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目张胆》盛页Ovo

62、反胃

　　夏末的雨收得猝不及防，檐角的水珠还在滴答作响，晕开青石板上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宋江澪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半揽着章璟的肩膀，把人稳稳送到他家老旧居民楼的楼下。晚风吹过，带着雨后的湿凉，梧桐叶上的水珠滚落，砸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路灯的光透过湿漉漉的叶片漏下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明明灭灭的斑驳光影。

　　章璟的手指攥着那只向日葵铝膜气球的绳子，塑料绳勒得指尖泛出浅浅的红痕，他抬头看了眼身侧的少年，宋江澪的下颌线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眼神里盛着温柔的笑意，章璟的心跳慢了半拍，又飞快地垂下眼眸，声音轻轻的：“我上去了。”

　　“嗯。”宋江澪应了一声，伸手替他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领口，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脖颈肌肤，那点带着Alpha信息素的温热触感，惹得章璟这个Omega轻轻颤了一下。宋江澪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指尖在他颈侧轻轻停留了一瞬，才缓缓收回手，“早点睡，明天还要去学校填志愿，别熬夜。”

　　方才在火锅店门口分开时，白芝芝扒着车窗喊的那句“章璟记得带草莓糖，江澪哥要甜的”还飘在耳边，章璟的耳尖瞬间泛上一层红，像是被热水烫过似的。他没敢再多逗留，攥着气球转身就往楼道里跑，塑料拖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哒哒的轻响，跑到二楼楼梯口的转角时，又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看。

　　路灯下的少年还站在原地，撑着黑伞冲他挥了挥手，身影清瘦挺拔，像一棵迎着晚风的白杨树，在暗沉的夜色里格外显眼。章璟的心跳漏了一拍，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这才飞快转身上楼，推开门的瞬间，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暖黄的光漫过空旷的客厅，却没驱散他心头翻涌的甜意。

　　他把向日葵气球小心地系在窗台的金属挂钩上，看着那团金灿灿、软乎乎的影子在微风里轻轻晃悠，像一颗小太阳，章璟坐在沙发上看了许久，嘴角的笑意藏了半宿，直到眼皮开始发沉，才起身去洗漱。

　　可这份甜意没持续多久，凌晨三点多，章璟被一阵剧烈的反胃感猛地惊醒。

　　他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进洗手间，双手撑着冰凉的马桶边缘，趴在上面干呕，胃里翻江倒海，昨晚吃的牛油火锅底料的辛辣味一股脑泛上来，呛得他眼泪直流，喉咙也火辣辣地疼。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泼了把脸，冰凉的水让他稍微清醒了些，抬眼看向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得像纸，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红血丝。

　　章璟对着镜子喘了口气，只当是昨晚火锅吃太辣，又喝了冰饮，把胃给狠狠刺激到了。他翻出抽屉里的胃药，嚼了两片咽下去，那股反酸的滋味才稍稍压下去一点，只是胃里依旧空荡荡地难受，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似的。

　　早上七点，门铃准时响了。章璟打开门，就看见宋江澪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白瓷碗，碗口还冒着淡淡的热气，是熬得浓稠的小米粥。“路过早餐店买的？”章璟愣了一下，宋江澪却摇了摇头，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自然又温柔：“张姨早上熬的，听说你昨晚胃不舒服，特意让我给你端过来一碗，养胃。”

　　章璟的心猛地一暖。章姨是住在对门的邻居，平日里就格外照顾他，知道他父母关系不和，经常一个人在家，总爱喊他过去吃饭。他接过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心里软乎乎的。他坐在餐桌前，用勺子慢慢舀着粥往嘴里送，小米粥熬得软烂，带着清甜的米香，还撒了几颗切碎的红枣，是他熟悉的味道。

　　可刚喝了半碗，胃里的反酸感又涌了上来，那股清甜的味道反而成了负担，呛得他差点把粥吐出来。

　　他赶紧放下勺子，假装擦嘴，趁宋江澪去玄关换鞋的功夫，端着碗走进厨房，飞快地把剩下的粥倒进垃圾桶，又用水冲干净碗壁的痕迹，这才走回客厅，对着宋江澪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好多了，粥很好喝，谢谢章姨，也谢谢你。”

　　宋江澪没察觉出异样，只是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那就好，收拾一下，我们去学校填志愿。”

　　两人并肩走在去学校的路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路过街角的文具店时，宋江澪进去买了两支新的签字笔，又挑了一块草莓味的奶糖，剥了糖纸塞进章璟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暂时压下了胃里的不适。

　　就在这时，宋江澪的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动着“母亲”的备注。他接电话的瞬间，脚步顿住，刻意避开了章璟，走到路边的梧桐树后，背对着他低声说话。章璟站在原地，只能听见他偶尔回应的只言片语，语气从平日里的温柔骤然变冷，带着几分不耐，最后只听见他低低说了句“我自有分寸，您别管了”，便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宋江澪转身走回来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模样，仿佛刚才那通电话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他伸手想去牵章璟的手，却被对方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章璟攥着志愿表的指尖微微发白，他假装低头看着脚下的路，没去问电话里的内容，只是胃里的反酸感，又悄无声息地涌了上来，比刚才还要强烈些，让他忍不住皱紧了眉。

　　阳光明明暖得晃眼，他却觉得浑身都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从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连指尖都跟着凉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