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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造谣的话,最好想清楚再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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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风裹着寒意,卷过教学楼的走廊,捎来些细碎的议论声,像针一样,扎在江淮的后背上。
他的皮肤好了大半,长袖终于敢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细腻的手腕。去上课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不再像从前那样,一上课就缩在最后一排的阴影里。偶尔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他也能抬起头,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这样的变化,落在某些人眼里,竟成了刺眼的存在。
最先传出流言的,是班里几个素来爱嚼舌根的Omega和Beta。她们聚在食堂的角落里,声音压得极低,却偏偏能让路过的江淮听得一清二楚。
“你们看江淮,最近是不是不一样了?身上的红疹都没了,他哪来的钱买那么好的药?”
“谁知道呢,听说那药膏可贵了,一支要三万呢,他家里什么条件,能买得起?”
“我看啊,说不定是被包了呢……不然怎么突然就好了?指不定是谁的金丝雀呢。”
“包y”两个字,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江淮的心里。他端着餐盘的手猛地一抖,温热的菜汤溅出来,烫在手腕上,却没什么知觉。
周围有人投来异样的目光,那些目光里的探究和鄙夷,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江淮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攥紧餐盘,几乎是落荒而逃,连饭都没吃完,就躲回了宿舍。
他把自己关在卫生间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红疹褪去,眉眼干净,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狼狈。他想起那支三万块的药膏,想起杨帆的善意,想起自己没日没夜做家教的辛苦,那些流言,却将这一切都践踏得一文不值。
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闷得他喘不过气。
流言传得很快,不过两天,就传遍了整个年级。更过分的是,不知是谁添油加醋,竟把杨帆说成了那个“金……主”,说江淮是靠着和杨帆的关系,才拿到的钱买药。
走在路上,总有人对着他指指点点,窃窃私语。江淮又开始下意识地裹紧长袖,低着头走路,像一只受惊的鸟,生怕再惹上什么是非。
他以为,自己又要回到那个躲在阴影里的日子。
直到那天下午,在教学楼的楼梯口。
那几个散播流言的Omega和Beta又聚在一起,看见江淮走过来,故意抬高了声音,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哟,这不是江淮吗?听说你那药膏是杨哥送的?什么时候也给我们介绍介绍,让我们也沾沾光啊?”
刺耳的笑声响起,周围路过的学生都停下脚步,看热闹似的望着这边。
江淮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攥紧衣角,嘴唇抿成一条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火气的声音先一步炸响,震得人耳膜发颤:“你们的嘴是吃了什么脏东西?说话这么臭!”
杨帆挤开人群,大步走到前面,他皱着眉,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那几个女生,声音掷地有声:“谁他妈说我是他金……主?!”
那几个被他吼得一哆嗦,支支吾吾地说:“本来就是……不然他哪来的钱买那么贵的药……”
“放屁!”杨帆气得额角青筋跳,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狠狠拍在旁边的窗台上,“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这是欠条!江淮找我借了三万块买药膏,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他靠自己做家教挣钱,一分一分攒着还!”
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那几个造谣者,眼神里满是怒意:“你们凭什么张嘴就污蔑人?拿出证据来啊!拿不出来就给我闭嘴!再敢乱嚼舌根,我就去教务处告你们诽谤!”
那几个人被杨帆怼得哑口无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看着窗台上那张欠条,更是说不出一个字来。
可人群里还是有人低声嘀咕,带着几分不信的揣测:“谁知道这欠条是不是假的……”
就在这时,另一道冷冽的声音,像冰一样砸了下来,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造谣的话,最好想清楚再说。”
陆言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楼梯口,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身形挺拔,眉眼间带着沉沉的寒意。他的目光淡淡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没有多余的情绪,却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场。
他并没有上前,只是站在不远处,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教务处的电话,我有。需要我帮你们打吗?”
陆言的家世在学校里本就无人敢惹,此刻他开口,那些低声议论的人瞬间噤声,连大气都不敢喘。
那几个造谣者更是吓得浑身发毛,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低着头灰溜溜地跑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纷纷散开,生怕惹祸上身。
楼梯口很快就安静下来。
杨帆松了口气,回头看向脸色发白的江淮,语气瞬间软了下来:“没事了,别怕。有哥在,谁也别想欺负你。”他说着,把欠条小心地收起来,塞进江淮手里,“收好,以后再有人乱说,直接甩他们脸上。”
江淮攥着那张薄薄的纸,指尖发颤,眼眶泛红,小声说了句:“谢谢你,杨帆。”
杨帆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只是瞪了一眼周围还没走远的人,才转身离开,给江淮留了点空间。
江淮站在原地,转头看向不远处的陆言。
陆言依旧站在那里,身影被走廊的光影拉长,看不出什么情绪。见江淮看过来,他只是微微颔首,没说什么,转身就走了。
江淮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的、涩的、暖的,搅成一团。
他不知道,陆言在转身之后,脚步顿了一瞬。走廊的阴影落在他的眼底,掩去了那一闪而过的、不易察觉的在意。
陆言只是不想看见他被人欺负,仅此而已。
至少,他现在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风从楼梯间的窗户吹进来,卷起江淮额前的碎发。他攥着手里的欠条,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心里忽然生出一丝微弱的暖意。
原来,不是所有的人,都只会对他指指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