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目张胆》盛页Ovo

67、调包，破碎

　　夏末的邮差敲开章璟家门时，他正坐在书桌前，摩挲着宋江澪送的向日葵气球残片。高考结束已经半月，天台和解后两人虽恢复了联系，可章璟心底的那层隔阂，却像蒙了薄灰的玻璃，始终擦不干净。小腹的坠痛和胃里的反酸时断时续，他依旧只当是抑郁症引发的躯体化症状，夜里偷偷搜着“抑郁伴肠胃不适的缓解方法”，从未往其他方向深究。

　　邮差递来的信封上印着大学招生办的烫金logo，章璟的指尖触到纸张的瞬间，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攥着信封，指尖微微发颤，连拆封的动作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他和宋江澪约定好了，要去同一所名牌大学，要在海边的城市一起度过四年，要把天台说过的那些关于未来的幻想，都变成现实。

　　可当他抽出里面的通知书时，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思绪。

　　不是预想中的名牌大学录取通知，而是本地专科院校的录取函，鲜红的校名刺得他眼睛生疼，纸张上的油墨味混着夏日的燥热，呛得他胸口发闷。那张薄薄的纸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他的心上，砸得他连呼吸都忘了。

　　“怎么是这个？”章璟喃喃自语，手指捏着通知书的边缘，用力到指节泛白，纸张被捏出深深的褶皱，“不可能……我估的分明明够了，模拟考也从来没掉出过重本线……”

　　他慌乱地翻找着信封，想找到一丝差错的痕迹，可信封上的姓名、准考证号，甚至身份证号，全是他的。那行“专科批次录取通知”的字样，像一记耳光，抽得他脸颊发烫，连带着左脸被宋母打过的旧伤位置，也隐隐传来刺痛。

　　“果然是我不配。”

　　一句话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浓浓的自嘲和绝望，尾音轻得几乎要消散在空气里。宋母的话突然在耳边回响——“你和他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穷人家的Omega，别想攀高枝”，原来连命运都在印证这句话，他拼尽全力想要靠近的未来，终究还是被现实撕得粉碎。

　　他瘫坐在椅子上，后背抵着冰冷的书桌，视线落在窗外。梧桐叶被风吹得哗哗作响，阳光透过叶缝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可他却觉得浑身发冷，像是掉进了冰窖里。小腹的坠痛突然加剧，像是有根针在轻轻扎着，他下意识地捂住小腹，弯下腰，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这时，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是父亲回来了。

　　章璟手忙脚乱地把专科通知书塞进抽屉，想把那份名牌大学的信封也藏起来，却发现信封里空空如也——根本没有名牌大学的录取通知。他的心脏又是一沉，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心头。

　　父亲走进客厅，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看见章璟脸色苍白地蹲在地上，只是不耐烦地踢了踢他的凳子：“杵在这儿干什么？挡路。”

　　“爸，我的录取通知书……”章璟的声音发颤，抬头看向父亲，“是不是你动了？”

　　父亲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了他的目光，嘴上却硬邦邦地说：“什么动没动？专科挺好的，离家近，学费还便宜，毕业了找个安稳工作，别痴心妄想什么名牌大学。”

　　这句话像一把锤子，敲碎了章璟最后一丝侥幸。他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着：“是你藏起来了对不对？你把名牌大学的通知书藏起来了，换成了专科的！”

　　“藏了又怎么样？”父亲被他吼得恼羞成怒，扬起手就要打他，“我养你这么大，还不能做你的主了？那名牌大学学费多贵？你想把我榨干？再说了，一个Omega，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

　　章璟看着父亲扬起的手，没有躲，只是死死地盯着他，眼底的失望像潮水般涌来。小腹的坠痛越来越厉害，疼得他眼前发黑，可心里的疼，却比身体上的疼更甚。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

　　章璟浑身一僵，他知道是谁来了——除了宋江澪，没人会在这个时候来找他。

　　父亲不耐烦地去开门，宋江澪的声音立刻传了进来，带着熟悉的温和：“叔叔，我找章璟。”

　　他的话音刚落，就看见章璟脸色苍白地站在客厅中央，额头上满是冷汗，嘴唇干裂，看起来狼狈得吓人。宋江澪的眉头瞬间皱紧，快步走到他身边，伸手扶住他：“阿璟，你怎么了？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章璟摇了摇头，刚想说话，就听见父亲在旁边阴阳怪气地说：“还能怎么了？没考上名牌大学，心里不痛快呗。也是，一个专科，确实配不上宋少爷的朋友。”

　　宋江澪的目光一沉，看向父亲：“叔叔，章璟的分数明明够了名牌大学的录取线，怎么会只收到专科通知？”

　　“谁知道呢，可能是他自己考砸了吧。”父亲撇了撇嘴，转身走进了房间。

　　宋江澪立刻明白了什么，他看向章璟，眼神里满是心疼和愤怒：“是他把通知书调包了？我去找他算账！”

　　他说着就要往父亲的房间走，却被章璟死死地拉住了手腕。章璟的力气不大，却攥得很紧，指节发白：“别去……求你了，别去。”

　　他不想让宋江澪看到自己家的不堪，不想让宋江澪知道他有这样一个蛮横又自私的父亲，更不想让宋江澪觉得，他的家庭，连带着他自己，都是上不了台面的。

　　宋江澪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眼底的哀求，心里的火气瞬间被心疼取代。他停下脚步，反手握紧章璟的手，声音放柔：“好，我不去。可你不能就这么算了，你的未来不能被他毁了。”

　　章璟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宋江澪的手背上，烫得人心里一紧。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算了……就这样吧。”

　　反正他本来就不配，不配拥有那样的未来，也不配站在宋江澪身边。

　　宋江澪看着他绝望的样子，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伸手把章璟抱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雪松味的信息素缓缓释放出来，试图安抚他的情绪：“别这么说，阿璟。不管是名牌大学还是专科，我都会陪着你。我们的未来，不会就这么被毁掉的。”

　　章璟靠在他的怀里，肩膀微微颤抖，压抑了许久的委屈终于爆发出来。小腹的坠痛还在隐隐作祟，可他却顾不上了，只是死死地抓着宋江澪的衣服，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不知道，这份被调包的通知书，只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家庭的悲剧、身体的不适、心理的自卑，早已在他心里埋下了一颗炸弹，而现在，这颗炸弹，已经快要爆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