便来向我道歉，还送了我两块糖糕……这些糖糕，就是从他家买的。”

　　云引莞尔：“记得。”

　　“其实，那天晚上，我告诉爹娘自己见到仙人了，但他们不信……”叶英杰垂眸，耳根微微泛红，“后来，我守着宫殿好几日，你都没再来过……原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过了一月，你竟又来看我……”
　　“如今，我已到了议亲的年龄……你是否愿意去我家吃顿热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