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目张胆》盛页Ovo

68、警报，日记

　　录取通知书被调包的第二天，章璟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翻找东西，想找出被父亲藏起来的名牌大学录取通知，却在衣柜角落的旧纸箱里，翻出了一本母亲的日记。

　　纸箱里堆着母亲用剩的口红、过期的面膜和没拆封的奢侈品丝巾，那本烫金封面的皮质日记被压在最下面，封皮落了层薄灰，烫金的花纹却依旧耀眼，和母亲平日里张扬的风格如出一辙。章璟的指尖触到硬壳封面时，指腹传来冰凉的触感，心里却莫名发紧——母亲总说他是“上不了台面的Omega”，对他永远是尖酸的嘲讽和刻意的冷淡，他活了十八年，从未见过母亲有写日记的习惯，更没想过这本日记里，藏着能将他彻底击垮的秘密。

　　他盘腿坐在地板上，小心翼翼地翻开日记，纸页间飘出淡淡的香奈儿五号香水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烟草气息，那是母亲身上最常有的味道。开篇的字迹张扬又漂亮，笔锋带着凌厉的傲气，和母亲本人的性格一模一样，可映入眼帘的第一行字，就让章璟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公司的资金链彻底断了，法务部说下周一就要提交破产申请。养着章璟这个拖油瓶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吃我的用我的，到头来连个像样的成绩都考不出来，Omega就是没出息。」

　　章璟的手指顿在纸页上，指尖微微发颤。他一直以为母亲的公司经营得风生水起，却没想到早已走到了破产的边缘，而自己在她眼里，不过是个“拖油瓶”。他咬着牙，继续往下翻，每一页的内容都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老章又在外面喝得烂醉，回来就摔东西，要不是看他还有点人脉能帮我周旋公司的事，早就跟他离婚了。真后悔当初生了章璟，要是只有小远一个孩子，我的日子能清净百倍。」
　　「小远今天拿了幼儿园的绘画一等奖，画的是我和他的合照，比章璟贴心多了。同样是我亲生的，怎么差距就这么大？章璟除了闷不吭声，半点优点都没有。」
　　「章璟的高考估分出来了，居然够了名牌大学的线，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不过那又怎样？一个Omega读名牌大学也是浪费钱，不如让他去读专科，早点出来打工还债，也算他给家里做了点贡献。」

　　一页页翻下去，日记里没有半分对他的关心和母爱，满是对他的嫌弃、对父亲的鄙夷，还有对小他三岁的亲弟弟小远毫不掩饰的偏爱。原来母亲口中“公司忙要加班”的借口，都是去陪弟弟参加各种兴趣班、亲子活动；原来她总在饭桌上嘲讽他“没出息”，是打从心底里觉得他不如那个活泼可爱的弟弟；原来家里的经济早就陷入了危机，父亲酗酒成性，母亲公司濒临破产，而他这个“多余的孩子”，不过是这个破碎家庭里用来发泄情绪的工具。

　　更让他窒息的是，日记里还夹着一张父亲写的便条，上面只有潦草的几个字：「按你说的做了，通知书换了。」原来父亲调包他的录取通知书，根本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母亲在背后默许甚至指使的。她觉得一个Omega不配读名牌大学，只配早点出来打工，给她和弟弟的未来铺路。

　　章璟猛地合上日记，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连呼吸都觉得疼得钻心。身体的警报在这一刻骤然拉响——长期的精神压抑、宋母那一巴掌带来的羞辱、录取通知书被调包的打击，再加上此刻发现自己连在亲生母亲眼里都是“多余”的极致痛苦，层层重压如同巨石般砸在他的身上，终于触发了身体的连锁反应。

　　胃里的反酸感率先汹涌而上，酸水带着灼烧感冲上喉咙，呛得他猛地捂住嘴，跌跌撞撞地冲进洗手间。他趴在马桶边剧烈地干呕，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喉咙，火辣辣的痛感从喉咙蔓延到胸口，像是被砂纸反复磨过。他扶着冰冷的洗手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得像纸，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狼狈得像个被抛弃的孩子。

　　紧接着，小腹传来一阵尖锐的坠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像是有一把生锈的剪刀在腹腔里狠狠绞动，疼得他瞬间弯下腰，额头抵在冰冷的瓷砖上，发出一声细碎的闷哼。这不是普通的肠胃不适，而是他的身体在长期超负荷运转后，发出的濒临界红色警报——Omega的易感期本就临近，激素水平本就不稳定，再加上连日来的心理重创、饮食不规律和睡眠不足，他的自主神经早已彻底紊乱，消化系统和生殖系统的不适感交织在一起，形成了难以忍受的剧痛。

　　章璟蜷缩在洗手间的冰冷瓷砖上，捂着小腹，指节因为用力而抠进了肉里，留下几道深深的红痕。额头上的冷汗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很快浸湿了衣领，后背的校服也被冷汗濡湿，贴在身上黏腻得难受。他想喊人，可喉咙里只能发出细碎的闷哼，客厅里传来父亲喝酒的骂骂咧咧声，还有母亲给弟弟讲睡前故事的温柔嗓音，那温馨的画面和他此刻的痛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他的心里。

　　他咬着牙，硬是把即将溢出的痛呼咽了回去，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像是有蝉鸣在不断聒噪，那是身体缺氧的信号，也是警报声的具象化回响。他摸索着从洗手台的抽屉里翻出两片胃药，颤抖着塞进嘴里，就着自来水咽了下去，可那点药根本压不住翻江倒海的不适，小腹的坠痛依旧像潮水般一波波袭来，每一次阵痛都让他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移位。

　　夜里，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日记里的文字像魔咒一样，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挥之不去。他想起母亲平时对他的冷嘲热讽，想起她抱着弟弟时温柔的眼神，想起父亲醉醺醺地骂他“没用的Omega”，突然觉得这个家，从来就没有过他的一席之地。而身体的警报声始终没有停歇，小腹的坠痛时断时续，胃里的反酸感也如影随形，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慢慢升高，皮肤烫得像烧红的铁块，那是低烧的征兆，也是身体在发出最后的警告。

　　他做了个噩梦，梦里母亲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那本日记，一字一句地念着里面的内容，身边的弟弟则抱着母亲的腿，用天真的眼神看着他说：“哥哥是多余的。”他想反驳，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转身离开，留下他一个人在黑暗里挣扎。就在这时，小腹的剧痛再次炸开，像是警报器的尖鸣穿透了梦境，他猛地惊醒，浑身冷汗，心跳得像要撞碎肋骨，床单被冷汗浸湿了一大片。

　　他摸了摸额头，烫得惊人，这才意识到身体的警报早已不是简单的“不舒服”，而是长期积压的问题全面爆发的前兆。可他依旧抱着侥幸，只当是噩梦引发的生理应激反应，从抽屉里又翻出一片退烧药吃了下去，刻意忽略了那声在脑海里不断回响的、属于身体的红色警报。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漆黑的街道，手里捏着那本日记，指腹摩挲着封面的烫金花纹。原来他以为的“家”，不过是一个充满偏爱和谎言的牢笼；原来他在亲生母亲心里，从来都只是一个“多余的孩子”。而他的身体，也在这场家庭的闹剧里，悄然走向了崩溃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