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病娇厉鬼缠上后》碎玉绛

9、缚暖记07

　　36
　　除夕夜，万家灯火，阖家团圆。
　　窗外是烟花与爆竹声，喧嚣温暖。
　　坐在桌旁，我却不由自主想到沈恃姿在林家孤苦无依的那些年岁，想到他负气和我「断交」。
　　他现在，是在宿舍里还是已经回了林宅呢？
　　我有闻妈妈，有真实世界的爸妈，我尚有归处。
　　他呢？
　　死后化为厉鬼，至今仍是漂泊不定。
　　「小矜，吃鸡肉。」
　　闻妈妈贴心开口，我闷头吃东西时，她一句话炸响在耳畔：
　　「小矜，你是不是谈恋爱了？想她了？」
　　「嗯？」
　　我猛地抬头，急切想要说什么，终只落得个大红脸。
　　闻妈妈苦口婆心：「小矜，你年纪也差不多了，妈妈不反对你谈。只是你要对人家小姑娘好些，想她的话，就打电话、打个视频给她？」
　　我小声纠正：「不是女生。而且我和他也没……」
　　我和沈恃姿在谈恋爱么？
　　如果不是，我为什么要想着他，念着他？
　　他吓我、管我，即便他走了，我想的，还是他。
　　习惯是很可怕的东西。
　　我习惯了他的小脾气，做出了许多忍让。
　　我后来知道，前期他本意并不想杀我，他太过幼稚，他喜欢恶作剧。
　　沈恃姿很痛苦，他很矛盾，他是复杂的。
　　沈恃姿太笨拙，好意的喂我喝血、解除伤痛，偏要故作凶狠。
　　沈恃姿傲娇单纯，却非要装作老成持重。
　　我喜欢，喜欢和他分享我的喜怒哀惧，喜欢看他对现代的事物露出新奇的目光……
　　我想念，想念他在我身边。
　　如果不是他，如果是一个温柔、顺从的人陪伴在旁，我想，我不会愿意。
　　我、喜欢的，只是那个不完美，有时无赖得像个孩子、甚至有点麻烦的沈恃姿。
　　是，我喜欢他。
　　「啊？是男孩子？」
　　闻妈妈恍然，顷刻又化作释然，「真的很喜欢？」
　　我骗不了自己，我说：「是的，妈妈，我很喜欢他。」
　　忆起沈恃姿那强烈的占有欲，我也逐渐能够理解。
　　他经历过肖令与林家的背叛，他再经不起再度失去。
　　他只是需要我。
　　而我，也需要他。
　　脸上应该是漾开了温和笑意。
　　我正色道：「妈妈，改天我想带他来见你。」
　　37
　　再见沈恃姿前，皎皎忽然到来。
　　除夕夜，窗外传来响动和隐约的哀鸣。
　　是虚弱的、狼狈不堪的皎皎。
　　此刻的皎皎，毛发的光泽黯淡、干枯脏乱，步履蹒跚。
　　它瘦了一圈，眼睛失去了以往的睥睨，见到我的瞬间，只呜咽着用头轻轻蹭我的手掌。
　　「皎皎？」
　　心头一震，我接住它轻飘飘的身体。
　　沈恃姿说过，皎皎是他的断骨所化。
　　皎皎现在很痛苦，那沈恃姿，岂不是？
　　我喜欢他，那他呢？
　　那些吓人、偏执、怪异的行为之后，不过是想要被看见，想让我和他相融，怕我离开……
　　现在，他又故意让皎皎出现在我面前。
　　是皎皎想来见我，还是，他呢？
　　「对不起，」我捧住皎皎，「我不该丢下你们的，对不起。」
　　「喵～」
　　皎皎的乖顺只让我更加心疼。
　　我吻着它的额头，一遍遍重复：
　　对不起。
　　等哄睡了皎皎，我翻出通讯录里那个将我的大头照做了头像的联系人，拨打视频电话过去。
　　沈恃姿，接电话啊。
　　我在心里祈祷。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拿起外套，捏住钥匙。
　　几通电话都没有人接听。
　　握住门把手那刻，手机里不再是冰冷的音乐。
　　那端只有简单的两个字：「闻矜。」
　　「沈恃姿？」
　　欣喜交加，我低头一看，他那边只有黑暗。
　　「沈恃姿，你？」
　　心里打了多遍的腹稿还是没用上，我斟酌着字句，「你怎么不开视频？就是点……」
　　「何事？」
　　好无情的二字。
　　我却没有被一盆冷水浇下的挫败：
　　「沈恃姿，你还好吗？你在林宅么？还是？」
　　沈恃姿静默了一阵。
　　「闻矜，你不是要走么？还回来做什么？我和你又有什么干系？」
　　如今心境转变，我想到某个答案，呼吸也急促些许。
　　「沈恃姿，所以，你是在撒娇吗？」
　　38
　　沈恃姿可爱极了。
　　他还在因为我当初的狠话生气。
　　他就像小孩一样翻着旧账，等着我的道歉。
　　沈恃姿很久也没有回话。
　　察觉不对，原来他已经挂了通话。
　　我松了一口气，再打过去。
　　同时信息轰炸他：「快接电话。快快！沈恃姿！」
　　我给他发了个小猫委屈求接电话的表情。
　　我已经能想象电话另一端，他看到这些信息时脸上浮起的红云。
　　我在房里来回踱步，仿佛早就知道，沈恃姿总会按下接听键。
　　「……」
　　沈恃姿不说话。
　　我说：「沈恃姿，你在林宅么？告诉我。我有话对你说。」
　　「无需如此。」
　　沈恃姿言下之意，有什么可以现在说，不必要相见。
　　「可电话里说不清楚的，当面说，嗯？沈恃姿？」
　　结果，沈恃姿又挂我电话。
　　「沈恃姿！你！」
　　再多的气在见到他发来的定位时随风散尽。
　　是林宅。
　　我偷摸拿过车钥匙，蹑手蹑脚打算开门出去时，不小心和从厕所出来的闻妈妈撞个正着。
　　「小矜，这么晚还出去？」
　　「嗯嗯，妈，我，」我僵硬地扭头，顷刻又觉得喜欢沈恃姿不必躲躲藏藏，「我想去见见他。」
　　「半小时左右就能到，然后晚一点会回来，」我举起三根指头，「妈妈，真的。」
　　39
　　林宅前，我打通了沈恃姿的电话。
　　「沈恃姿，你听我说。」
　　我一步步向记忆里他的卧房走去。
　　「沈恃姿，对不起。」
　　「对不起，我让你难过了。我这回回来，不为别的，只是因为你。」
　　羞耻的「情话」还是从我口中说出。
　　没办法，太含蓄的担心沈恃姿听不明白。
　　「我想了想，我们之间，不是同学，不是朋友，也不是亲人。对于我来说……」
　　已经到了。
　　我停在门前。
　　没有挂断通话，我推开门，房子上空果然盘旋着团团黑雾。
　　我深吸一口气，直视着「他」：
　　「沈恃姿，你是需要我费心、需要我忍让、需要我去哄的独一无二的那个。」
　　「沈恃姿，」余下的话我不准备说了，我用命令的语调，「变回来。」
　　音落，阴冷的风破开门窗灌了进来。
　　黑雾疾速流动，再缠绕于我周围。
　　我再道：「沈恃姿，变回来。」
　　我学着他的思路：「沈恃姿，再不变回来，我要生气了。」
　　无耻或是别的，都无所谓，只要好用。
　　我看着黑雾聚拢，而后一个如玉的人从中走出，在我身前几步远站定。
　　我看到了他形体的不稳。
　　也和我有关吧？
　　是，我伤了他。
　　我偏头笑问：「沈恃姿，我大老远赶过来，你就这么对我？」
　　沈恃姿别开眼，还是那个问题：「你还来做什么？」
　　我摇头：「沈恃姿，你果真不明白。」
　　不过没有关系。
　　我迈步上前，不顾他的不愿，拉握住他的双手。
　　沈恃姿还是没有甩开。
　　我重复：「沈恃姿，这不是怕。我说过的，你对我来说，是极尽特殊的那个。」
　　不知哪个字眼刺激到他，沈恃姿讽刺一笑：「我不需要你的可怜，你走！」
　　手里的冰凉挣脱。
　　我不甚在意收回手，盯着他的背影：
　　「你真要我走？」
　　我要是真走了，某人恐怕又不乐意。
　　我作势赌气要走，沈恃姿经不得激，又是无助又是自嘲对我说：
　　「你走了就不要回来！」
　　我：「哦。」
　　我恍惚看见他的身体颤了颤。
　　「沈恃姿。」
　　我绕到他跟前。
　　沈恃姿转头。
　　够了。
　　我眼疾手快按住他的肩膀，转而捧住他的脸，闭眼堵住他的所有话语。
　　我感受到了沈恃姿的僵直，感受到那些黑雾本能地想要攻击我，却温柔地将我们包裹。
　　鼻尖是交错的气息。
　　沈恃姿的一切如他本人，是清冽纯净的。
　　末了，我见了他失神的眼睛。
　　额头相抵之时，我抬手触碰到他心脏的位置。
　　那处荒芜许久的地方似也有了生机。
　　「沈恃姿，想摆脱你的人会像我一样亲你么？」
　　我再吻了吻他的唇角，眼角，顶着他炽热的视线：
　　「我教你啊，沈恃姿，我对你，这叫做『喜欢』。喜欢，懂吗？就是……」
　　迷茫、破碎、不知所措之后，沈恃姿用笨拙的反馈告诉了我。
　　他懂了。
　　我喜欢他，我回来，不是因为他好或不好，不是因为他需要，而是我想。
　　「沈恃姿，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