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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涅槃与暗礁 ...

  •   第二十九章涅槃与暗礁

      Leo那两声微弱的、却石破天惊的呢喃,像投入滚油的两滴水,瞬间引爆了监护室内死寂的紧绷。

      “他……他醒了?还……说话了?!”一名年轻护士捂住嘴,差点尖叫出声。

      沈博士也激动得手指发颤,但他强行镇定,迅速查看Leo的各项监测数据。“生命体征持续稳定回升!信息素紊乱指数下降了40%!自主呼吸功能在恢复!快,降低呼吸机辅助参数,准备逐步撤掉!注意观察!小心颅内压!”

      他一边指挥,一边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另一边医疗床上,正被新生力量冲击得痛苦不堪、却又奇迹般维持着生命体征的季霄,又看向无菌舱内,眼眶骤然通红、手臂微微颤抖却依旧稳稳抱着孩子的周维安。

      父母信息素引导的初步成功。孩子脱离危险的关键转折。以及……母亲在极致的情绪和生理冲击下,竟引发了堪称医学奇迹的腺体重生逆转。

      这三重冲击,几乎刷新了沈博士数十年职业生涯的认知。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撼,对周维安快速道:“周先生,坚持住!Leo正在快速好转!季先生的情况虽然凶险,但这是向好的剧变!他的腺体正在经历一场彻底的‘格式化’和‘重装’,虽然痛苦,但成功后,很可能会获得前所未有的功能!”

      周维安重重点头,所有的担忧和焦灼都被强行压下,只剩下最坚定的意志。他维持着信息素的稳定输出,怀抱着越来越放松、甚至开始无意识用小脸蹭他胸口的孩子,目光却始终紧紧锁在季霄身上。

      季霄身上的银光在达到一个顶峰后,开始缓缓内敛,那爆发式增长的、充满生命力的新信息素也逐渐稳定下来,不再横冲直撞,而是如同春水般,温润地包裹着他,并源源不断地、自动地汇入他与周维安共同维持的那个“信息素场”中,成为滋养和安抚Leo的另一股强大力量。

      他后颈的灼痛感在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疲惫和……空虚,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刚才那场剧变抽干了。但与此同时,一种难以言喻的、久违的、充满生机的感觉,正从腺体深处,缓慢而坚定地蔓延向四肢百骸。

      他能感觉到,自己衰败、萎缩了多年的腺体,那些干涸的、堵塞的、坏死的细胞和组织,正在被一股磅礴的新生力量冲刷、修复、重塑。痛苦依旧存在,却不再是绝望的毁灭,而是新生的阵痛。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动眼珠,目光越过泪水和汗水的模糊,看向无菌舱内。

      Leo不知何时,又睡着了,但这一次,小脸不再痛苦地紧皱,而是带着一种安宁的、近乎恬静的神情。周维安抱着他,维持着一个守护的姿势,脸色也有些苍白,额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角,但那双总是深邃冷冽的眼睛,此刻却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温柔、庆幸,和一丝……同样望过来的、不容错辨的担忧。

      四目相对。

      季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发出一个音节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用眼神,传递着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的、复杂到极致的情感。

      周维安看懂了他的眼神。他极轻、极缓地,对着季霄,点了点头。用口型,无声地说:

      “他很好。”

      “你也是。”

      季霄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但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痛苦和恐惧,而是混杂了巨大的释然、后怕,和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暖意。

      接下来的十几个小时,是漫长而紧张的稳定期。

      Leo成功撤掉了呼吸机,开始尝试自主呼吸。虽然还很微弱,但稳定向好。他的信息素水平虽然依旧偏低,但那种混乱的、自我攻击的波动已经基本消失,在周维安持续而稳定的引导下,正缓慢地建立着属于自己的、稚嫩的调节节律。

      季霄在注射了大量营养液和稳定剂后,度过了最危险的腺体重塑期。他沉沉睡去,后颈的银光完全消失,那蜕变得充满生命力的新信息素(被沈博士初步命名为“晨曦森林”——兼具破晓的清新、森林的包容与勃勃生机)稳定地萦绕着他,与周维安的雪松气息、Leo那微弱但已见雏形的清冽气息,形成了奇妙的共鸣与和谐。

      沈博士和医疗团队几乎是不眠不休地监控着三人的情况,脸上带着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和激动。Leo的病例,季霄的逆转,以及周维安所展现出的、远超普通Alpha的信息素掌控力和奉献精神,都将成为腺体医学领域里程碑式的珍贵资料。

      周维安是最后一个得到允许稍作休息的。他在确认季霄和Leo都进入稳定睡眠后,才在沈博士的坚持下,在隔壁的休息室躺下。身体和精神的双重透支,让他几乎在头沾到枕头的瞬间,就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然而,这份短暂而珍贵的安宁,并未持续太久。

      刺耳的特殊铃声,将他从无梦的沉睡中猛然惊醒。是林睿的紧急加密线路。

      周维安瞬间清醒,眼中睡意全无,只有一片冰冷的锐利。他迅速坐起,接通电话。

      “老板,”林睿的声音带着一种极致的紧绷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怒,“周振业死了。”

      周维安瞳孔微缩,但声音平稳:“怎么死的?”

      “表面看是‘自杀’。他用磨尖的牙刷柄,在放风时突然刺穿了自己的颈动脉。狱警发现时已经来不及了。但是,”林睿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们的人在他死前,截获了他试图传出监狱的一份手写血书。内容……是关于您的。”

      “说。”

      “血书上说,您……不是周宏先生的亲生儿子。您的生父,是当年‘星辉计划’的首席遗传学家,姓顾,也就是……星晖基金会创始人顾老的独子,顾清源。而您的生母……是周宏先生的妻子,但也是被迫的,源于一场失败的、试图‘优化’周家基因的实验。周宏先生后来发现了真相,与顾清源反目,顾清源在争执中‘意外身亡’。周宏将您当作亲生抚养,但心中始终有刺。这也是为什么‘星辉计划’后期会被周家内部某些人利用、篡改,因为源头就充满了罪孽和扭曲。”

      林睿的声音带着一种消化惊天秘密的艰涩:“周振业在血书最后说,您身上流着‘肮脏的实验血液’,是周家所有悲剧的源头。他宁愿死,也要把这个秘密公之于众,让您身败名裂,让周家彻底蒙羞。他还暗示……顾老可能早就知道您的身世,甚至,当年您和季先生的相遇,乃至车祸、失忆,背后都可能……有顾老那一脉的影子在推动,为了某种……‘观察’或‘回收’。”

      电话两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周维安握着手机,站在休息室冰冷的窗前,看着外面阿尔卑斯山麓清晨薄雾笼罩的针叶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缓缓地、极其用力地攥成了拳,手背上青筋虬结,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

      不是周宏的亲生儿子。

      生父是顾清源,顾老的独子。

      生母是周宏的妻子,源于一场罪恶的实验。

      他是“星辉计划”最扭曲的产物之一。

      他的存在,是周家悲剧的“源头”。

      而季霄……季霄的腺体缺陷,他父亲的“横祸”,甚至他们当年的相遇、相爱、后来的分离与苦难……都可能与这段肮脏的、横跨两代人的秘密实验史,有着千丝万缕、甚至可能是被刻意引导的关联。

      难怪顾老会创立星晖基金会,留下那样一对玉佩,定下那样的规矩。难怪季明远查到后来会那样绝望,留下那样的信。难怪周振业和他背后的人,会对玉佩、对季霄、对孩子,如此穷追不舍,不择手段。

      原来,所有人都被笼罩在一张名为“星辉”的巨大而黑暗的网中。而他周维安,和季霄,以及那个刚刚从鬼门关抢回一条命的孩子,正是这张网最核心、也最脆弱的结点。

      愤怒吗?有。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冰冷的荒谬感和悲哀。

      恨吗?恨谁?恨早已化为尘土的生父生母?恨被蒙在鼓里、或许同样痛苦,最终可能也死于阴谋的养父周宏?恨那个可能知情、却选择了另一种方式“守护”秘密的顾老?还是恨那些被野心和贪婪驱使、将悲剧不断放大的周振业之流?

      或许,最该恨的,是那个将人视为实验品、试图玩弄生命和基因的、早已扭曲的“星辉计划”本身。

      “老板?”林睿的声音带着担忧,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周维安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掌心的刺痛让他更加清醒。他开口,声音是连自己都未料到的平静,平静得可怕:“血书内容,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截获的兄弟是我绝对的心腹,已经处理了。原件我做了加密备份后,已按程序‘上缴’,但做了手脚,关键部分无法复原。目前外界只知道周振业‘畏罪自杀’。”林睿立刻道。

      “做得很好。”周维安顿了顿,“关于我的身世……秘密调查。动用一切资源,查顾清源,查当年‘星辉计划’所有参与者和知情者,尤其是还活着的人。包括……顾老在昏迷前,接触过的所有人,留下的所有记录。注意隐蔽,不要打草惊蛇,尤其不要惊动星晖和沈博士他们。”

      “是!那……季先生和孩子那边?”

      周维安的目光,透过玻璃窗,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隔壁房间里,那两个正在沉睡的、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周维安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决绝,“Leo需要治疗。季霄需要恢复。这些陈年烂账,这些肮脏的秘密,我会处理干净。在他们痊愈之前,任何风浪,都不能波及到他们。”

      “明白!”

      挂断电话,周维安在窗前又站了很久。晨曦终于穿透薄雾,将金色的光芒洒在雪峰和森林上,世界一片纯净安宁,仿佛所有的黑暗和污秽都不曾存在。

      但他知道,平静之下,是更深的漩涡。

      周振业的死,是灭口,也是报复。那份血书,无论真假,都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被临死之人狠狠地掷了出来,目标就是他。

      而隐藏在更深处、可能知晓更多、甚至可能一直在暗中观察、引导着一切的“顾老”那一脉的势力,又会在何时,以何种方式,浮出水面?

      周维安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掌。这双手,曾经掌控亿万财富,翻云覆雨。如今,他要用这双手,为他的爱人,为他的孩子,撑起一片再无阴霾的天空。

      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

      他转身,走出休息室,重新消毒,穿上无菌服,走向Leo的监护室。

      门轻轻滑开。室内光线柔和,仪器规律低鸣。

      季霄还在睡,脸色依旧苍白,但眉宇间那沉积了三年的死寂和痛苦,似乎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属于睡眠的宁静。他后颈贴着新的修复贴,那“晨曦森林”的气息温润地流淌。

      小小的Leo蜷缩在保温箱般的特制护理床里,也睡得正香,小脸红润了些,呼吸均匀。床边,周维安之前留下的一件衬衫,被护士叠放在旁边,上面残留的雪松气息,似乎能让孩子睡得更安稳。

      周维安走到两张床中间,静静地站着。目光在季霄和孩子脸上,缓缓流连。

      然后,他伸出手,一只手轻轻覆在季霄微凉的手背上,另一只手,隔着保温箱透明的罩子,虚虚地、珍重地,抚过Leo熟睡中稚嫩的脸颊轮廓。

      晨曦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空气中投下一道道温暖的光柱,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在这片新生与希望交织的静谧里,周维安缓缓地、无声地,许下了一个誓言。

      一个关于守护,关于清理,关于未来的,沉重而坚定的誓言。

      (第二十九章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涅槃与暗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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