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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殴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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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阳把教学楼的玻璃窗晒得透亮,金晃晃的光淌进填志愿的教室,落在摊开的志愿指南上,映得纸页边缘都泛着暖。教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几声同学之间的小声讨论,有人纠结着选本地院校还是冲一把省外名校,有人对着专业排名表唉声叹气,唯独章璟和宋江澪这边,气氛安静又笃定。
章璟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肘撑在桌面上,指尖捏着一支黑色签字笔,指腹因为用力,泛出淡淡的青白。他的目光落在志愿指南上那所名牌大学的校徽上,蓝白相间的图案,像极了他梦里见过的样子,眼底藏着细碎的光,连带着嘴角都忍不住微微上扬。宋江澪坐在他旁边,侧着身,胳膊肘几乎要碰到他的手臂,两人的肩膀挨得近,带着Alpha体温的淡淡栀子信息素,像一层温柔的保护膜,轻轻裹住章璟这个易感期刚过不久的Omega,驱散了他心底最后一点不安。
“就选这个。”宋江澪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指尖在指南上圈出那个校名,指腹不小心蹭过章璟的手背,温热的触感让章璟的指尖轻轻颤了一下。“我们一起去,开学的时候可以一起去食堂占座,抢那个靠窗的位置,还能一起去图书馆,你看书,我刷题,晚上再一起去操场跑步。”
宋江澪的话像是在描绘一幅触手可及的画,章璟的心跳漏了一拍,嘴角弯得更厉害了。他低头,在志愿表上一笔一划地写下校名,笔尖落下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他攒了十几年的努力和期待。他写得格外认真,连笔画的轻重都仔细斟酌,生怕写错一个字,毁了这份来之不易的憧憬。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没注意到,教室后窗的铁栏杆外,正扒着一个熟悉又阴沉的身影——他的父亲。
父亲的脸贴在冰冷的玻璃上,鼻尖被压得微微变形,那双浑浊的眸子里,翻涌着不加掩饰的怒意和嫉妒,像是淬了毒的刀子,恨不得透过玻璃,把那张志愿表撕得粉碎。他不知道在窗外站了多久,衬衫后背被秋阳晒得发皱,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窗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阳光落在父亲的脸上,却没照亮他眼底的阴翳,反而让那股扭曲的戾气,显得更加刺眼。
回家的路,章璟走得脚步轻快,手里攥着折得整整齐齐的志愿表,指尖都带着点雀跃的温度。他甚至在心里盘算着,等录取通知书下来,就拉着宋江澪去逛街角那家文具店,买一对同款的笔记本,开学的时候用,一个写满专业课笔记,一个记些乱七八糟的日常。路过街边的水果摊时,他还特意挑了一串紫莹莹的葡萄,颗粒饱满,汁水看着就足,想着回去给母亲尝尝,母亲最近总是愁眉苦脸的,吃点甜的或许能开心些。
可这份雀跃,在他推开家门的瞬间,就被一盆彻头彻尾的冷水兜头浇灭。
父亲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捏着一个白瓷茶杯,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骇人的青白。他没开客厅的灯,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整个人陷在昏暗的阴影里,像一尊沉默的石像,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玄关的灯光漫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光带,刚好照亮他紧绷的下颌线,还有那双死死盯着章璟的、几乎要喷火的眼睛。
“回来了?”父亲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木头,带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狠戾,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章璟的脚步猛地顿住,手里的葡萄串差点掉在地上,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怀里的志愿表,心里莫名咯噔一下,像是有什么不好的预感,正顺着脊背往上爬。“爸,你怎么没开灯?”他的声音有点发紧,目光落在父亲身上,不敢多停留。
“开灯?”父亲突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尖利又刺耳,像是夜枭的嘶鸣,在安静的客厅里炸开,“开了灯,就能看清你那点痴心妄想了?章璟,你可真能耐啊,敢瞒着我填那种名牌大学,你是忘了自己几斤几两了?”
话音未落,父亲猛地站起身,手里的白瓷茶杯朝着章璟的方向狠狠砸过来!
“哐当——”一声脆响,白瓷茶杯撞在玄关的地板上,瞬间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氤氲的热气往上冒,带着茶叶的苦涩味。几滴滚烫的水珠溅到章璟的裤腿上,烫得他猛地一缩脚,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涌到了眼眶里。
“名牌大学?”父亲一步步逼近,身上的酒气和戾气混在一起,熏得章璟头晕目眩,他指着章璟怀里的志愿表,声音陡然拔高,像炸雷一样在耳边响起,“你也配做这种白日梦?章璟,我告诉你,你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你这辈子就该待在莫斯科,待在这个破房子里,守着我和你妈,别想往外跑,别想攀那些高枝!那个姓宋的小子有钱有势,你跟着他,就是被人当玩意儿耍!”
章璟的脸瞬间白得像纸,攥着志愿表的手气得发抖,指节泛白。他抬着头,看着眼前面目狰狞的父亲,只觉得陌生又心寒。“我凭什么不能考?”他的声音带着颤抖,却透着一股倔强,“我是凭自己的本事考的分数,我想考哪里就考哪里,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和我有什么关系?”父亲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冷笑一声,抬手就朝着章璟狠狠推过来,“你是我儿子!你的命都是我给的!你想考出去,想跟着那个姓宋的小子走?做梦!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志愿表必须改!改成本地的专科,不然,你就别想踏进这个家门一步!”
章璟猝不及防,被推得踉跄着往后退,后背狠狠撞在餐桌角上!
“咚”的一声闷响,像是骨头撞在石头上,疼得章璟眼前发黑,金星乱冒。一股尖锐的坠痛,突然从小腹深处涌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狠狠揪着他的五脏六腑,疼得他下意识地弯下腰,捂住小腹,额头上瞬间冒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根本没往别的方面想,只当是撞得太狠了,震到了本来就不舒服的肠胃。毕竟这几天,胃里反酸的滋味就没断过,有时候晨起还会干呕,他一直以为是前段时间复习压力太大,加上饮食不规律闹的。
父亲看着他这副狼狈的样子,非但没有半分心疼,反而冷哼一声,眼神里满是鄙夷和嘲讽。“装什么装?我还没用力呢!你就这点出息?”他往前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地上的章璟,语气里的狠戾像刀子一样,“我告诉你,别跟我耍花样,要么改志愿,要么滚蛋!”
章璟咬着牙,疼得说不出话,只能抬起头,用那双浸满水汽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父亲。他从来没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陌生得如此可怕,可怕到让他心寒。这个生他养他的人,不仅不盼着他好,还要亲手砸碎他的梦想。
他什么都没说,咬着发白的唇,撑着餐桌慢慢站起来,转身就往自己的房间跑,反手“砰”的一声锁上门,后背抵着冰冷的门板,才敢顺着门板慢慢滑下去,蜷缩成一团。小腹的坠痛还在隐隐作祟,一阵一阵的,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疼得他直冒冷汗,连呼吸都带着疼。他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抖着,刚才攥在手里的志愿表,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被穿堂风吹得翻了页,那所名牌大学的校名,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窗外的秋阳依旧明媚,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几缕金晃晃的光,落在地板上的茶杯碎片上,折射出冰冷的光。可他的房间里,却像是浸在冰窖里,冷得他浑身发颤。那点对未来的憧憬,像是被父亲的冷眼和摔碎的茶杯,砸得粉碎,只剩下满地冰凉的碎片,和他心口翻涌的、无边无际的寒意。
他蜷缩了很久很久,直到小腹的坠痛慢慢缓解,才抬手抹了把脸,摸到满手的湿意。窗外的蝉鸣还在聒噪,可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