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水鉴心》十詒

13、告白 电话响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林十一那边还能听见窗外断断续续的爆竹声响，她的声音温软，裹着一点夜里的慵懒：“烟花我都看完了，拍得好好看。”
　　江翊靠着露台冰凉的栏杆，晚风掺着淡淡的酒气扑在脸上，嗓音比平日更沙哑低沉，带着藏不住的黏糊温柔：“嗯，第一时间就想着发你看。”
　　林十一指尖绕着飘窗垂落的窗帘绳，耳尖悄悄发烫，故意装作漫不经心：“家里人都休息了？不怕你姐姐听见你半夜打电话。”
　　“她们在房间聊天，听不到。”江翊轻笑一声，胸腔震动透过听筒传过来，挠得人心尖发痒，“晚上看你打牌输了好几把，后来转运赢了不少？”
　　她弯着嘴角小声说，“你说出的话，让我打牌底气都足了。”
　　他语气笃定，带着酒后不加掩饰的偏爱，“以后不管打牌还是别的事，但凡你有顾虑，都可以跟我说，我永远给你撑着。”
　　林十一沉默几秒，心跳乱得厉害，轻轻嘟囔：“江翊，你对我真好。”
　　电话那头安静一瞬，烟花在远处轰然炸开，照亮他眼底翻涌的情绪，他放缓语速，语气缱绻又暧昧，步步拉扯：“你开心就好。”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了很久，聊刚关门休息的工作室，聊温晚柠这几天催她出去玩，聊江翊两个姐姐总拿他打趣有没有心上人，细碎的家常混着藏不住的心动，直到天边微微泛白，才依依不舍挂断电话。
　　一夜烟火落幕，时间转瞬滑到大年初二。
　　初二是传统走亲拜年的日子。
　　江翊一早跟着父母、两个姐姐驱车去往乡下外婆家里拜年，一大家子人挤在老宅院子里，寒暄问好、递红包、围坐一桌吃午饭，亲戚轮番拉着他问话，询问工作、感情状况，他依旧温和应对，半点没提心底装着的人，所有柔软心事独自收好。
　　林十一这边同样行程满满。
　　一早跟着爸妈拎着礼品走访各家亲戚，串门问好，收下长辈递来的红包，午饭后又凑在亲戚家客厅闲聊，身边长辈不停打趣她年纪不小，该考虑谈恋爱，每一次玩笑，都让她下意识想起江翊。
　　一整天奔波拜年，傍晚时分终于回了自家，屋子里安安静静，父母出门散步，只剩她一个人。
　　她坐在沙发上，翻出和江翊的聊天记录，从工作室休店闲聊，到牌桌兜底，再到零点烟花视频、深夜那通满是拉扯的醉酒电话，一字一句、一段视频反复翻看。
　　她清楚感觉到，自己对江翊，绝不只是普通朋友。
　　心里积攒许久的心意，再也压不住了。
　　林十一握紧手机，指尖微微发颤，心底已经下定主意，她要跟江翊表白。
　　不想再隔着模糊不清的暧昧来回拉扯，不想独自揣着满腔喜欢胡思乱想，她想清清楚楚告诉他，自己藏了很久的心意。
　　她点开和江翊的对话框，打字删了又改，反复斟酌措辞，一会觉得太直白唐突，一会又觉得太过委婉看不出心意，来回折腾许久。
　　窗外的天色慢慢沉下来，零星烟花再次升空，像除夕那晚他拍给她看的模样。
　　纠结间，心底那股冲动压不住了。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发颤，快速敲出几行字发送出去。
　　【你觉得】
　　【我喜欢你不？】
　　【我是说，要不要谈恋爱，和我。】
　　消息发送成功的一瞬间，林十一立刻把手机扣在腿上，不敢去看对话框。整个人蜷缩起来，脸颊烧得滚烫，心里又期待又惶恐。
　　短短几十秒等待，对她而言却像熬了几个钟头。她时不时悄悄掀开手机一角，盯着聊天框顶端“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可光标闪了两下又消失，迟迟没有回复，心底的不安一点点放大，越等越心慌，指尖无意识绞着沙发上的毛绒抱枕。
　　另一边，江翊刚跟着家人走完亲戚，独自躲到亲戚家后院僻静的台阶透气。
　　手机震动，弹出林十一发来的消息，他低头看清那两行字的刹那，整个人骤然僵住，指尖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他沉默地站在晚风里，亲戚们的说笑声仿佛瞬间隔了一层薄膜，什么都听不真切，眼里只剩屏幕上她直白又勇敢的问句。
　　愣了许久，他才抬手从口袋摸出烟盒，指尖微颤抽出一根烟，打火机反复打了两次才点燃。
　　淡淡的烟雾漫开，遮住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心底是压抑不住的欣喜，却又刻意稳住情绪，不想显得太过失态。
　　他慢慢吸了一口，平复翻涌的心绪，烟燃了小半截，才缓缓抬手，一字一顿敲下回复发送过去。
　　【想好了吗？】
　　简单四个字，没有仓促的应允，没有轻浮的调侃，带着沉淀下来的认真，藏着他小心翼翼、不愿辜负她半分心意的慎重。
　　手机再度震动，扣着手机忐忑不安的林十一猛地抬眼，慌忙拿起屏幕。
　　看清那四个字的瞬间，她紧绷了许久的心弦轻轻一颤，所有慌乱、忐忑、自我怀疑揉杂在一起，眼眶微微发热。
　　她知道，这不是拒绝。
　　江翊只是在问她，这份鼓起勇气说出口的喜欢，是不是深思熟虑、不会后悔的决定。
　　【嗯，想好了，我喜欢你。】
　　发送出去的瞬间，她心口怦怦狂跳，两只手紧紧攥着手机，后背微微沁出一层薄汗。
　　她早就栽在他身上，这份心意绝不是一时头脑发热。
　　另一边后院的江翊，指尖夹着燃了半截的香烟，白雾缓缓飘在微凉的晚风里。
　　看清屏幕上直白又热烈的告白，眼底压抑了三年的情愫轰然炸开，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连握着烟的指节都柔和下来。
　　他指尖在屏幕上缓缓滑动，一字一句认真斟酌，把心底所有慎重与温柔尽数写进对话框。
　　【一时兴起也好，蓄谋已久也罢。既然我们都决定要在一起，那往后就好好开始，慢慢了解彼此。】
　　【我不太擅长揣摩女孩子的心思，很多时候你心里藏着的委屈、小情绪，我或许第一时间察觉不到，甚至会束手无措。】
　　【但你放心，只要你愿意说，我一定认真听，慢慢去学，不会让你一个人胡思乱想，所有事情我们都一起沟通。】
　　一行行文字接连弹出，林十一逐字逐句看完，鼻尖瞬间发酸，眼眶温热。
　　她指尖擦了擦微微泛红的眼角，急忙回复。
　　【所以我们这是在一起了吗？】
　　江翊看见这句，指尖掐灭了烟头，他快速敲下最终的答复，彻底敲定两人的关系，语气缱绻又笃定。
　　【傻了吗？女朋友。】
　　短短一句话，彻底击碎长久以来模糊不清的界限。
　　林十一盯着屏幕上“女朋友”三个字，忍不住抱着抱枕埋进去，偷偷笑出声，脸颊烫得厉害，满心都是溢出来的甜。
　　全世界只剩下手机里和他的对话框。
　　他们终于在一起了。
　　她抱着抱枕，眉眼弯成温柔的月牙，指尖轻轻点着屏幕，带着小姑娘刚确定关系的娇憨和撒娇，慢吞吞打字。
　　【那你说，你喜欢我。】
　　简单一句任性的小要求，干净又直白，是她独属于恋人的小执拗。
　　屏幕那头的江翊，指尖早已没有刚刚的慌乱，只剩下满心踏实的温柔。
　　他看着她发来的字句，唇角扬起浅浅的笑意，没有丝毫犹豫，字字郑重。
　　【我喜欢你。】
　　四个字，轻飘飘落在对话框里，却重得砸进两个人心底。
　　终于光明正大、坦坦荡荡说出口。
　　林十一反复看了好几遍，耳尖红得彻底，心跳快得离谱。
　　还没等她回复，江翊的消息又缓缓弹出，带着刚谈恋爱的青涩、心动上头的缱绻，温柔又撩人。
　　【说完这句话，感觉像喝了酒一样。】
　　除夕夜他是微醺念她。
　　可此刻，是清醒着、清清楚楚，为她心动到眩晕。
　　江翊是她的了。
　　她缓了好几分钟，还是压不住心底炸开的喜悦，嘴角一直疯狂上扬，藏都藏不住。
　　这种天大的好消息，她根本憋不住。
　　第一时间点开置顶的闺蜜小群，群里只有温晚柠、苏晓染。
　　林十一指尖飞快，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直接炸群。
　　【姐妹们！】
　　【我和江翊，在一起了！】
　　【我刚刚表白了。】
　　消息连发三条，带着快要溢出屏幕的激动。
　　原本安安静静过年摸鱼的群，瞬间秒炸。
　　最先冒泡的是温晚柠。
　　【？？？？？？？？？？】
　　【我没看错吧？？？大年初二天降圆满？？】
　　最后是活泼跳脱、最替她着急的苏晓冉，直接疯狂刷屏。
　　【！！！！官宣！！！我嗑的CP是真的！！】
　　【过年最大喜事没有之一！！！】
　　【我早就说了！江翊绝对喜欢你！只是太能忍了！】
　　【快！细说过程！怎么表白的！他怎么回应的！有没有甜甜情话！！】
　　群里瞬间热闹得像过年加场，刷屏消息一条接一条。
　　林十一看着闺蜜们清一色的恭喜、激动、热泪盈眶，鼻尖微微发酸，又超级好笑，心里暖得一塌糊涂。
　　闺蜜群热闹不停，祝福不断。
　　而另一边。
　　江翊退出聊天界面后，指尖依旧残留着和她聊天的温度。
　　他抬头望向远处依旧零星绽放的烟花，眼底是藏不住的、尘埃落定的温柔笑意。
　　三年兜兜转转。
　　他等她勇敢，等她回头，等她走向他。
　　终于。
　　岁岁新年，岁岁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