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引身入局   股东聚 ...

  •   股东聚餐定在周三晚上,地点是城中最贵的私人会所“云顶轩”。
      暮韵琦换上了程雅为他准备的西装——深灰色,剪裁合体,衬得他肩宽腰窄,褪去了几分少年的青涩,多了些介于男孩与男人之间的锋利感。
      铭程在门口等他,看到他时眼神顿了顿,但什么也没说,只是递给他一个领夹。
      “戴上,”铭程说,“精神些。”
      领夹是银色简约款,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暮韵琦戴上时,手指碰到铭程的指尖,很凉。
      车上,两人一路无话。铭程在翻看资料,暮韵琦看着窗外飞逝的霓虹,脑子里反复演练着一会儿可能面对的场景。
      “紧张?”铭程忽然问。
      “有点。”
      “正常,”铭程合上文件夹,“我第一次见客户时,在洗手间吐了。”
      暮韵琦转头看他:“真的?”
      “真的,”铭程笑了笑,“那时候刚毕业,什么都不懂,以为穿套西装就是大人了。”
      “后来呢?”
      “后来就习惯了,”铭程说,“人总要学会演一些自己不擅长的角色。”
      车在会所门口停下。门童上前开门,铭程先下车,然后很自然地伸出手——不是搀扶,是邀请。
      暮韵琦愣了一下,握住那只手。铭程的手很稳,力道恰到好处,拉他出来时,顺势在他耳边低声说:
      “记住,少说话,多观察。”
      会所大堂金碧辉煌,水晶吊灯折射出炫目的光。侍者引他们穿过长廊,来到一个包厢门口。
      门推开,里面的嘈杂声扑面而来。
      圆桌旁坐了七八个人,都是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西装革履,谈笑风生。父亲坐在主位,看见他们,招了招手。
      “来,给大家介绍一下,”父亲起身,“这是我儿子铭程,刚回国不久。旁边是我小儿子韵琦,带他来见见世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暮韵琦能感觉到那些视线里的审视、打量,还有不易察觉的算计。
      “老暮好福气啊,两个儿子都一表人才。”一个胖胖的男人站起来,笑容满面,“我是你王叔叔,还记得吗?”
      王建国。暮韵琦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比记忆里老了些,头发稀疏了,但眼神还是那么精明。
      “王叔叔好。”他点头。
      王建国用力拍拍他的肩:“长这么高了!上次见你,你还这么点——”他比了个到腰的高度,“时间真快啊。”
      其他人也纷纷寒暄。铭程应对自如,该叫叔叔的叫叔叔,该递名片的时候递名片,姿态谦逊又不失分寸。
      暮韵琦跟在他身后,像个人形立牌。他观察着每个人的表情,听着那些看似随意的交谈,试图从中捕捉到有用的信息。
      酒过三巡,气氛热络起来。话题从生意转到家庭,再转到最近的股市。
      “老暮,听说城东那个项目有转机了?”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问。
      父亲举杯:“多亏铭程帮忙,找了设计院的关系。”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投向铭程。他举杯起身,态度恭谨:“是父亲前期工作扎实,我只是顺水推舟。以后还要各位叔叔多指点。”
      话说得漂亮,酒喝得也干脆。一圈下来,铭程面不改色,倒是几个老家伙开始脸红脖子粗。
      暮韵琦注意到,王建国喝得很少,话也不多。大多数时候,他都在听,偶尔附和两句,眼睛却总在父亲和铭程之间来回扫。
      “韵琦还在上学吧?”坐在王建国旁边的男人忽然问。
      “嗯,高三。”
      “准备学什么?来公司帮你爸?”
      暮韵琦看向父亲。父亲也在看他,眼神里有期待,也有审视。
      “还没想好。”他说。
      “学金融吧,”另一个男人插话,“子承父业,天经地义。”
      “我倒觉得让孩子自己选,”王建国忽然开口,“现在的年轻人,想法多,不爱被安排。”
      这话说得随意,但暮韵琦捕捉到了父亲眼中一闪而过的不悦。
      “老王说得对,”父亲笑道,“孩子的事,让他们自己决定。”
      话题又被带开。暮韵琦趁众人不注意,起身去洗手间。
      走廊很安静,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他走到拐角,忽然听见有人在说话——是王建国的声音。
      “……老暮这次是真急了,连儿子都拉出来站台。”
      另一个声音,是刚才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能不急吗?窟窿越来越大,再填不上,银行那边就瞒不住了。”
      “你说他那个大儿子,什么来头?”
      “私生子呗,还能是什么。不过看着挺能干,比暮韵琦那小子强。”
      “强有什么用?名不正言不顺的……”
      声音渐远,两人应该是进了另一个包厢。
      暮韵琦站在原地,血液一点点冷下去。窟窿?银行?瞒不住?
      他想起铭程给他看的财务资料,想起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原来父亲的公司,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吗?
      洗手间的镜子前,他用冷水拍了拍脸。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睛里有血丝。他盯着自己看了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衣领,转身出去。
      回到包厢时,气氛已经变了。父亲的脸有些红,说话声音也大了些。铭程在给他倒茶,动作从容,但暮韵琦看见他握茶壶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韵琦回来得正好,”父亲招手,“来,敬各位叔叔一杯。以后进了公司,还要靠大家照应。”
      暮韵琦端起酒杯。白酒辛辣,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他忍住咳嗽,一饮而尽。
      “好!虎父无犬子!”有人鼓掌。
      父亲笑了,那笑容里有骄傲,也有些暮韵琦看不懂的东西。他揽过暮韵琦的肩,用力拍了拍:
      “我这小儿子,看着闷,心里有数。以后啊,还得靠各位多提携。”
      这话说得暧昧。暮韵琦感到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变了——从之前的审视,变成了衡量。
      铭程在一旁微笑,但暮韵琦看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冷光。
      聚会散场时,已经快十一点了。父亲喝得有点多,铭程扶着他上车。暮韵琦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灯火。
      “今天表现不错。”铭程忽然说。
      暮韵琦转头,从后视镜里看见父亲已经靠在后座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
      “你指什么?”他问。
      “指你没说错话,”铭程专注地看着前方,“也指你听懂了该听懂的东西。”
      “你是说王建国?”
      铭程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耳朵挺尖。”
      “公司真的不行了?”暮韵琦压低声音。
      “比你想的更糟,”铭程说,“父亲在赌城东那个项目。赌赢了,还能喘口气。赌输了……”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所以他急着让你进公司?”
      “也急着让你进公司,”铭程说,“他现在需要所有能用的棋子。”
      棋子。又是这个词。
      暮韵琦看着窗外,忽然觉得疲惫。一场宴席,每个人都在演戏,每个人都在算计。笑容是假的,恭维是假的,连血缘都可能是假的。
      只有利益是真的。
      “王建国为什么卖股份?”他问。
      铭程沉默了一会儿:“你觉得呢?”
      “他觉得公司要完。”
      “不只,”铭程说,“他手里还有别的牌。卖股份,可能是为了套现,也可能是为了……撇清关系。”
      撇清关系。这个词让暮韵琦后背发凉。
      “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铭程打断他,“但韵琦,在这个圈子里,没有无缘无故的忠诚,也没有无缘无故的背叛。”
      车子驶入别墅区。夜晚的小区很安静,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
      停好车,铭程去扶父亲。暮韵琦跟在他们身后,看着父亲踉跄的脚步,看着铭程稳稳搀扶的手臂。
      这一刻,他们看起来真的像父子。
      程雅还没睡,等在客厅。看见他们回来,赶紧迎上来:“怎么喝这么多?”
      “高兴嘛,”父亲大着舌头,“老王他们……都给面子……”
      程雅和铭程一起扶他上楼。暮韵琦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客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水晶吊灯亮得刺眼,照得一切无所遁形。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庭院。母亲最喜欢的那棵梧桐树还在那里,叶子已经开始落了,在夜风里沙沙作响。
      “小琦。”
      暮韵琦转身。铭程站在楼梯口,不知什么时候下来的。“怎么没去睡?”他问。
      “睡不着,”暮韵琦说,“你呢?”
      铭程走过来,也站在窗前。两人并肩看着窗外的夜色,谁也没说话。
      良久,铭程开口:“今天王建国跟你说话时,你什么感觉?”
      “陌生。”
      “还有呢?”
      “他在试探我,”暮韵琦说,“也在试探父亲。”
      铭程笑了:“聪明。”
      “但我不明白,”暮韵琦转头看他,“如果他真的想撇清关系,为什么还要来参加聚会?”
      “因为他也需要试探,”铭程说,“试探父亲的底牌,试探我的深浅,也试探……你的立场。”
      “我的立场?”
      “对,”铭程看着他,“你是暮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你的态度,会影响很多人的选择。”
      暮韵琦忽然觉得荒谬。他一个高中生,凭什么影响那些商场老狐狸的选择?
      “别小看自己,”铭程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在这个游戏里,身份本身就是筹码。”
      窗外,一片梧桐叶被风吹落,打着旋儿飘下来,贴在玻璃上,像一只枯死的蝴蝶。
      “铭程,”暮韵琦忽然问,“如果有一天,你必须在我和程姨之间选一个,你会选谁?”
      这个问题很突兀,很残忍,但暮韵琦就是想知道。
      铭程没有立刻回答。他伸出手,隔着玻璃,轻轻碰了碰那片落叶。
      “我不会让那一天到来,”他说,“我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两个人都活下来。”
      “如果必须选呢?”
      “那我选程姨,”铭程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因为她只有我了。”
      暮韵琦点点头。这个答案,他并不意外。
      “那你呢?”铭程反问,“如果有一天,你必须在你母亲和我之间选一个,你选谁?”
      暮韵琦看着窗外。夜色浓稠如墨,吞噬了一切光亮。
      “我母亲已经不在了,”他说,“但我不会让害她的人好过。”
      铭程转过头,看着他。灯光在他眼里跳跃,像两簇小小的火焰。
      “那我们目标一致,”他说,“至少现在。”
      至少现在。
      这四个字,像一句咒语,又像一句预言。
      暮韵琦回到房间,反锁了门。他从抽屉里拿出那个铁盒,打开,取出U盘和钥匙。
      U盘里的内容他已经看过了。钥匙的秘密,他还不知道。
      保险柜,332号。
      他需要去银行,需要打开那个柜子,需要知道母亲还留了什么给他。
      但银行周一才开门。今天是周五,还有三天。
      三天,可以发生很多事。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闪过今天晚上的每一个画面——王建国的眼神,父亲的笑容,那些人的恭维,铭程的暗示。
      这一切,都像一张巨大的网,而他正在网中央。
      手机震动。是林薇的消息:「听说你今天去云顶轩了?牛逼啊!」
      暮韵琦回:「你怎么知道?」
      「我爸也去了,回来说看见你了。他说你爸把你和你哥都带去了,是要培养接班人的节奏啊。」
      接班?暮韵琦苦笑。这哪是接班,这是上刑场。
      「对了,」林薇又发来一条,「你那个哥,看着挺厉害的。我爸说,他敬酒的时候,一圈下来面不改色,是个狠角色。」
      暮韵琦想起铭程喝酒的样子。确实,一杯接一杯,像喝水一样。
      「他酒量好。」他回。
      「不只是酒量好,」林薇说,「是那种……怎么说呢,游刃有余的感觉。好像天生就该在这种场合。」
      天生就该在这种场合。
      暮韵琦盯着这句话,忽然想起铭程在那个小公寓里说的话——“人总要学会演一些自己不擅长的角色”。
      所以铭程演的是什么角色?孝顺儿子?能干哥哥?还是别的什么?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陌生号码。
      「明天下午三点,城南咖啡馆,王建国。」
      短短一行字,没有落款。
      暮韵琦盯着屏幕,心脏怦怦直跳。王建国要见他?单独见?
      为什么?
      他还没想好怎么回,第二条消息来了:
      「别告诉任何人。包括你哥。」
      暮韵琦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夜色依然深沉,但东方已经泛起一丝鱼肚白。
      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新的棋局。
      而他,已经身在局中。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