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目张胆》盛页Ovo

66、干呕

　　冷战的第三天，天刚放晴，晨雾还没散尽，带着草木的湿冷气息，漫过教学楼的天台栏杆。

　　章璟蜷缩在天台最角落的避风处，身上裹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拉链拉到最顶端，把半张脸都埋在竖起的衣领里。他一夜没合眼，眼底泛着浓重的青黑，眼白里布满了红血丝，看起来憔悴得吓人。指尖还捏着半瘪的向日葵铝膜气球，那是上周宋江澪在他易感期时送的，被他攥了一整晚，塑料膜上沾着薄薄的水汽，潮乎乎的贴在掌心。

　　天台的铁门被人轻轻推开，发出“吱呀”一声老旧的响动，惊得章璟猛地抬起头。他下意识地往阴影里缩了缩，后背紧紧贴住冰冷的墙壁，试图把自己藏得更深些。

　　“阿璟。”

　　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沙哑和疲惫，像是被砂纸反复揉过，又裹着沉甸甸的焦虑。章璟的身体瞬间僵住，指尖猛地收紧，把那半瘪的气球攥得更变形了些，却始终没有回头。

　　脚步声慢慢靠近，停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一双白色的板鞋出现在视野里，鞋边沾着露水和泥土的痕迹，湿漉漉的，看起来走了不少路。紧接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他面前，手里攥着一把包装鲜亮的草莓糖，还有一个崭新的向日葵气球，金灿灿的，迎着天边的微光，亮得晃眼。

　　是宋江澪。

　　他站在章璟面前，额前的碎发凌乱地垂着，遮住了眼底的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了淡淡的青茬，整个人褪去了平日里的意气风发，只剩下掩不住的憔悴和心疼。三天的冷战，他几乎是翻遍了整个学校，问遍了所有和章璟走得近的同学，才从班长嘴里撬出一句“章璟最近总躲在天台”。

　　他蹲下身，把手里的草莓糖和新气球轻轻放在章璟手边的水泥地上，动作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珍宝。声音也压得很低，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尾音甚至有些发颤：“我找了你三天，问了所有人才知道你在这里。这糖是你喜欢的草莓味，没加香精，气球也是新的，比你手里这个好看。”

　　章璟依旧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低，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左脸颊的红肿已经消了大半，却还是留着淡淡的指印，被衣领和头发遮着，若隐若现，像一道难看的疤。

　　宋江澪看着他单薄的肩膀，看着他攥着旧气球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心里像被细密的针扎着，疼得密密麻麻。他伸出手，想去碰一碰章璟的头发，指尖刚扬起半寸，又猛地收了回去，怕自己的触碰会惹得他更难过。

　　“对不起。”宋江澪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才把那些堵在喉咙口的话吐出来，“聚会那天我不该让你一个人跑出去，不该没察觉到你不对劲，更不该……”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愧疚和怒意。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是他熬夜写的保证书，上面用漂亮的楷体写满了字，末尾还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向日葵，旁边标注着“璟&澪”。他把纸条推到章璟面前，声音里带着恳求：“阿璟，你看看，我是认真的。你别再躲着我了，好不好？”

　　章璟的目光落在那张纸条上，指尖轻轻动了动。

　　三天的冷战，他不是不难过，不是不委屈。宋母的那一巴掌，像一记响亮的耳光，不仅打在他的脸上，更打在他的心上，把他那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能和宋江澪并肩站在一起的底气，打得粉碎。他躲在天台，看着日出日落，看着楼下的人来人往，心里翻来覆去都是宋母的话——“你和他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的真心一文不值”。

　　可看着眼前这个狼狈又执拗的Alpha，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手里的草莓糖和新气球，他心里的冰山，还是忍不住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抬起头，看向宋江澪，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干涩的痛感：“我没生你的气。”

　　他没说宋母找过他，没说那一巴掌有多疼，没说自己这三天是怎么熬过来的。那些委屈和难堪，他全都咽进了肚子里，不想让宋江澪夹在他和母亲之间为难，更不想让宋江澪觉得，自己是个只会给他添麻烦的累赘。

　　宋江澪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底瞬间涌上了光亮。他立刻凑上前，小心翼翼地握住章璟的手腕，指尖触到他冰凉的皮肤，心疼得不行：“那你跟我回去好不好？你这三天肯定没好好吃饭，我让家里的阿姨熬了粥，还有你喜欢吃的草莓布丁，热乎的，回去就能吃。”

　　章璟的手腕被他攥着，Alpha的体温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传过来，带着淡淡的栀子信息素的味道，那是让他安心的味道。他摇了摇头，目光投向天台外的远方，声音很轻：“我想吹会儿风。”

　　宋江澪立刻松开手，顺着他的意思，小心翼翼地扶着他慢慢站起来。章璟的脚步有些虚浮，膝盖发软，走了两步，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股熟悉的反酸感汹涌而来，呛得他忍不住弯下腰，捂住嘴干呕了两声。

　　“阿璟！”宋江澪连忙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眼神里满是紧张，“怎么了？是不是感冒了？还是胃又不舒服了？要不要去医务室？”

　　章璟摇了摇头，直起身，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试图掩饰自己的不适：“没事，就是风吹的，有点呛。”

　　他不想让宋江澪知道自己身体的异样，更不想让他担心。这几天，胃里的反酸感越来越频繁，小腹的坠痛也时断时续，他只当是情绪太激动，加上复习压力大、饮食不规律，引发的肠胃紊乱，丝毫没往其他方向想。书包里的胃药，他已经吃了大半，却没什么效果。

　　宋江澪还是不放心，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确认没有发烧，才稍稍松了口气。他扶着章璟走到天台栏杆边，让他靠在冰凉的金属栏杆上，自己则站在他的上风处，替他挡住了迎面吹来的冷风。

　　清晨的风带着露水的凉意，吹在脸上，格外清爽。远处的街道渐渐热闹起来，有晨练的老人打着太极，有背着书包的学生匆匆走过，还有卖早餐的小贩吆喝着，声音远远传来，带着浓浓的人间烟火气。

　　章璟趴在栏杆上，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手里攥着宋江澪送的新向日葵气球，心里的阴霾散了不少。宋江澪站在他身边，絮絮叨叨地说着未来的计划，说等高考结束，就带他去看海，去吃海边的大排档，去捡贝壳；说要在大学附近租一间小房子，养一只猫，每天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章璟听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那些话像带着温度的光，一点点照亮了他灰暗的心底。

　　可就在这时，小腹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坠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狠狠揪着他的内脏，疼得他瞬间脸色煞白，身体猛地僵住。额头上瞬间冒出了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冰凉的栏杆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下意识地捂住小腹，弯下腰，疼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阿璟？”宋江澪立刻察觉到他的异样，连忙扶住他，声音里满是担忧，“怎么了？哪里疼？是不是蹲久了腰不舒服？”

　　“没事……”章璟咬着牙，挤出两个字，声音都在发颤，额头上的冷汗越冒越多，“就是有点腰酸，歇会儿就好。”

　　他强撑着直起身，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发白，却还是对着宋江澪扯出一个笑容，试图掩饰自己的不适。他怕宋江澪追问，怕自己瞒不住，更怕这份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又因为自己的身体状况而陷入僵局。

　　宋江澪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看着他额头上的冷汗，心里隐隐觉得不安，却又被他的笑容骗了过去。他伸手替章璟擦了擦额角的汗，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湿意，语气里带着心疼的宠溺：“那我们回去休息，别在这儿吹风了，小心着凉。”

　　章璟点了点头，任由宋江澪扶着他往天台门口走。小腹的坠痛还在隐隐作祟，一阵一阵的，疼得他腿都软了，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他咬着牙，死死地攥着手里的向日葵气球，塑料绳勒得指尖发白，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是把所有的痛都咽进了肚子里。

　　他不知道，这阵突如其来的疼痛，不是简单的腰酸，也不是普通的肠胃紊乱，而是长期的精神压力和饮食不规律，引发的慢性肠胃炎急性发作的前兆。

　　回到教室后，宋江澪去给章璟接热水，章璟趴在课桌上，将头埋在手臂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小腹的坠痛慢慢缓解，可胃里的反酸感却越来越强烈，酸水往上涌，呛得他喉咙火辣辣地疼。他从书包里翻出两片胃药，偷偷塞进嘴里，又喝了几口温水，才觉得那股灼痛感稍稍压下去一点。

　　宋江澪回来时，看见他趴在桌上，以为他累了，便放轻了脚步，没敢打扰他。他坐在章璟身边，看着他苍白的侧脸，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心里满是心疼，却丝毫没察觉到，章璟的身体，已经在崩溃的边缘摇摇欲坠。

　　晚上回到家，章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小腹的坠痛时断时续，胃里的反酸感也没停过。他拿出手机，在搜索框里输入：“情绪激动会引发肠胃不适吗”“小腹坠痛是肠胃炎吗”，翻了无数条回答，却始终没找到确切的答案。

　　他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差，却没想过要去医院检查。他叹了口气，关掉手机，蜷缩在被子里，把脸埋在宋江澪送的向日葵气球上，感受着那一点点残留的栀子信息素，才勉强睡着。

　　夜色渐深，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映出他单薄的轮廓。没人知道，这个看似平静的夜晚，正酝酿着一场足以让他彻底倒下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