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目张胆》盛页Ovo

44、回归成都

　　走出日料店时，夜色已经完全落了下来，小巷里的路灯亮得温柔，暖黄的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映出两人交叠的影子。章璟指尖还沾着点海鲜乌冬面的鲜味，被宋江澪牵着走，脚步慢得像是想把这条小巷的路，再走个百八十遍。

　　“后天就走？”宋江澪侧过头看他，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怅然，“机票订的几点？”

　　章璟踢着路边的小石子，脚尖碾过一片枯黄的落叶，声音轻得像风：“上午十点，直飞成都。”

　　他没说，订这张机票时，他攥着手机的手一直在抖。一想到要回那个只有酒精味和谩骂声的家，他的胸口就像是被一块湿冷的棉絮堵着，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疼。只有对着宋江澪时，他脸上那点练了无数次的、看起来很开心的笑，才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暖意。

　　宋江澪的脚步顿了顿，停下身来，伸手替他拢了拢围巾。晚风带着点冬日的凉意，吹得章璟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宋江澪的指尖擦过他的耳廓，带着温热的温度，烫得他心里一颤。

　　“我让司机送你去机场。”宋江澪的语气不容拒绝，眼底盛着细碎的光，“机场人多，你一个人拎不动行李箱。”

　　章璟的鼻尖有点发酸，他别过头，假装去看巷口的梧桐，声音闷闷的：“不用麻烦，我自己打车就行。”

　　“麻烦什么。”宋江澪低笑出声，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指尖触到的皮肤有点凉，“章状元的行李，哪能让你自己扛。”

　　章璟被他逗得弯了弯嘴角，心里那点沉郁的情绪，却像是扎了根的草，怎么都拔不掉。他想起昨晚给家里打电话，电话那头只有爸爸醉酒后的胡言乱语，和妈妈不耐烦的谩骂，说他在学校混日子，说他寄回来的钱太少，最后“啪”地一声挂断，留他对着忙音发呆了半宿。

　　这些话，他一句都没跟宋江澪说过。

　　两人并肩往大路走，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像一对怎么都拆不散的孪生兄弟。快到路口时，宋江澪的手机响了，是家里的司机打来的，说车已经在路口等了。

　　宋江澪接电话时，声音放得很轻，怕吵到他。章璟站在一旁，看着他低头说话的样子，路灯的光落在他的发顶，染出一层柔和的光晕。他突然觉得，这段日子里的所有甜，好像都被宋江澪一个人承包了——是晚自习传过的纸条，是讲题时不小心碰到的指尖，是日料店里暖黄灯光下的对视，是此刻晚风里，他掌心的温度。

　　这些细碎的甜，是支撑着他熬过无数个难熬日夜的光。

　　车子停在路边，是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宋江澪拉开车门，让章璟先坐进去，又弯腰替他系好安全带，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寒假作业记得写。”宋江澪突然开口，指尖轻轻敲了敲他的手背，“别光顾着应付家里的事，开学还要摸底考。”

　　章璟愣了愣，没想到他会看穿自己的心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指尖泛白，声音轻得像蚊子哼：“知道了，你也是。别总熬夜打游戏。”

　　宋江澪笑了笑，没说话，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划过发丝的触感很轻柔，章璟的眼眶有点发热，他赶紧别过头，假装去看窗外的夜景。

　　车子缓缓开动时，宋江澪还站在路边，冲他挥了挥手。章璟趴在车窗上，看着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光点，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掏空了一块。

　　他从书包里掏出手机，点开和宋江澪的聊天框，输入了一行字，又删掉，反复了好几次，最后只发了一句：我上车了，后天机场见。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就收到了回复。是宋江澪发来的，只有两个字：等你。

　　章璟看着那两个字，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眼泪却掉了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了一片水渍。他赶紧擦干眼泪，怕被司机看见。

　　车子越开越远，窗外的夜景渐渐模糊。章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成都的样子——是宽窄巷子里的糖画，是锦江边的红灯笼，是章国起酒后的怒吼，是毕罗珺冷漠的眼神，还有……是和宋江澪约定好的，开学后的补课时光。

　　他攥紧了手机，指尖冰凉。

　　原来喜欢一个人，连带着分别的时光，都带着点甜丝丝的期待，和一点点不敢说出口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