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目张胆》盛页Ovo

43、日料之约

　　理综考完的那一刻，整栋教学楼像被按下了“解冻”键。

　　监考老师刚收完最后一张答题卡，教室里就爆发出一阵压抑许久的欢呼。有人直接趴在桌上装死，有人扎堆对答案，还有人掏出手机疯狂刷消息。章璟把文具收进笔袋，指尖划过答题卡边角，心里对分数早有了谱。他正低头整理草稿纸，视线里忽然多了一双熟悉的限量款运动鞋。

　　“走了，章状元。”宋江澪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考完试的轻松，校服外套随意搭在手臂上，露出流畅的小臂线条，“再算下去，日料店的鹅肝都要被人点光了。”

　　章璟抬头，看见他斜倚桌旁，眉眼弯着，眼底盛着细碎的光。“急什么。”他背起书包，顺手敲了敲宋江澪的练习册，“最后一道物理大题，你辅助线画错了，扣三分起步。”

　　宋江澪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无奈叹气：“知道了，章老师。”

　　走出考场时，走廊里乱成一团。有人大喊“解放了”，有人趴在栏杆上长吁短叹。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上铺了层金色的光，把少年们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先去校门口。”宋江澪侧头看他，“订了靠窗位，晚了就没了。”

　　章璟愣了愣：“你还真订了？”

　　“那不然呢？”宋江澪说得理所当然，“章状元考完试，不得好好犒劳一下？”

　　两人顺着楼梯往下走，经过一楼公告栏时，被几个同学拦住。“宋江澪，晚上班级聚餐，老班请客，去不去？”有人冲他喊，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带着八卦的笑意。

　　“不去。”宋江澪想也没想就拒绝，“陪我们年级第一吃饭，比聚餐重要。”

　　章璟的脸“唰”地红透，下意识想捂他的嘴，却被宋江澪轻轻按住手腕。那人发出暧昧的“哦——”声，笑着跑开，留下章璟耳根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走出校门时，夕阳快落到教学楼后面，天空染成温柔的橘粉色。校门口的小吃摊排起长队，烤肠香、炸鸡香、奶茶香混在一起，热闹得很。

　　日料店在一条安静的小巷里，木质门头挂着写有“鮨”字的木牌，门口摆着两盆修剪整齐的小松树。推门进去，风铃叮当作响，带出一阵清脆的声响。店里灯光很暖，木质桌椅擦得锃亮，墙上挂着浮世绘风格的画，背景音乐是轻柔的爵士乐，刚好盖过碗筷碰撞的声音。

　　“欢迎光临。”穿和服的服务员鞠了一躬，看了眼预约本，“是宋先生吗？两位？”

　　“是。”宋江澪点点头，把外套递给服务员，“麻烦带我们去之前订的靠窗位。”

　　两人被带到靠里侧的卡座，位置半包围式，私密性很好。窗外是一小片精心打理的庭院，碎石铺地，竹影摇曳，角落里摆着一只小小的石灯笼，颇有几分意境。

　　菜单是纸质的，封面是手绘鱼群图案。宋江澪把菜单推到章璟面前：“你先点，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天我请客。”

　　章璟低头翻了翻，看着上面的价格，默默换算成好几顿食堂的饭钱。他犹豫了一下，抬头看宋江澪：“要不，我们点个套餐？”

　　“套餐哪够你吃。”宋江澪看穿他的小心思，抬手敲了敲菜单，“这家的鹅肝寿司和和牛寿司是招牌，你不是念叨好久了吗？”

　　章璟被戳中心事，耳尖发烫：“那……点一份就够了。”

　　“点两份。”宋江澪不容拒绝，“我也要沾沾我们年级第一的光。”

　　他熟练地点了刺身拼盘、鹅肝寿司、和牛寿司、烤牛舌、玉子烧，又加了一份海鲜乌冬面。服务员记下菜品，鞠躬退了下去。

　　等菜的间隙，店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杯盏轻碰的声音。章璟靠在卡座靠背上，看着窗外竹影发呆，考试后的紧绷感一点点松开。

　　“在想什么？”宋江澪突然开口。

　　“在想……”章璟顿了顿，弯了弯唇角，“这次月考，第一应该稳了。”

　　宋江澪挑眉，假装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未必，我理综除了那道大题，其他全对。”

　　“哦？”章璟抬眼，眼底带着笑意，“数学最后一道压轴题，你用的参数方程吧？计算量太大容易出错，我用几何法，比你快五分钟。”

　　宋江澪哑口无言，忍不住伸手掐了掐他的胳膊：“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章璟顺势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掌心，声音放得很低：“在你面前，不用留面子。”

　　宋江澪的心跳漏了一拍，慌忙想抽回手，却被章璟握得更紧。两人的指尖交叠着，藏在桌子底下，空气里漫着淡淡的甜意。

　　刺身拼盘先上桌，红白相间的鱼肉铺在冰块上，旁边摆着芥末和酱油。宋江澪夹了一块三文鱼，蘸了点芥末递到章璟面前：“试试，这家的三文鱼很新鲜。”

　　章璟下意识张嘴，三文鱼的油脂在口腔里化开，芥末的辛辣直冲鼻腔，辣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咳、咳咳……”他捂着嘴咳了两声，眼角发红。

　　宋江澪赶紧递给他一杯温水，眼底满是笑意：“让你少蘸点，偏不听。”

　　章璟瞪了他一眼，乖乖喝了口水，辛辣感才慢慢散去。他低头夹了块北极贝，蘸了点酱油放进嘴里，味道刚刚好。“好吃。”他忍不住夸了一句。

　　“那就多吃点。”宋江澪笑得眉眼弯弯，“这家店我经常来，你要是喜欢，以后可以常来。”

　　章璟的心湖被“以后”两个字漾起涟漪。鹅肝寿司和和牛寿司很快上桌，鹅肝外焦里嫩，一咬就化；和牛寿司带着炭火香气，油脂在舌尖慢慢化开。章璟吃得眼睛发亮，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完全顾不上说话。

　　吃到一半，章璟突然抬头问：“你妈知道你出来吃这个吗？”

　　“她不管我。”宋江澪随口说，“她今晚有饭局，没空管我。”

　　章璟“哦”了一声，心里有点别扭——他知道宋妈妈不太喜欢自己。宋江澪察觉到他的情绪，伸手在桌子底下碰了碰他的指尖：“在想我妈？”

　　章璟犹豫着点头：“她会不会……不太喜欢我跟你走这么近？”

　　宋江澪看着他，沉默两秒，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她喜不喜欢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我喜欢。”宋江澪说得很认真，“你又不是来讨好她的，你是来跟我在一起的。”

　　这句话像一颗糖，甜得章璟眼睛发涩。海鲜乌冬面上桌时，汤还在咕嘟冒泡。宋江澪把碗推到他面前：“尝尝，汤底用鱼骨熬了三个小时，很鲜。”

　　章璟舀了一勺汤喝下去，鲜得他眼睛都眯了起来。走出店门时，夜色已经落下，小巷里的路灯亮起，暖黄的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映出两人交叠的影子。

　　“接下来几天，你打算干嘛？”宋江澪侧头问。

　　“在家刷题。”章璟下意识回答。

　　“在家等你辅导我。”宋江澪说得理直气壮，“章状元，上次那道立体几何题，你还没给我讲明白呢。教完我，我们去把上次没看完的电影补完，好不好？”

　　小巷很安静，只有远处的车鸣声。章璟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

　　宋江澪的眼睛亮了亮，伸手弹了弹他的额头：“就这么说定了，不许反悔。”

　　章璟伸手去掐他的腰：“谁反悔谁是小狗。”

　　两人的笑声在小巷里回荡，夜风吹过，带着淡淡的栀子香。章璟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人，心里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好像从这个考完试的夜晚开始，他们的故事，才真正进入了新的篇章。

　　原来喜欢一个人，连一顿简单的日料，都能吃出未来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