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水鉴心》十詒

12、除夕烟火 年关将

　　年关将至，所有的忙碌都归于安稳，世间万物，皆赴团圆。
　　年味是循序渐进漫满整座城市的。
　　在除夕正式抵达之前，林十一和温晚柠的工作室就已经彻底按下了暂停键，正式进入年假状态。
　　工作室最后一天打扫得干干净净。落地窗擦得透亮，绿植浇足了水。
　　两人贴好门口的年假通知白纸，字写得温柔又规整：工作室休店，暂停一切接单与预约，年后统一回复。
　　温晚柠把最后一把收纳箱摆好，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转头看向窗边的林十一：“终于放假了，累死我了。今年圆满收官，可以彻底摆烂过年了。”
　　林十一指尖扫过玻璃门上冰凉的贴边，轻轻点头，眼底松弛又轻快：“是啊，忙完最后一波，终于能好好过年了。”
　　关掉工作室的灯，锁上门的那一刻，所有的工作压力尽数清零。
　　自此，林十一彻底进入无忧无虑的新年假期。
　　——
　　时序推进，转眼落地除夕。
　　工作室休店后的日子松弛又闲散，眨眼就到了万家团圆的岁末当天。
　　林家老宅，只有过年过节一家才会回来，平时因为工作原因都是在买的小区里生活。
　　依旧是全年最热闹松弛的模样。父母温和爱笑，家里无拘无束，亲戚串门络绎不绝，人声笑语层层叠叠铺满整间屋子。
　　林家这边吃过丰盛的年夜饭，收拾完碗筷，亲戚们闲不住，早早把麻将桌支在了客厅窗边。
　　四张椅子一围，瓜子糖果摆上桌，麻将哗啦哗啦洗牌的声响，瞬间盖过了电视里春晚的预播声音。
　　“来来来，凑一桌！”
　　“十一快来！缺一个，就等你了！”
　　一众亲戚笑着喊她。
　　林十一本来靠在沙发上刷手机，指尖刚点开和江翊的聊天界面，听见喊声，抬头眉眼弯弯，顺势应下：“来啦。”
　　她脱了外套，轻轻松松落座。
　　家里过年向来宽松，没人催规矩，没人拘着姿态，大人小孩闹作一团。牌桌上全是熟络的亲戚，说话打趣随意又亲切。
　　开局前，旁边小婶笑着调侃：“十一今年手气看着不错，就是牌技一直随缘，别等下又输得蔫蔫的。”
　　堂姐跟着起哄：“往年过年输得最多的就是你，输完还撒娇要爸妈补红包。”
　　林十一撑着下巴，笑得狡黠，底气十足：“今年不一样，我有靠山。”
　　众人只当她是说笑，哈哈笑着没当回事。
　　只有林十一自己清楚，她心里那点稳稳的底气，全部来自江翊。
　　开局。
　　起初她手气平平，输了不少。
　　她微微皱眉，垮了点小脸，有点无奈，随手拿起手机，低头给江翊发消息。
　　【惨，又输了。】
　　【我亲戚都说我牌技烂死了】
　　消息发出去不过两秒。
　　江翊就回复了。
　　他不问她输了多少，不问她会不会打，半点调侃都没有，只稳稳地给她兜底。
　　【别怕。】
　　【放开打，随便玩。】
　　【我说了，有我撑着。】
　　【输了算我的，赢的是你，怎么开心怎么来。】
　　短短几句话。
　　像一张稳稳的保护伞，隔着屏幕轻轻罩住了她。
　　心口软软的，发烫，刚刚输牌的那点小郁闷，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唇角压不住上扬，偷偷抿着笑。
　　放下手机，堂姐立马戳她胳膊，打趣：“跟谁发消息呢？笑得这么甜，谈恋爱了是不是？”
　　林十一耳尖微热，摆手掩饰：“没有，朋友而已。”
　　一大群人笑着逗她。
　　因为有江翊这句话兜底，她后面打得格外松弛，不再畏手畏脚，想怎么出就怎么出，心态彻底放开。
　　怪事也怪在这，心态一松，手气竟然慢慢回转。
　　自摸，连庄。
　　牌桌上的亲戚连连惊叹：“哟！转运了！”
　　“果然年轻人运气旺！”
　　“十一这是翻盘了啊！”
　　林十一眉眼弯弯，越打越顺，偶尔赢一把，就悄悄低头给江翊报喜。
　　【赢啦！】
　　【你果然是我的好运财神！】
　　那头的江翊，几乎次次秒回。
　　简单的“厉害”“真棒”，却字字温柔，陪着她熬过一局又一局热闹琐碎的新年时光。
　　——
　　与此同时的江家。
　　回完消息的江翊，站在二楼露台，晚风带着冬夜的凉，吹散些许饭桌上的热气。
　　楼下门前依旧热闹。
　　二姐江瑶喊他下来陪堂哥喝两杯，他应声下楼。
　　夜里家族亲友聚餐，轮番敬酒。
　　江翊平日里克制自律，极少喝酒。
　　但今晚除夕，盛情难却，长辈挨个劝酒，他不好推脱，一杯杯陪着饮下。
　　酒液清冽，入喉微烫，一点点漫上来，压住了平日里所有的理智和分寸。
　　家人谈笑依旧热闹，春晚歌声喧闹，窗外烟花此起彼伏。
　　他坐在人群之中，看着满室团圆灯火，眼底却慢慢只剩下一个名字。
　　林十一。
　　越热闹的夜，越想她。
　　春晚开始倒计时，十二点的钟声准时敲响，整座城市瞬间炸开。
　　无数烟花接连冲上高空，金红、银白、浅紫的花火一层叠一层，轰鸣声连绵不绝，从零点一直持续到后半夜，凌晨的夜空从未黯淡过半分。
　　江翊握着手机，一次次对准夜空拍摄，一段又一段烟花视频，不间断发送给林十一，没有多余铺垫，一条紧跟着一条铺满聊天框。
　　视频里只有晚风轻响和烟花炸裂的轰鸣，每一帧都是漫天盛大璀璨的星火，是他眼中独一份的新年风景。
　　此时林家麻将局早已散场，家人都在门前放烟花，林十一洗漱完裹着柔软睡衣靠在卧室飘窗，正望着窗外此起彼伏的烟火，手机忽然持续震动。
　　点开聊天框，全是江翊发来的烟花录像，足足五六条，每条画面都各有景致。她逐一点开细看，心底慢慢漾开温热的甜。
　　所有视频发送完毕，江翊才发来一行简短文字：
　　【今年的烟花，很好看。】
　　林十一指尖轻轻点着屏幕，窗外彻夜不息的烟火映亮她眉眼，敲下回复：
　　【都看完啦，特别好看，新年快乐江翊。】
　　对面几乎秒回：
　　【新年快乐。】
　　这边。
　　零点后，热闹散去，姐姐们回房闲聊，父母也疲累早歇。
　　终于安静下来。
　　只剩客厅一盏暖黄吊灯，温柔落满一地。
　　酒意彻底上头。
　　清醒时死死按住的思念，在微醺的混沌里，破土而出，疯长不止。
　　江翊走向二楼露台，指尖捏着手机，目光沉沉落在置顶对话框。
　　他不再克制。
　　指尖微动，拨出了那通酝酿了一整晚的电话。
　　彼时，林十一赢了小几百的零花钱，心情极好，在群里和闺蜜们聊天。
　　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两个字——【江翊】。
　　夜色深沉，烟火未歇。
　　一通跨城的深夜电话，在最热闹的除夕末尾，悄然接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