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目张胆》盛页Ovo

51、嘲讽

　　上课铃的余音刚落，高三A班的后门就被人踹得哐当响。

　　走廊里传来几道吊儿郎当的笑闹声，是隔壁班几个素来爱挑事的混子，领头的黄毛以前被章璟堵在厕所教训过，这会儿大概是听说章璟休学回来，特意寻上门来。

　　“哟，这不是咱们高三的校霸吗？”黄毛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吊儿郎当地倚在门框上，目光落在缩在窗帘阴影里的章璟身上，语气里满是嘲讽，“怎么？这才几个月不见，就怂得躲在别人身后了？”

　　教室里的读书声瞬间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这边。白芝芝气得攥紧了拳头，刚想站起来反驳，就被宋江澪用眼神制止了。

　　宋江澪缓缓站起身，脊背挺直，周身的气压瞬间冷了下来。他没回头看章璟，只是目光沉沉地盯着黄毛：“滚出去。”

　　黄毛显然没把他放在眼里，嗤笑一声：“宋江澪，我跟你家小校霸说话，有你什么事？”他说着，抬脚就往教室里迈，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章璟，“章璟，听说你被你爹妈揍得不敢回家？怎么？以前那股子狠劲呢？你倒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冷到极致的目光钉在了原地。

　　窗帘的阴影里，章璟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眼底还带着没散去的阴霾，可那双眼睛里，却闪过一丝熟悉的、属于校霸的桀骜。只是那点锋芒，快得像流星划过，转瞬就被一层脆弱的迷茫覆盖。

　　他的手指微微蜷缩，放在桌下的手无意识地攥紧，指节泛白。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是属于过去的、不甘被挑衅的戾气，可那股戾气刚冒头，就被抑郁症带来的无力感死死压住。

　　他想站起来，想像以前一样，一拳砸在黄毛脸上，想吼一句“老子的事轮不到你管”。

　　可他动不了。

　　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连抬头直视黄毛的勇气，都快要消失殆尽。

　　他的肩膀微微垮下去，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重新缩回了窗帘的阴影里，像一只受伤的兽，只想把自己藏起来。

　　宋江澪将他所有的反应尽收眼底，心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疼。他往前跨了一步，彻底挡在章璟身前，高大的身影将黄毛的视线彻底隔绝。

　　“我再说一遍。”宋江澪的声音冷得像冰，目光里的寒意让黄毛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滚。”

　　黄毛身后的几个跟班见状，有点怂了，偷偷拽了拽黄毛的衣角。黄毛脸上有点挂不住，梗着脖子嚷嚷：“宋江澪，你别太嚣张！真以为我们怕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宋江澪弯腰拿起了桌角的物理竞赛题，书页被他攥得咯吱响。那眼神里的狠戾，比以前的章璟还要吓人。

　　“或者，”宋江澪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把你叼着烟进教室的样子，拍下来发给教导主任？”

　　黄毛脸色一白，下意识地把烟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他知道，宋江澪家的势力，可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算……算老子晦气！”黄毛撂下一句狠话，带着跟班灰溜溜地跑了，临走前还不忘放句狠话，“章璟，你给老子等着！”

　　后门被“砰”地一声关上，教室里的气氛依旧凝滞。

　　宋江澪转过身，看向缩在阴影里的章璟。他的眼眶泛红，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挂着晶莹的水光。

　　宋江澪放轻脚步走过去，蹲下身，仰头看着他：“没事了。”

　　这三个字像是一道开关，瞬间击溃了章璟所有的伪装。

　　他猛地伸出手，紧紧抱住了宋江澪的脖子，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浸湿了宋江澪的校服领口。压抑了许久的呜咽声终于冲破喉咙，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尽的委屈，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我好没用……”章璟的声音断断续续，手指死死攥着宋江澪的衣角，指节泛白，“我以前……以前根本不会怕他们的……我以前能一个人打三个……”

　　“我知道。”宋江澪伸手，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呵护易碎的珍宝，声音里带着心疼的哽咽，“我知道你以前有多厉害，知道你从来都不是怂包。”

　　“可是现在……”章璟的哭声更重了，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我连抬头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我是不是很窝囊……”

　　“不窝囊。”宋江澪低头，在他泛红的眼角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温热的唇瓣擦过微凉的皮肤，“你只是生病了，就像感冒发烧一样，不是你的错。”

　　“等你好起来，想怎么教训他都行，我陪你。”

　　“你不想动，我替你摆平，天塌下来有我扛着。”

　　窗帘的缝隙里，漏进一缕细碎的阳光，落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给章璟苍白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白芝芝悄悄转过头，对着周围想开口安慰的同学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底满是心疼。

　　教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章璟压抑的哭声，和宋江澪温柔的安抚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首带着暖意的歌。

　　曾经的校霸，如今成了需要在别人怀里哭泣的少年。

　　可没关系。

　　总有人，愿意为他挡住所有的风雨，等他重新长出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