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病娇厉鬼缠上后》碎玉绛

6、缚暖记04

　　23
　　沈恃姿的洁癖又犯了。
　　「你的桌子，须得收拾。」
　　我：「后面就换。」
　　「床单，换。」
　　我即刻反驳：「那你不也睡了吗？之前怎么不见你说？」
　　又嘴快了。
　　但谁叫沈恃姿「胸怀宽广」，从不随便和我计较呢。
　　而我，好像不怎么怕他了。
　　更甚者，他不在的时候，还会想到他。
　　我的天。
　　我是不是疯了？
　　后果就是，我主动拎起扫把把宿舍的地面扫净。
　　沈恃姿眉头微展。
　　我再先把自己的位置拖干净，把椅子拉开，示意沈恃姿：「请坐。」
　　等我从厕所出来，发现桌上的物品已经被摆得整整齐齐。
　　虽不符合我的作风，但，也挺顺眼？
　　而我的手机，正在沈恃姿的手中。
　　见了我，沈恃姿丝毫不心虚，指着某条 vx 聊天记录：
　　「她是谁？为何唤你『宝宝』？」
　　我忘了愤怒，凑近一看，那是学委啊。
　　再品味刚才沈恃姿一闪而过的纠结神色，他不会、误会了吧？
　　「哦，那是班上的班委，就喜欢叫别人宝、宝。」
　　我咬重最后两字，一面仔细观察沈恃姿的表情。
　　脸色稍霁。
　　耳尖还、有点红？
　　怎么办？忽然就觉得沈恃姿是有一点可爱。
　　「唔，怎么说呢，」我佯装思考，「就是，『宝宝』可以当作一般性的称呼，同学、同事之间都可以。」
　　「就像，」我拍拍沈恃姿的肩，「我也可以叫你宝宝一样。」
　　「宝、宝？」
　　我趁他失神抽走手机。
　　心情大好。
　　原来沈恃姿脸红这么好看？
　　少年人本来就该是这个样子，天天老气横秋算什么？
　　哦，沈恃姿生长在林家，爹不疼娘不爱，受了众多屈辱，还遭挚友背叛，不毁天灭地已然算好了。
　　如果他能一直保持这样该有多好？
　　鬼使神差地，我点了点相机快门。
　　而拍到的画面，是沈恃姿微微抬头看向镜头的模样。
　　「闻矜，你做了什么？」
　　沈恃姿注意到我的动作。
　　我哪里会说实话啊。
　　我告诉他：「没什么，就是屏幕有点脏，擦擦。等等。」
　　我反应了很久。
　　我万万没想到：「沈恃姿，你会玩手机？」
　　沈恃姿坦然：「若你手上的黑匣子叫作『手机』，那便是。」
　　而沈恃姿不过看我用过几次手机就能轻松地使用……这么看，老古董也并不是什么都不懂。
　　但没关系，我可以设置锁屏密码。
　　24
　　国庆几天的计划被生病打乱。
　　第一天在我和沈恃姿的大眼瞪小眼中度过。
　　我说我要出去散心，沈恃姿叫我先把作业写了。
　　我准备洗澡，沈恃姿说感冒发烧不可以。
　　当然，我没听他的。
　　夜晚，我和他挤在一张小床上。
　　睡不着。
　　我有太多太多的疑问。
　　我问他：「沈恃姿，鬼魂真是靠吸食食物的香气『吃饭』的么？」
　　「不知道。我不是。」
　　「沈恃姿，鬼也会像你一样睡觉么？」
　　「或许。」
　　「沈恃姿，为什么你不怕阳光？」
　　「你是会传说中的『法术』么？」
　　「你每天都是一样的装扮，你不洗澡么？」
　　「你的头发……」
　　「够了。」
　　沈恃姿头一次上手捂住我的嘴。
　　「不要。」
　　我扒拉开他的手：「皎皎呢？它和你什么关系？」
　　「皎皎是我的断骨所化。」
　　？
　　「你的意思是，我之前抱的……」
　　沈恃姿说，我之前抱的黑猫，其实也算他的一部分。
　　我在抱一根骨头。
　　惊悚至极。
　　「你怎么不早说？」
　　「你可曾问过我？」
　　「我有问你必答么？」我嘿嘿一笑，「那可别怪我了。」
　　「你有没有什么愿望啊？」
　　太冲动了，我赶紧找补，「我是说，元旦、新年快到了，你有没有特别想要的？」
　　沈恃姿眸色暗了暗。
　　苍白面容终是显露了笑颜：
　　「还很早的。怎么，你要为我实现？」
　　心里是没有套到有用信息的失落。
　　我拒不承认：「怎么可能？」
　　「睡了睡了。」
　　我翻身朝里侧，哪知背后贴上一具身体。
　　薄薄的布料隔不了沈恃姿凉凉的体温。
　　怪冷的。
　　也太近了。
　　「沈恃姿，你得和我隔开距离，不然我会生病的。」
　　应景似的，我打了个喷嚏。
　　「不舒服？」
　　那人还真往床边移了移。
　　「你也别太靠边了，掉下去怎么办。」
　　A 大的本科生宿舍一般是上床下桌，有栏杆，但保不齐沈恃姿被我挤下去。
　　我承认，还有一层原因。
　　我和他之间的被子空了，我后背一阵发凉。
　　都平躺又太窄。
　　终于，我回转身体：
　　「沈恃姿，你能变成皎皎吗？不然床太小了。」
　　沈恃姿嗤笑：「痴心妄想。」
　　我不乐意了。
　　是你逼我的。
　　「呀，不困，怎么办？」
　　我点开手机，才十点过。
　　「沈恃姿。」
　　「嗯？」
　　我问：「你看见对面宿舍楼了吗？」
　　「？」
　　「对面这个点，你看有几个宿舍熄了灯的？」我循循善诱，「我们得合群啊，所以我们可以不那么早睡的。」
　　「沈恃姿，你是鬼，你也……」
　　是啊，沈恃姿是我以前只能在恐怖片里才能见到的鬼。
　　我在搜索框里输入几个字，随机点进去，调大音量，贴近沈恃姿：
　　「给你看个好玩的。」
　　25
　　给鬼看鬼片是何体验也是让我赶上了。
　　沈恃姿自然不愿意。
　　「沈恃姿，才十点过，早一点迟一点都一样，嗯？」
　　我把手机高举到我们正上方，「你看，我都打开了，看看呗。」
　　沈恃姿启唇欲说些什么。
　　我快速打断：「你不说话就是同意了？」
　　呼吸喷洒于掌心，生出痒意。
　　我撤了手，沈恃姿闭眼不欲理我：
　　「须开灯。」
　　失去恐怖氛围哪比得上沈恃姿松口？
　　开灯，搬凳子，开电脑，一气呵成。
　　经典的开头、引子，主角搬家、灵异事件出现。
　　担心沈恃姿看不懂，我一边和他解释，倒不显得画面恐怖。
　　反观沈恃姿，一派镇定从容。
　　哪能呢？
　　直至鲜红的弹幕飘过：高能预警。
　　我拉着沈恃姿，指着屏幕：「快看快看！」
　　影片中，女主角正向发出异响的房门伸出手去。
　　要是我，我肯定转身就跑。
　　心里却默数三、二、一。
　　然后黑影撞上透明的门时，我嗷嗷叫着营造氛围。
　　等了几秒，没有附和。
　　我回神。
　　沈恃姿看我的眼神多了几分对、残障儿童的怜爱：
　　「可怕么？害怕为何还要看？」
　　无意看到沈恃姿被我抓得皱巴巴的袖子，我紧急松手。
　　尴尬弥漫。
　　「刺激呀。」
　　「闻矜，别忘了，我也是一只鬼。」
　　「你和他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直觉让我后退。
　　沈恃姿不会突然变个鬼脸出来吧？
　　「闻矜，哪里不一样？」
　　26
　　最烦沈恃姿这种反复追问的。
　　他问我，他和影片里的「鬼」有何不同？
　　我睁眼说瞎话：「你有良知，你不会随意伤及无辜。」
　　的确，最初的沈恃姿就像被蒙蔽了思想，无差别攻击。
　　可我认识的沈恃姿，不是。
　　「你有文化，知晓古今。」
　　不错，沈恃姿以自身证明，老古董也能和科技并存。
　　「还有……」
　　沈恃姿有美貌。
　　离谱。
　　「睡觉，」我收了电脑，并不打算回应，「睡觉好吧？」
　　睡梦中，我很快再见了沈恃姿。
　　他褪下长袍，换上轻便的衣裤，长发剪短，赫然是青春男大的样子。
　　27
　　「我要出去，可能半天，可能晚上才回来。」
　　「去哪？」
　　这个问题，我没有明确答案。
　　「四处走走，想停就停。」
　　「不过放心，我会在门禁前回来。」
　　沈恃姿不会时刻跟随我，我也不想做那对着空气讲话的「神经病」。
　　能脱离他，我肯定是自在的。
　　可晚上突如其来的大雨浇灭了一天的好心情。
　　出租车难打，我只好撑着雨伞等在公交站台下。
　　九点半了。
　　公交晃回去也得一个多小时。
　　「咳咳。」
　　一个腰背佝偻，拖拉着一个破损不堪的蛇皮袋的老人也来到站台下。
　　雨水滴滴答答。
　　湿了的衣服贴在身上更显得他单薄。
　　犹豫了零点几秒，我朝他走去：「爷爷，您撑我的伞吧。」
　　几番推拒，一辆疾驰而过的私家车恰从旁边驶过，激起一片水花。
　　恰在此时，裤包传来振动，清脆的铃声响了。
　　老人见状住了动作，我摸出手机，接听：
　　「喂，妈妈？」
　　对面正是「闻矜」的妈妈。
　　「小矜，吃饭了没有啊？」
　　我瞧着周边环境，不好让她担心：「吃过了。」
　　「小矜，今天你那边雨很大，你现在在学校吗？」
　　我扯了扯嘴角：「在啊。」
　　「那就好那就好。小矜，你在忙吗？你那边是什么声音呀？」
　　「就是雨声啊，妈妈，你放心。」
　　那头默了会：「小矜……照顾好自己。」
　　「妈妈，我会的。」
　　眼瞧着公交驶近，我匆忙挂断电话，拦下老人还伞，大步跨上车。
　　雨势愈大。
　　车速也在放缓。
　　在宿舍群求宿管留门后，我唯一想到的就是沈恃姿。
　　而当我发现，原来我忘了带钥匙，但目前是十一点十二分，且我浑身湿透、滴滴答答站在宿舍门前时，顿了顿，我敲响房门。
　　沈恃姿在的吧？
　　几秒过去，没人应。
　　正常。
　　一分钟过去，还没人应。
　　脚步微转，我直想下去找宿管借钥匙。
　　然后，门开了。
　　楼道的灯光倾泻进去，衬得宿舍暗暗的。
　　沈恃姿就处在光与暗的交界处。
　　什么都没说，也没多看我，他转身就朝里走。
　　顺手开灯，沈恃姿端坐在我的椅子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冷意激得我打了个哆嗦。
　　我找来换洗衣物，自觉地洗澡、洗漱。
　　再揉着乱糟糟的头发走到沈恃姿旁边，他一动不动。
　　「沈恃姿？」
　　啧啧，不理我。
　　「我关灯睡觉了哦？」
　　最后留下台灯给沈恃姿，我先爬上床去。
　　扒着栏杆往下瞧，他就像一尊佛像。
　　沈恃姿貌似在赌气？
　　他今晚是不是还要分床睡？
　　分床？
　　我猛地摇头。
　　我和他又不是夫妻，谈什么分床睡。
　　睡得迷迷糊糊时，我才听见他的质问：
　　「闻矜，你就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