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目张胆》盛页Ovo

50、来自宋江澪的关爱

　　早读课的琅琅书声里，夹杂着粉笔擦划过黑板的轻响。章璟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物理竞赛题的扉页，上面白芝芝写的小字被他摸得有些发毛。

　　谁能想到，眼前这个连阳光都怕、缩在窗帘阴影里的少年，曾经是高三A班乃至整个年级都无人敢惹的校霸。

　　以前的他，敢在晚自习后堵着挑衅的外校生，敢把没收的烟盒拍在教导主任桌上，敢在篮球赛上带着伤打赢最后一场。那时候的他，眉眼桀骜，脊背挺直，走在校园里，连风都像是顺着他的性子刮。

　　可现在，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照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暖融融的。他却像是被烫到一样，飞快地缩回手，往窗帘的阴影里挪了挪，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宋江澪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不动声色地伸出手，轻轻拉了拉窗帘的拉绳。厚重的窗帘被拽过来一小截，恰好挡住那道过于刺眼的光，只留几缕细碎的光斑，落在两人的课桌上。

　　“别总闷着头看题。”宋江澪的声音压得很低，怕惊扰了周围埋头早读的同学，“待会儿课间操，陪我去天台吹吹风？”

　　章璟的笔尖顿了顿，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视线落在窗外，楼下是高一高二的学弟学妹在打闹，笑声隔着玻璃传进来，清脆得有些刺耳。他下意识地攥紧了笔，指节微微泛白——换作以前，这种吵闹的场面，他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让那些小子安静下来。可现在，他只觉得那些声音像无数根细针，扎得他太阳穴隐隐作痛。

　　宋江澪没有催他，只是从桌肚里摸出一颗奶糖，剥开糖纸，轻轻放在他的手边。是章璟喜欢的牛奶味，甜而不腻，带着淡淡的奶香。

　　章璟的睫毛颤了颤，侧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转回去，小声说了句：“好。”

　　下课铃响的时候，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男生们勾肩搭背地往外冲，嚷嚷着要去打球；女生们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昨晚看的剧。嘈杂的声音像是潮水般涌来，章璟的脸色微微发白，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手指紧紧抓着桌角，指尖泛青。

　　换作以前，他会皱着眉吼一句“吵死了”，教室里立刻就会鸦雀无声。可现在，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只盼着这些声音能快点消失。

　　宋江澪察觉到他的僵硬，立刻站起身，伸手将他挡在身后，对着凑过来的白芝芝笑了笑：“我们去天台待一会儿，晚点回来。”

　　白芝芝的脚步顿住，看了看章璟紧绷的侧脸，立刻会意地点点头：“好嘞，你们去吧！顺便帮我看看天台上的那株向日葵发芽没！”

　　宋江澪牵着章璟的手往教室外走，脚步放得很慢。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不小心撞到了章璟的胳膊，那人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若是以前，撞他的人早就吓得不敢吭声，可现在，章璟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受惊的兔子，脸色瞬间白了几分。他低着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一句话都不说，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宋江澪的心揪了一下，反手将他的手攥得更紧，对着那人摇摇头，示意没关系，然后加快脚步，带着章璟往天台的方向走。

　　天台的门被推开，带着凉意的风扑面而来，吹散了走廊里的喧嚣。角落里，白芝芝种的那株向日葵果然冒出了嫩芽，小小的，绿绿的，在风里轻轻晃着。

　　“你看。”宋江澪松开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比上次来的时候，又长高了一点。”

　　章璟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天台的栏杆边，低头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风吹起他的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眼底却还是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霾。

　　他想起以前，他会带着兄弟们来天台抽烟，会把校服外套搭在栏杆上，会对着楼下的操场大喊大叫。那时候的他，天不怕地不怕，以为自己什么都能扛。

　　可现在，他连一点嘈杂都受不了，连别人不小心的触碰都能让他慌神。

　　阳光抑郁症就像一层薄薄的壳，裹着他曾经桀骜的灵魂。别人看不见，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层壳下面，是怎样的伤痕累累。

　　“刚才……”章璟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风，“我是不是很没用？”

　　以前那个意气风发的校霸，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宋江澪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伸手，轻轻将章璟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怎么会。”

　　“你只是还没完全好起来。”他的手掌轻轻拍着章璟的后背，一下一下，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道，“没关系，慢慢来。”

　　“我可以等。”

　　“等你什么时候，敢迎着阳光笑出声。”

　　“等你什么时候，觉得这个世界，其实没那么可怕。”

　　章璟的肩膀微微颤抖起来，他伸手，紧紧抱住宋江澪的腰，将脸埋进他的胸膛。温热的眼泪浸湿了宋江澪的校服衬衫，却烫得他心口发烫。

　　远处的教学楼里，传来上课铃的声响。高三A班的读书声，隐约飘了过来。

　　风里的向日葵嫩芽，又晃了晃。

　　章璟在他怀里，小声地，哽咽着，说了一句：“谢谢你，江澪。”

　　宋江澪低头，在他的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傻瓜。”

　　“谢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