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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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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间非常温暖的阁间,大约十平方左右,墙壁由枫木和纸布拼凑而成,地板铺满柔软的绵垫。
刘荣跪坐在隔间正中的深褐矮桌旁边,头落在双膝之间。
他并不知道自己在等谁,只是麻木地随时间流逝。
沉重而缓慢的脚步声在门口停下,刘荣反应迟钝地抬起头,如冰峰伫立的人影投射在门上。双方透过洁白的纸门互相审视对方的影子,片刻后,田和正面带笑容推门进来。
双方不语,刘荣从上到下打量着面前的眼镜男人,搜索记忆里每一张脸,确定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个男人。
刘荣率先打破僵持:“你是记者还是医生?”
田和正没有正面回应自己的身份:“不着急,今天有很多时间让我们了解彼此。”
刘荣不屑地扭过头:“没必要。我就是看不得那女明星趾高气扬的样子,凭什么她能光鲜亮丽,而我拼死拼活连她手表的零头都买不起,我仇富,我变态,别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说完后他觉得有点口渴,却因为双手被束缚,尝试几次都没办法拿起茶壶。田和正接过茶壶,倒满一杯茶水,慢慢推到他手边,开口说:“你妻子很爱你,你不应该让她陪你一起下地狱。”
“我都已经认罪,为什么还要骚扰我家里人!”
提起妻子苗思思,刘荣显而易见变得紧张起来,端茶的手微微颤抖。
“作为你的妻子,她别无选择。你只是失去了自由,而她却因为你错误的决定一辈子羞耻地活下去。这个世界不再相信她,她的人生、她的梦想、她作为人的权利被抹灭,你让她成为了这个世界上最失败的女人。”
刘荣手里的茶杯掉到柔软的地垫上,口中不停重复:“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
“Shiny的尸体根本不在海里,对吧?”
刘荣警惕地挺直腰杆:“说不定被鱼吃干净了。”
田和正把助听器放到桌面,刘荣眼里闪过一丝慌张,故意扭开头不去看桌上的耳机。
“你是故意把shiny助听器留在海边,警方只要找到这个助听器就会相信你的谎言。”
刘荣移开视线否认:“我不认识这个东西。”
“那你认识白雪吗?真正的白雪。”
“不认识。”
“Shiny因为涉嫌二十六年前一起失踪案,才会被警方传唤到海田。失踪的少女名叫白雪,直到最近才找到她的遗体。警方在她小小的骨掌里发现她的手机,数据复原后,里面有一张shiny少女时期的照片。拍摄的时间、地点和白雪失踪的时间、地点一致。白雪失踪后,白雪的父亲领养了shiny,同样取名‘白雪’,希望以此纪念消失的女儿。”
“她该死!”
“你指的是哪个白雪?”
刘荣看穿田和正的想法,指着他鼻子大笑起来:“我才不会上你的当,什么白雪,我一个都不认识。”
田和正看着他扭曲的笑脸,从容不迫地揭穿他的谎言:“我们在红枫林找到了shiny的尸体。”
刘荣的笑声戛然而止,田和正拿起桌上的助听器:“一只耳机、一棵微不足道的枫树,还有你可悲的人生。无论是渺小到毫不起眼,还是耀眼到刺瞎双目,无论是人为,还是天意,只要在这个世界出现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你太自信了,我在你留下的证据上闻到枫脂的香气,味道很像烤熟的橘子。”
“我要离开!”
刘荣额头冒出细小的汗珠,他清楚自己不能继续留在这间温暖的房间,他的灵魂即将融化,他站起来不顾一切向外冲········
田和正没有做出任何阻拦他的行为,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警方在候机楼将她逮捕,她看上去非常从容。你用自首迷惑警方,为她争取逃亡时间,可是她似乎不打算离开。她乘坐的飞机在警方找到她之前就已经起飞,她已经做好赴死的决心,否则也不会在现场留下那么多痕迹。”
他的话像两根铁钉砸进刘荣脚掌,一步也前进不得。一个人无处可逃时,反倒滋生几分勇气,刘荣重新坐回田和正对面,一样面带平和的微笑,抬头挺胸直视他镜片下让人无处遁形的目光。
“二十六年前红房子那起火灾共有三名孩子幸存。一个是shiny,一个是你,还有一个就是机场被逮捕的女人。shiny死于我们找到她的前一晚,这个过程,你们不停地给她注入药物,防止她因为烈火焚烧的剧痛死去,也就是说,她清醒地看着自己的身体慢慢融化。”
刘荣张开嘴,尝试好几次才发出声音:“蓉蓉是孩子里年纪最小的妹妹,她最喜欢的小狗娃娃是妈妈亲手做的,阿力一口气能吃三个大苹果,但是他每次只吃一小半,剩下的都留给我们这些弟弟妹妹,还有爱笑的晓萌,她最怕疼了·········因为枫树能带来幸福,所以爸爸在房子周围种满了枫树,可是枫树还没有长大,台风就来了。我还记得好多窗户被吹烂,海水没到玩具房,晓萌搂着妈妈哭个不停········”
刘荣闭上眼睛,火舌扑面而来,在他眼睛里烫出两个血淋淋的洞。
“台风结束当天,妈妈在海边发现一艘奇怪的小船,还有船里的她。妈妈把她带回福利院。她没有名字,妈妈给叫她海儿,因为她有一双漂亮的蓝色眼睛。她从来不和我们玩,也不和我们说话,每天都霸占着我们共同的爸爸妈妈。”
“白雪姐姐人很好,她每次来度假都会给我们带各种礼物,还带我们去探险,她抓过可怕的海蛇,在我们眼中她就像一个无所不能的女战士。她第一次看见白雪姐姐时,那双眼睛因为忌妒变得更蓝了。”
“她不止杀了白雪姐姐,还放火烧死大家。只有我被爸爸妈妈救了出来,思茗姐因为住在阁楼,侥幸从阁楼窗户逃生,但是也摔断了一条腿。那是我第二次失去家人,你无法理解,那个女人有多可怕,她必须死!”
田和正开口:“因为朱婉发现你们的秘密,所以你们把她推下楼,布置成自杀现场。”
“朱警官是查到一些线索,也找过我,我知道她是白雪姐姐的朋友,我们不会伤害她。”刘荣说完双膝跪地带着哭腔恳求田和正,“请你告诉大家,我才是杀害shiny的主谋,思茗姐是被迫的,思茗姐太可怜了,她明明是爸爸妈妈的亲生女儿,却是那个被忽视最多的孩子。”
田和正走出隔间,同一时间,在另一边隔间等待的警察推门出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田和正调整好镜框角度露出一个微笑:“我应该怎么感谢你?”
“不用了,结案后我打算带我妻女离开海田,这片土地太悲伤,不适合孩子成长。”
“想好去哪了吗?”
“繁华的都市,沼泽密布的森林,都有可能。”
田和正笑了笑:“也许我会去找你。”
他耸了耸肩膀,狐狸眼眯起,露出能令无数少女尖叫的帅气笑容:“如果能以朋友的身份,我很欢迎。”
“当然了。”
田和正内心不禁感叹真是个让人捉摸不透的男人。
开车回酒店途中,田和正接到董事长病逝通知,目前他是最有实力继任公司的人。而那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太子爷,董事长病重期间,在田和正的帮助下跑到国外度假,直到今天也不知道父亲的死讯。
田和正等这一天等了很久,这家公司原本是他准备送给朱婉的礼物。
助理已经给他定好明早的机票。
田和正仰头望着街边的路灯,直到眼睛发涩,他重新启动车辆,目光坚定地驶向不可预知的前方。
田和正走进酒店大堂,门童朝他小跑过来,叫了声“田先生”,然后指向休息区的一位盘着精致发型的优雅老妇人说:“那位女士在等您。”
田和正在原地深思片刻,大步走向那名老妇人。
“你好。”
“你好。”
老妇人站起来,声音比少女还清亮。
“我是白雪的姨妈,也是shiny的姨妈。”
“我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妹妹,也没有保护好她的孩子,一直以来我都非常愧疚,我将自己对她们的愧疚全部弥补在那个孩子身上。”白雪姨妈伤心地捂住胸口,“那个孩子很爱唱歌,但是因为先天疾病的原因,我曾劝她放弃,可她非常坚持,也非常努力,她只是一个爱唱歌的孩子,怎么可能会杀人。”
田和正看她情绪逐渐有些激动,抽出两张纸巾递给她,却被她抬手拒绝。
“那你应该清楚是她杀死了你的亲外甥女,她用卑劣的手段夺走了原本属于白雪的一切。”
白雪姨妈擦掉脸上的泪水,但因为太想解释清楚,反而有些混乱:“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没有把她当成另一个白雪,她们是完全独立的两个人,我对白雪的感情很深,我和她妈妈是双胞胎,我清楚自己在说些什么,你明白的。她没有杀人。”
田和正无奈解释:“白雪死之前拍下了凶手,而凶手正是她死后被她爸爸领养的孤儿,之后转给你监护,凶手就是shiny。不过现在shiny已经为她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你和我争执这些毫无意义。”
“不,你不明白,我是说她没有杀人,是另一个杀了白雪和其他人,你应该抓住她。”
老妇人着急地拿起桌上的挎包开始翻找,看神情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包内的钥匙和口红在她急切的动作下掉到地上。
田和正绅士地帮她捡起钥匙和口红还给她:“已经结束了。”
“不!”
老妇人终于在包里找到了自己想找的东西,一张保护得很好的老照片。
“这张照片接近三十年了。”
田和正不知道这张老照片到底能证明什么,照片上是一名年轻女人和一个女孩在火车站的合影,她们身后火车头的浓烟被定格在时空中。
女孩努力微笑,但跳出镜头的淡蓝色双眼却暴露出她此刻非常紧张。
“这是我。”老妇人指着照片上的女人接着又指向旁边的女孩,“这是我第一天见到这个孩子,当时我根据信上的地址去火车站接她,她是独自坐火车过来的,时间过得可真快。”
“这孩子不是天生蓝眼,而是一种奇怪的遗传病导致的异瞳,这种疾病会影响听力,这也是我极力劝阻她唱歌的原因。一个热爱音乐并以此为业的人失去听力,可想而知这是多大的痛苦和灾难。可是那孩子太懂事了,怕我担心,还反过来安慰我,说她会把音乐封存在心脏里,如果有一天真的听不见外面的声音了,她还能听见自己心里的歌声。”
老妇人坚定地直视田和正的双眼,嘴角因悲伤而微微抽搐:“我看过了那个杀死我外甥女的凶手,请相信我,虽然她们都拥有一双蓝色眼睛,但是她们并不是同一个人,那不是我养大的那个爱唱歌的小女孩。”
田和正当然能分辨出这张照片和森警察给他看的照片上的少女不是同一个人,他只是有些混乱。
田和正疲惫地扶了扶镜托:“是谁让你来找我的?”
老妇人回忆:“一个穿着红底高跟鞋的女人,不过我并没有看清她的长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