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病娇厉鬼缠上后》碎玉绛

5、缚暖记03

　　20
　　沈恃姿与我约法三章。
　　好吧，其实是不平等约定。
　　只要外人面前他绝不胡来，其他的，我都不得说「不」 。
　　可我还是低估了他的「狡诈」。
　　晚自习上，邻座的男生不过找我问了一个问题。
　　我拿开耳机，还未听清，男生手边的笔忽然滚落，滚到远处。
　　男生捡回笔，双手止不住揉搓，轻哈着气，嘟囔：「怎么有点冷。」
　　于是，男生挪远了。
　　而我挪开视线，不经意间瞥见手机屏幕上映出一个模糊的、抱臂而坐的人。
　　怔然抬头，沈恃姿竟然还对我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都说了不会乱来。
　　我还能怎么办？
　　只能憋着一口气，愤然捏着鼠标，继续赶 ppt。
　　下课铃响，沈恃姿眨眼消失不见。
　　走在昏黄的路灯下，冷不防撞到什么。
　　「他和你说的什么？」
　　我耸耸肩，绕开沈恃姿：「人家问我作业。」
　　身侧沉寂很久，沈恃姿才接道：
　　「没有下次。」
　　我：（扶额）。
　　「可是他是我同学啊。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不能不理他啊。」
　　「那也不行。」
　　「快！」
　　操场上是兴奋的呼喊，我停住脚步。
　　「你不觉得这么很不合理吗？」
　　「我是个活人，我需要正常生活，我需要和别人交流的。」
　　之前随心所欲控制我、威胁我就算了，现在还死活要跟在我身边，指使我、约束我，凭什么？
　　「沈恃姿，你要讲道理的。」
　　「沈恃姿，你要是不喜欢这样，那你回去不就皆大欢喜了？眼不见心不……」
　　周围的空气恍若一寸寸凝固。
　　我暗道不好。
　　不用看沈恃姿，也感受到那要杀人的目光。
　　平静时光太过美好，我都快忘了，沈恃姿本就是一个厉鬼。
　　哪里愿意为了别人让步？
　　我刚刚、在赶他走。
　　沈恃姿不知道又要闷自己多久。
　　「闻矜，你好样的。」
　　21
　　沈恃姿走了。
　　真走了。
　　皎皎也走了。
　　每天清早不会再有一只黑猫目送我进教学楼，晚上回来，也再感受不到某鬼的目光。
　　但好像，也没走远。
　　半夜从噩梦中惊醒，全是一张黑色扭曲、散发着恶臭的脸向我扑来的情景。
　　是沈恃姿。
　　当又一次在路上恍惚，差点被绊倒，心慌意乱抬起头，又似乎能看到沈恃姿的身影。
　　那只鬼好大的脾气。
　　阴晴不定。
　　暴躁易怒。
　　无法沟通。
　　把我的生活搅得一团糟。
　　「闻矜，后天国庆我得回家，今晚一起出去玩呗。」
　　李谅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抬手揽住我的肩膀。
　　也行，出去放松一下。
　　我应得爽快，哪里会知道这一遭回来，再醒来时是头重脚轻。
　　「难受？」
　　「要不今天的课翘了？我等会给你签到。」
　　耳边嗡嗡嗡的，我窝在被子里，哼了几声。
　　宿舍安静了。
　　我逐渐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在做梦。
　　我「看见」自己起床，洗漱，坐在教室里，然后被点名。
　　可我好像……不，我在哪里呢？
　　所有的声响交错于一处。
　　凌乱，似有若无。
　　有点热。
　　我翻来覆去，总寻不到让自己舒服的姿势。
　　直到额头上贴上冰凉。
　　床上的空间似也变得逼仄。
　　几缕长发落到我脸上。
　　痒痒的。
　　「唔……」
　　眼珠滚了滚，我总算睁开眼来。
　　入目，沈恃姿正探手试我的体温。
　　「醒了？」
　　沈恃姿语气并不好，直白地通知我，「你发烧了。」
　　眼睛须臾闭上。
　　沈恃姿说我发烧了。
　　停一下，谁？沈恃姿？
　　不是，我强撑着腰身，看看床边栏杆，又看看上方的他。
　　确认无误，沈恃姿爬上了我的床。
　　脑袋重重砸回枕头间。
　　我「嗯」了一声。
　　但我现在腰背也是酸痛的，根本没力气苟到校医院。
　　舍友们上午上完课也都要走。
　　只有我一个孤家寡人。
　　不，还有一只鬼陪着我。
　　沈恃姿继续道：「你需要就医。」
　　我只拉被子蒙住头：「让我睡一会儿，睡醒了就好了。」
　　隔绝了外界，那些我曾经试图忽略掉的总是猝不及防就在脑海闪现。
　　我就是个倒霉蛋。
　　阴差阳错穿越，然后顶着别人的身份活在阳光下，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朋友不是我的，妈妈不是我的。
　　多出来的沈恃姿就是喜欢吓我。
　　要是爸妈在，他们肯定会心疼我。
　　妈妈会给我做鸡蛋羹，叫我「矜矜」。
　　爸爸会默许我占着沙发，假装顺手为我掖被角。
　　可是，他们都不在我身边。
　　鼻尖一酸，我突然感觉很难过。
　　最好沈恃姿也别管我。
　　就让我一个人，一个人就好。
　　「很难受？」
　　「唔嗯。」
　　「闻矜。」
　　上半身的被子被他拉在掌心。
　　沈恃姿的声音清晰地穿过隔膜，传入耳中。
　　我伸手去抢：「还我。」
　　沈恃姿不让。
　　我就推沈恃姿：「你走，沈恃姿。」
　　推不动。
　　反而沈恃姿的眸子里逐渐酝酿起风暴。
　　我自暴自弃：「你走，我就是不识好歹行了吧？沈恃姿，不要你。」
　　也好，要是被他掐死，也许就能回去？
　　「闻矜。」
　　沈恃姿叫我了，下一瞬，下巴被他制住、嘴巴被强硬掰开，双手被定在身侧。
　　只有眼珠子无助地转着。
　　「唔唔，你、你做什么？」
　　我看见沈恃姿另一只手伸近，掌心倏然出现一条红线，随即，红线裂开、拉扯。
　　乌黑的血液滴落，正对我的嘴巴。
　　「不，别。」
　　我试图抿住唇，只换得沈恃姿更加用力的压制。
　　温热液体顺利滴入口中。
　　一滴、两滴……
　　「咳咳。」
　　结束后毫无悬念被呛到，眼角也挤出几滴泪水。
　　我大口喘着气，紧裹着被子，赶忙缩到墙角。
　　「你给我喝的什么？你是不是也要我变成一只鬼？」
　　「闻矜，躺好。」
　　沈恃姿只是命令我。
　　我不想听。
　　奈何昏昏欲睡，眼皮很快直打架。
　　然后，沈恃姿蓦地出手，一手扶着床，一手摸进被子里，拉过我的脚踝，就将我拉扯躺下。
　　还未及反抗，沈恃姿先一步隔着被子，长臂揽住我，狭长的眼眸里是戏谑之色：
　　「你要不想活，也可以。」
　　我不动了，板正地躺平。
　　耳边是沈恃姿唇间溢出的哼笑。
　　我缓缓闭上眼。
　　奇特的是，没多久，身上的热气感觉散了个干净。
　　脑袋也轻了很多。
　　刚想翻个身，门外传来脚步声，说话声以及钥匙的响动。
　　我和沈恃姿视线相撞。
　　电光火石之间，我扯上床帘，拉开被子蒙住沈恃姿的头，又一巴掌将他往下按。
　　门也在同一时间打开。
　　「闻矜，好点没。」
　　李谅几个走到我床边。
　　沈恃姿偏在这时候要把头抬起来。
　　我索性坐起身，求他噤声，然后掀开床帘一角露出个头：
　　「好多了，谢谢。我等会就去医院看看。」
　　「啊，脸这么红，」贺泽安不放心，从抽屉翻出几袋面包放我桌上，「闻矜，那你记得吃点东西赶紧去瞧瞧。」
　　「放心吧，快收拾东西去。」
　　我笑着作出「驱赶」状，忽觉腰上搭上一只手。
　　痒。
　　我抑制不住哼了哼。
　　「唔。」
　　于是，李谅折返过来，似做了个重大决定：「闻矜，要不你现在就下来收拾，我陪你一起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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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院最后还是没去成。
　　在我再三保证之下，李谅他们才一步三回头离开寝室。
　　而寝室门合上的瞬间，我一把掀开被子。
　　沈恃姿也惊了惊。
　　「你在闹什么？」
　　「你知不知道刚才很危险？」
　　沈恃姿悠悠直起身：「他们话太多了。」
　　「算了。」
　　我懒得和沈恃姿掰扯。
　　左右再多的道理敌不过他的心情。
　　而是如何与沈恃姿共眠，甚至是，靠在他怀里醒来，我已经想不清。
　　这是什么？
　　惊悚事件啊。
　　不过，沈恃姿并未随我醒来。
　　我看到了他眉眼间的倦怠。
　　之前他喂我喝的血，应该只是想给我用作治疗。
　　明说就是了，为什么偏要嘴硬呢？
　　可四周的漆黑，肚子的响声不允许我再继续躺在床上。
　　「沈恃姿，醒醒。」
　　我尝试着拉开环着我的手臂。
　　沈恃姿反是搂得更紧，他还、将头靠在我颈间蹭了蹭！
　　「沈、恃姿？」
　　沈恃姿醒了。
　　沈恃姿恢复了高冷。
　　我下了床，简单洗漱穿戴，又从食堂带回晚饭。
　　沈恃姿仍旧保持着静坐、垂眸盯着什么的姿态。
　　想了想，我问那人：
　　「沈恃姿，我带了水饺，吃么？」
　　转眼，沈恃姿已来到我身后。
　　嗯，还在能接受的范围。
　　「不必。」
　　沈恃姿扫过宿舍布局，待看到我桌上的混乱局面时好看的眉头也不由紧了紧。
　　他淡淡挑剔：「乱。」
　　我认了。
　　拆开打包盒，香味散出来时，我猛地吸了一口。
　　可才打开手机，用筷子夹起一只饺子，我的手机竟自己挣脱，飞向沈恃姿。
　　沈恃姿不喜欢我吃饭时看手机。
　　今天我还把饭菜放底下吃，算是触犯了他的「禁忌」。
　　「行吧。」
　　习惯了。
　　至于沈恃姿为何去而复返，我也不会问他。
　　至少，现在的我是庆幸他的到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