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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这样的江淮只想自己看 ...

  •   秋意渐浓的时候,风里终于褪去了夏末的灼人热浪,捎来几分清爽的凉意。江淮的人生里,也第一次,透进了一束实实在在的光。

      那支30g的进口药膏,被他视若珍宝。他用干净的医用纱布,把药膏瓶裹了一层又一层,藏在宿舍行李箱最深处的夹层里,上了两道拉链。每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窗外的天光还透着灰蒙蒙的蓝,宿舍里的另外三个室友还在熟睡,发出均匀的呼吸声,他就轻手轻脚地溜进卫生间,反锁上门。

      卫生间的灯光昏黄又微弱,却足够照亮他胳膊上的皮肤。江淮拧开瓶盖的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挤出米粒大小的药膏,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药膏质地微凉,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不像以往那些药膏,总是泛着刺鼻的药味。他不敢用力揉搓,只是用指腹,一下一下,极轻柔地打圈,让药膏慢慢融进那些泛红的红疹里。

      每一寸皮肤,都被他小心翼翼地照顾着。

      日子一天天过去,变化是肉眼可见的。

      那些连片的、红得刺眼的疹子,先是慢慢褪去了骇人的色泽,变成浅浅的粉色,然后一点点缩小,结痂,脱落。露出的新生皮肤,是他从未见过的细腻白皙,带着少年人该有的、干净的模样。

      那天傍晚,室友们都约着去食堂吃火锅,宿舍里空荡荡的。江淮站在穿衣镜前,犹豫了足足有十分钟,才缓缓地、缓缓地卷起了袖子。

      胳膊上,只剩下零星的、浅褐色的印记,那些折磨了他十几年的红疹,竟真的消失了大半。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看着那截光洁的胳膊,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水汽一点点漫上来,模糊了视线,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胳膊上的皮肤,那细腻的触感,真实得让他想哭。

      原来,他也可以拥有这样的皮肤。
      原来,他也可以离“正常人”这三个字,这么近。

      这份窃喜,他不敢告诉任何人,只能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像守着一个天大的、甜滋滋的秘密。连带着去上课的时候,他的脊背,都不自觉地挺直了些,不再像从前那样,总是佝偻着,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藏进墙壁的阴影里。

      他甚至敢偶尔抬起头,目光掠过窗外的梧桐树,掠过操场上奔跑的身影,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的笑意。

      而这些细微的、连江淮自己都没完全留意到的变化,全都落在了一双眼睛里。

      那双眼睛的主人,是陆言。

      陆言是在一次公共课上,第一次清晰地捕捉到江淮的变化。那天的阳光格外好,金灿灿的,透过干净的玻璃窗,落在江淮的侧脸上,给他苍白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他低头记笔记的时候,宽大的袖口滑落了一点,露出一小截光洁的胳膊。

      那截胳膊,白皙,细腻,没有一丝红疹的痕迹。

      陆言的目光,像被磁石狠狠吸引,牢牢地黏在那截胳膊上,再也移不开。他握着笔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原来,江淮的皮肤,是这样的。
      原来,他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有浅浅的梨涡,眉眼干净得像一汪清泉,晃得人睁不开眼。

      偏执的念头,像是得到了养分的野草,在他心底疯狂地滋长。他看着江淮和杨帆在课间站着说话,看着江淮脸上露出的、从未有过的轻松笑意,心里的烦躁和隐秘的占有欲,几乎要冲破胸膛,溢出来。

      他开始刻意制造偶遇。

      在教学楼的走廊里,算准了江淮下课的时间,他慢悠悠地靠在栏杆上,等他走过来,才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好巧。”

      在图书馆的书架旁,他拿着一本专业书,在江淮常待的区域徘徊,等他蹲下身找书的时候,才弯下腰,声音温和:“你也喜欢这个作者?”

      在食堂的窗口前,他排在江淮身后,看着他点了一份最便宜的青菜豆腐,才递过去一张饭卡:“今天我请。”

      每一次,他都笑得恰到好处,温和得像春日里的风,语气里带着拿捏得极好的关心:“江淮,好久不见,身体好些了吗?”

      江淮每次都会愣住,像是受惊的小鹿,眼神里带着一丝慌乱,然后局促地点点头,小声说一句“好多了,谢谢”,就匆匆躲开,脚步都带着几分仓皇。

      他躲闪的样子,他泛红的耳根,他紧张得攥紧衣角的小动作,都像一根根细小的针,轻轻扎在陆言的心上,勾着他心底的那点偏执,愈发浓重。

      他想知道,是什么让江淮变化这么大。
      是那款药吗?是什么药?是谁给他买的?花了多少钱?

      这些问题,像密密麻麻的藤蔓,缠绕在他的心头,日夜疯长。

      后来,他找了个由头,请杨帆吃饭。一顿饭的功夫,他就从杨帆的嘴里,旁敲侧击地,把所有的事情都打听清楚了——三万块一支的药膏,江淮走投无路的借款,还有他为了还钱,找了一份家教的兼职,每天晚上,都要坐一个小时的公交,去城郊的一个老旧小区上课,常常要到深夜才能回宿舍。

      陆言的心里,瞬间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有心疼,心疼他要这么辛苦地赚钱,心疼他宁愿去挤深夜的公交,宁愿对着陌生的孩子讲题,也不肯向自己开口求助。

      更有愤怒,愤怒他把自己逼得这么紧,愤怒他心里装着那么多的顾虑,唯独没有算上自己。
      那天晚上,江淮上完家教课,抱着厚厚的习题册,走出小区大门的时候,就看见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子低调,却掩不住昂贵的质感。车窗缓缓降下,露出陆言那张俊朗的脸,路灯的光影落在他的眉眼间,柔和了几分。

      “上车,我送你回宿舍。”陆言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

      江淮愣在原地,脚步像是被钉住了,手里的习题册差点滑落在地。他有些不知所措地摇摇头,声音细若蚊蚋:“不用了,谢谢你,我可以坐公交……”

      “这么晚了,公交不好等。”陆言打断他,直接推开车门,语气不容置疑,“上来吧,顺路。”

      江淮犹豫了很久,看着远处空荡荡的公交站台,又看了看车里的陆言,最终还是咬了咬唇,弯腰坐了上去。

      车内的暖气开得很足,驱散了深夜的凉意。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雪松味,是陆言身上独有的味道。这个味道,清冽又干净,像深秋的风,掠过山林,带着一股让人莫名安心的力量。

      江淮坐在副驾驶上,双手紧紧地抱着习题册,放在膝盖上,紧张得手心冒汗。他不敢看陆言,只能把目光投向窗外,看着飞逝的路灯,看着掠过的树影,心脏跳得飞快。

      陆言没有说话,只是专心地开着车。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微弱声响,还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雪松味的信息素,像是有生命一样,一点点弥漫开来,将江淮整个人,轻轻柔柔地包裹住。他身上的苦杏仁味信息素,原本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此刻却像是被这股雪松味唤醒了,轻轻浅浅地,丝丝缕缕地,散发出来,和雪松味交织在一起,缠绵悱恻。

      江淮的心跳,越来越快,快得像是要冲破喉咙。

      他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陆言的侧脸。路灯的光影明明灭灭,落在他挺直的鼻梁上,落在他紧抿的唇线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他忽然想起,那天在他家,陆言弯腰帮他掖被角的样子,想起他指尖的微凉,想起他那句没说出口的话,想起他离开时,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心里的某个角落,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车子很快就到了学校宿舍楼下。

      “谢谢你。”江淮解开安全带,低着头,声音细弱,像蚊子哼。

      “不客气。”陆言看着他,眼底的偏执被温柔的笑意掩盖,只剩下一片沉沉的墨色,“以后晚上下课,给我发消息,我来接你。”

      江淮猛地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目光里,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他张了张嘴,想说不用,想说太麻烦你了,却看见陆言的眼神,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认真,像是在许下一个承诺。

      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好。”

      看着江淮抱着习题册,飞快地跑进宿舍楼的背影,陆言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敛去。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头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喂?”

      “是城西阳光小区的张女士吗?”陆言的声音,褪去了方才的温和,冷了几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势,“我是江淮的朋友。他的课时费,翻倍。对,以后都按这个标准来,直接打给他,别让他知道。”

      挂了电话,陆言看着手机屏幕上,自己偷偷存下的江淮的号码,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自己这样做,很自私。
      他知道,自己是在用这种方式,把江淮一点点地,拉到自己的身边。

      可他控制不住。

      他只想把江淮,牢牢地,困在自己的身边。
      像守护着一件稀世珍宝,不许任何人觊觎,不许任何人触碰,更不许他,离开自己的视线。

      夜色渐深,月光透过车窗,落在陆言的脸上,他的眼神,偏执而温柔,像一张细密的网,缓缓地,朝着江淮的方向,收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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