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前男友的病例后》钰枫阳

28、初拥

　　第二十八章初拥

　　瑞士，圣克里斯托弗疗养中心。

　　这里不像医院，更像一座坐落在阿尔卑斯山脚下、被森林和湖泊环绕的静谧庄园。尖顶的古老建筑爬满常春藤，空气清冷纯净，带着松针和雪水的味道。然而，深入其内部，才能感受到那种顶尖医疗机构特有的、高度精密和绝对隔离的氛围。

　　周维安和季霄在奥拉夫安排的特殊通道下，悄然抵达，没有引起任何外界注意。季霄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戴着口罩，被周维安半扶半抱着，穿过长长的、消毒水气味若有似无的走廊。他的身体还在低烧，脚步虚浮，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紧紧盯着前方，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支撑着自己，不让自己倒下。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需要双重认证的隔离门。星晖基金会的负责人，一位头发花白、气质儒雅、戴着金丝眼镜的老者（顾老的学生，姓沈），早已等在那里。他身后，是孩子的主治医疗团队。

　　“周先生，季先生，一路辛苦了。”沈博士微微躬身，目光在季霄苍白脆弱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是了然，也是沉重，“请跟我来。Leo刚刚度过一次险情，但情况依旧不稳定。时间紧迫。”

　　隔离门无声滑开，里面是另一重缓冲区和更衣消毒区。换上无菌服，经过严格消毒，他们终于进入了核心监护区。

　　这里光线柔和，温度恒定，只有仪器低微的嗡鸣和规律的心跳监测声。房间中央，是一个透明的、如同小型无菌舱的生命支持床。床上，一个小小的身影，安静地躺着，身上连着比之前在视频里看到的更多的管线，小小的胸膛随着呼吸机轻微起伏。

　　季霄的脚步在门口猛地顿住，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他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冰冷的麻痹感。他死死地盯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眼睛瞪得极大，瞳孔收缩，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抓着周维安手臂的手，用尽了全身力气，指甲深深陷进周维安的皮肉里。

　　那就是Leo。

　　他的儿子。

　　他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甚至不敢去想的……儿子。

　　那么小，那么苍白，那么脆弱，像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身上插满了管子，仿佛随时都会被那些冰冷的仪器吞噬。

　　巨大的、灭顶的酸楚和痛苦，伴随着迟来了两年多的、汹涌澎湃的母爱（父爱？），如同海啸般瞬间将他吞没。他腿一软，几乎要跪倒，被周维安死死搂住腰，才勉强站稳。

　　“季霄，看着Leo，他在等你。”周维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低沉，平稳，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穿透了他几乎崩溃的神经。

　　季霄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急又深，带着浓重的哽咽。他强迫自己抬起如同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走向那个小小的生命舱。

　　每靠近一步，他腺体处那新生的、带着绿意的气息就波动得更加剧烈。仿佛沉睡的本能被彻底唤醒，疯狂地叫嚣着，想要靠近，想要安抚，想要保护。

　　他终于走到了舱边。隔着透明的罩子，他能更清楚地看到孩子的脸。眉眼像极了周维安，尤其是那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唇线，但睫毛很长，像他，皮肤是久不见阳光的苍白，小脸上没什么肉，下巴尖尖的。

　　孩子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紧闭的眼皮下，眼球轻微地转动了一下，浓密的睫毛颤了颤。

　　“Leo……”季霄终于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破碎的、带着泣音的呼唤。他颤抖着伸出手，隔着无菌罩，虚虚地、极其小心地，描摹着孩子脸颊的轮廓，仿佛怕自己的触碰都会伤到他。

　　仿佛是听到了呼唤，又或者是血脉中本能的牵引，监护仪器上，代表孩子信息素稳定性的那条原本起伏剧烈的曲线，忽然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微弱的平稳迹象。

　　沈博士和医疗团队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季先生，可以了。请到这边，我们需要提取您的信息素样本，并尝试与Leo建立初步的引导连接。”沈博士的声音温和而专业，引导着几乎无法思考的季霄，走向旁边一个连接着复杂设备的座位。

　　周维安扶着他坐下，自己则站在他身侧，一只手始终稳稳地扶着他的肩膀。

　　一根极细的探针，轻轻刺入季霄后颈的腺体。季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但目光依旧死死锁在玻璃罩内的孩子身上，浑然不觉疼痛。

　　仪器启动。季霄那稀薄、苦涩、却带着顽强新生绿意的晚香玉信息素，被缓缓抽取、纯化，然后通过特殊的雾化系统，极其精准、极其温和地，注入Leo所在的无菌舱。

　　几乎是信息素注入的瞬间，奇迹发生了。

　　Leo原本紧蹙的小眉头，极其轻微地舒展了一丝。监护仪上，那条代表信息素稳定性的曲线，出现了更明显、更持久的平稳段。孩子苍白的小脸上，甚至泛起了一丝极淡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血色。

　　“有效！”一名年轻医生忍不住低呼，声音里充满激动。

　　季霄的眼泪瞬间决堤，汹涌而出。他紧紧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身体因为巨大的情绪冲击和释放而剧烈颤抖。有用！他的信息素，真的对孩子有用！

　　“周先生，该您了。”沈博士转向周维安，语气凝重，“根据顾老留下的资料和我们的最新分析，Leo的问题根源在于基因缺陷导致的Alpha信息素生成与调节系统先天紊乱。季先生的信息素如同‘安抚剂’，能暂时稳定他的情绪和基础代谢。但要从根本上引导和‘重启’他自身的腺体功能，需要来自Alpha父亲、且完全标记过季先生的、高度同源的信息素进行‘导航’和‘模板’输入。这个过程，我们称之为‘初拥引导’。”

　　“我需要做什么？”周维安没有任何犹豫。

　　“我们需要您进入Leo的无菌舱，用最直接的皮肤接触和腺体贴合，释放您最高浓度的、不带任何攻击性的、纯粹安抚和引导性的信息素。同时，您和季先生最好保持身体接触和信息素交融，形成一个稳定的‘父母信息素场’，为Leo构建一个最接近母体环境的安全‘巢穴’。这个过程可能会持续数小时，对您的精神和腺体都是极大的消耗，甚至可能造成暂时性的信息素枯竭。”沈博士解释得非常清楚，也点明了风险。

　　“开始吧。”周维安只说了三个字。他脱下无菌服外套，只穿着贴身的衣物，在医护人员指导下进行更彻底的消毒，然后走向那个缓缓打开的无菌舱。

　　季霄紧张地看着他，嘴唇咬得发白。

　　周维安在进入前，回头看了季霄一眼，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弯腰，小心翼翼地跨进了无菌舱。

　　舱内空间不大，温度比外面稍高，弥漫着淡淡的、属于季霄的信息素味道。周维安在医护人员指引下，极其轻柔地侧身躺下，伸出双臂，将那个小小的、脆弱的孩子，小心翼翼地、珍而重之地，搂进了自己怀里。

　　皮肤接触的刹那，周维安清晰地感觉到，怀中的小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随即，一种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清晰的、源自血脉深处的共鸣和依恋，透过薄薄的衣物，传递过来。

　　这就是他的儿子。他和季霄血脉的延续。

　　周维安闭上眼，压下心头翻涌的激烈情感。他调整呼吸，开始用强大的意志力，收敛起自己信息素中所有属于顶级Alpha的霸道、冷冽和攻击性，只留下最核心的、最纯粹的、如同雪后初霁的森林般清冽而包容的安抚气息，缓缓释放出来。

　　同时，他通过打开的舱门，向季霄伸出手。

　　季霄立刻明白了，他颤抖着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周维安的手。两人的手在舱内外交握，形成了一个连接。

　　周维安引导着季霄，让他也缓缓释放出信息素。两种信息素——雪松的清冽包容，与晚香玉的苦涩新生——在空气中交织、融合，逐渐形成了一个温暖、稳定、充满安全感的无形力场，将小小的Leo温柔地包裹其中。

　　奇迹，在寂静中悄然发生。

　　Leo小小的身体，在周维安怀中，越来越放松。紧锁的眉头彻底舒展，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监护仪上，所有先前不稳定的指标，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正常范围平稳回升。最令人振奋的是，孩子自身那原本混乱、微弱、几乎无法检测到的Alpha信息素波动，在周维安强大而精准的引导下，开始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但清晰可辨的规律性，并且，隐隐带上了与周维安同源的、雪松的清冽基调。

　　“成功了……初步引导成功了！”沈博士盯着屏幕，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信息素紊乱正在被抚平，自主调节系统开始响应！继续维持！稳定这个场！”

　　周维安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守护的雕塑。只有额角慢慢渗出的细密汗珠，和微微苍白的脸色，显示着他正在承受着巨大的消耗。他后颈腺体处传来阵阵空虚的灼痛，那是信息素被大量、高精度输出的迹象。

　　季霄紧紧握着他的手，源源不断地输送着自己那微弱却顽强的信息素支持，泪水无声流淌，目光片刻不离舱内的父子二人。

　　时间在寂静和期盼中缓慢流逝。一小时，两小时……

　　就在所有人都全神贯注盯着监护数据时，季霄的身体，忽然毫无征兆地剧烈一晃！

　　“唔……”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小腹，额头上冷汗涔涔。

　　“季先生！”旁边的医护人员连忙扶住他。

　　“我……没事……”季霄咬牙，想说自己只是累了，但小腹深处传来的一阵清晰而熟悉的、类似肌肉撕裂般的剧痛，让他瞬间想起了某些黑暗的记忆，瞳孔骤缩，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

　　不……不要是现在……

　　然而，不等他细想，更剧烈的变化发生了。他后颈的腺体，像是被某种力量从内部点燃，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到刺目的银白色光芒！那光芒甚至穿透了抑制贴，在昏暗的监护室里显得格外醒目！

　　与此同时，他周身那股新生的、带着绿意的晚香玉气息，浓度骤然飙升，性质也发生了剧烈变化！苦涩褪去，新生绿意暴涨，其中竟然开始快速析出一种极其纯净、温暖、带着蓬勃生命力的、类似阳光和青草的气息！

　　“这是……信息素逆转？！腺体二次发育？！”沈博士失声惊呼，快步冲到季霄身边，仪器迅速检测，“天啊……他的腺体细胞活性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提升！衰竭的组织在……重生？！这怎么可能？！”

　　季霄已经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了。他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向着腺体奔涌，后颈滚烫得像要烧起来，那股新生的、强大的力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带来撕裂般的痛苦，也带来一种陌生而磅礴的生机。他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身体控制不住地向下软倒。

　　“季霄！”周维安在舱内看到这一幕，心脏几乎停跳。他想出去，却被沈博士厉声阻止。

　　“周先生，不要动！引导不能中断！季先生的情况虽然危险，但这可能是他腺体涅槃的唯一机会！我们必须稳住他！快，给季先生注射高纯度营养液和稳定剂！监测他的生命体征和腺体变化！”

　　医护人员立刻忙碌起来。季霄被扶到旁边的医疗床上，各种监护设备连接上。他痛苦地蜷缩着，银光在他后颈闪烁不定，新生信息素的气息越来越浓，充满了整个房间，甚至与周维安和Leo的信息素场产生了更强烈的共鸣与交融。

　　周维安在无菌舱内，心急如焚，却只能强迫自己维持着信息素的稳定输出，死死盯着季霄的方向。他看到季霄痛苦的表情，看到那惊人的银光和气息变化，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难道……是因为季霄身体里那份关于怀孕和生产的“信息素记忆”，在亲眼见到孩子、与孩子信息素深度共鸣、又处于他和自己共同构建的强大“父母信息素场”中时，被彻底、完全地激发了？这不仅仅是记忆的唤醒，更是他腺体深处，那些被损伤和抑制的、属于Omega最原始生命力的彻底爆发和逆转？

　　置之死地而后生。

　　就在所有人都为季霄的突变捏一把汗时，无菌舱内，被周维安抱在怀里的Leo，似乎也受到了这强烈变化的牵引。他小小的身体动了动，然后，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缓缓地、极其困难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继承了周维安深邃轮廓、却又带着季霄特有清澈感的眼睛。此刻，这双眼睛还有些迷茫，雾气蒙蒙，却精准地、直直地，看向了痛苦蜷缩的季霄，又缓缓转动，看向了近在咫尺、满脸焦灼的周维安。

　　小嘴微微张了张，发出一声极其细微、气若游丝，却清晰无比的呢喃：

　　“Pa……pa……”

　　“……M……ma……”

　　（第二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