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表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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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池秋捏着杯子的指尖微微泛白，脸上笑容未变，心脏却像被一只手攥紧。
他垂下眼，晃晃手中的茶杯，杯里琥珀色液体也随之晃动。
“说起来，”一个略显迟疑的女声插了进来，是当年班里比较文静的一个女生，如今眼神却带着些探究，看向许池秋，“许纪，我记得你那时候，是不是跟顾柏晏走得挺近的？”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江琛眉头微皱，正想开口岔开话题。
许池秋却抬起了头，笑容得体，声音平稳，没有一丝不悦，“都是同学，难免有些接触。不过他那样的人物，跟我们普通学生可不是一个世界的，毕业后就没联系了。”
他语气轻松，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和感慨，将那段过往轻描淡写地定义为“普通同学”。
提问的女生似乎也觉得自己唐突了，笑了笑没再深究。话题很快又转向了其他老同学的八卦。
许池秋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内心却波澜起伏。
顾柏晏。
这个名字就像一道咒语，无论他逃到哪里，躲了多久，总会以各种方式重新闯回他的生活。
聚会临近尾声，大家开始三三两两地合影、交换联系方式。许池秋也收到了不少名片和微信好友请求。
等许池秋处理完这些，天已经完全黑下来，江琛还在跟别人叙旧。
许池秋出去透气，站在饭店门口，冷风铺面而来。
冬日的街景有些萧索，他缩了缩脖子，下巴藏在领子里，露出的鼻尖和脸颊泛着红。
他重新朝大厅走，只走了几步，听见身侧的电梯“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许池秋看去，六七个人身穿西服的精英人士从里面走出，顾柏宴走在最中间。
顾柏宴宽肩窄腰，一双长腿格外吸睛，许池秋不自觉看了好几眼。
顾柏宴的头发被一丝不苟地刷到后面，两边有几根头发垂下来。
他没打领带，领口随意解开一粒扣子，似乎还戴着口罩，走得更近了，许池秋才看清那不是口罩，是一只纯黑的止咬器，还有脖子上只露出来一点的咬痕。
许池秋瞬间想起，这可能是他的杰作，刚想逃离，却被顾柏晏喊道：“许医生，又见面了。”
许池秋下意识回头，四目相对。
他想逃，可脚底却想抹了胶水，粘在底板上，他只好硬着头皮说：“嗯，顾先生好。”
跟在顾柏晏身后几个人很有眼力劲，一眼看出顾柏晏和眼前的人关系不简单，其中一人上前对顾柏晏说：“顾总，时间不早了，我老婆叫我回家呐。”
有了前车之鉴，其他人也纷纷找理由，离开了这里。
顾柏晏似乎没有察觉许池秋的窘迫，笑着走近一步，“许医生，我们总在偶遇。”
许池秋喉结滚动，勉强维持镇定，“巧合而已，顾先生也来这里吃饭？”
“谈生意。”顾柏晏的目光落在他泛红的鼻尖和脸颊上，停顿片刻，“你喝酒了？”
“一点。”许池秋下意识后退。
两人之间的距离短到不足半米。
许池秋的脸更烫了，别开视线，“顾先生如果没什么大事，我先……”
“有事。”
许池秋心脏一跳。
“许医生，我可以追你吗？”
“虽然我不知道让你念念不忘的前任是谁，但我现在很清楚，我对你一见钟情。”
许池秋脑中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的一下炸开。
他设想过顾柏晏恢复记忆后的质问，设想过对方发现小言后的争夺，甚至想过最糟糕的报复，却唯独没有想过，失忆后的顾柏晏会这样直白地、毫无保留地对他表白。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许池秋声音发颤。
“知道。”顾柏晏的眼神认真，“我在追求你，许医生。”
许池秋看着眼前的人，这张脸与七年前的那张脸重叠又分离。
心脏疼得发紧。
许池秋还为来得及组织起任何语言，一道身影便快步插入他们之间。
是江琛。
他显然已经结束了叙旧，出来找许池秋，恰好撞见这一幕。
江琛不着痕迹地将许池秋护在身后，面向顾柏宴，脸上挂着客气疏离的笑容，“顾先生，幸会。不过，恐怕有些误会，我是池秋的丈夫，我们的感情很好。”
许池秋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不可置信地看向江琛。
丈夫？
江琛宽厚的背影挡在前面，许池秋看不见顾柏宴的目光。
逃离。
他此刻只想逃离顾柏宴，逃离这失控的一切。
几乎是出于本能，在顾柏宴的眸子穿过江琛的肩膀，带着探究看向他时，他只是微微垂下眼睫，没有反驳，甚至还极轻地点了一下头，默认江琛的说辞。
顾柏宴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下来。
“原来如此。”顾柏宴的声音听不出来喜怒，“是我唐突了。抱歉，许医生。”
顾柏宴没再说一个字，转身走向在旁边等候的黑色迈巴赫。
直到车子离开，许池秋才猛地松口气，后背泛出冷汗，双腿有些发软。
“谢谢。”许池秋嗓音干涩。
“不客气。”江琛垂下眼看许池秋，眼神晦暗不明。他打开车门，示意许池秋坐进去，“走，回家。”
许池秋上前坐进车里，顾柏晏的眼眸一遍又一遍地出现在他的脑中。他歪着头，靠在座背上，身心俱疲。
他望着窗外景观发呆。
他和顾柏宴的关系怎么发展到这种地步了呢？
车子使动。
许池秋闭上眼，再一睁眼，就到家了。
许池秋推开门，屋内亮着一盏昏暗的小夜灯，他向里走去。
许小言蜷缩在沙发上，身上盖着毯子，听见脚步声，他连忙支起身，用手撑着坐在沙发上。
许小言揉揉发涩的眼睛，他的嗓子有些痛，只能低声喊道：“爸爸。”
许池秋应声，小跑到许小言身旁，拢了拢许小言披在身上的毛毯，轻声说：“怎么在这睡？冷不冷？”
“冷。”许小言摇摇头，“爸爸，我头好烫。”
许池秋抬起手，用手心摸摸许小言的额头，滚烫无比。
他扶着许小言躺下，“先躺着，爸爸去拿体温计。”
“嗯。”
许池秋从抽屉里翻出体温计，甩甩手，将体温计夹在许小言的腋下。
五分钟后，他拿出体温计，低头去看示数。
三十九度八。
他试图用物理降温和家里备用的儿童退烧药，但效果甚微，许小言已经开始说胡话，身体偶尔轻微抽搐。
昨天晚上许小言也发烧了。
不能再等了。
许池秋急切地背起许小言，拿起车钥匙，步伐急匆地下楼，开车去医院。
深夜的儿科急诊室依旧忙碌。
经过一系列的检查，排除了常见的病毒活着细菌感染后，一位年长的、戴着眼镜的Beta医生拿着化验单，神色严肃地将许池秋叫到一旁。
“许先生，孩子不是普通发烧。”医生推了推鼻梁的眼睛，“血液和信息素波动检测显示，他体内缺乏一种稳定的、来自Alpha父亲的信息素的安抚。”
“这在由单亲Omega抚养、且与Alpha生父长期完全分离的幼儿中偶有发生，尤其在孩子体质敏感或即将进入分化前期时，可能诱发‘信息素缺乏性失衡综合征’。表现为反复高热、免疫力下降、情绪躁动不安，长期可能影响发育和未来的分化导向。”
许池秋脸色煞白，声音发颤：“那有什么办法？”
“常规的 Omega 父系信息素安抚和医用级信息素舒缓剂只能缓解一时。”医生叹了口气，“最根本的解决方案，是让孩子定期、稳定地接触到其血缘Alpha父亲的信息素，进行自然调和。否则，症状可能会反复发作，一次比一次严重。”
血缘Alpha父亲……顾柏晏。
许池秋抱着昏睡中依然难受得哼哼的许小言。
兜兜转转，他拼命隐藏、逃避了七年，最终还是被命运扼住喉咙，逼到绝境。
为了小言，他没有第二个选择。
安顿好暂时稳定下来的许小言住院观察，天际已泛起鱼肚白。
许池秋靠在病房外的墙壁上，疲惫和绝望几乎将他淹没。
楼道里人来人往，许池秋疲惫地坐在椅子上，突然有些恍惚。
他还是摸出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苍白憔悴的脸。
指尖在通讯录上悬停了许久，最终，他还是点开了那个没有存名字、却早已刻在心里的号码——昨天顾柏晏“预约诊疗”时，助理转交的联系方式。
许池秋呼出一口浊气，指尖悬在手机上方，几秒后，他还是将手指落下。
【许池秋】：我们试试吧。
短信发送成功，他没有回头路了。
对方没让他久等。
【G】：你丈夫知道吗？
许池秋两眼一黑，足足愣了五秒，开始后悔自己默认江琛的话。
许池秋怎么这么会给自己挖坑？
许池秋刚想打字说江琛不是他丈夫，对方已经再次发来消息。
【G】：应该不知道吧？
许池秋盯着那两条消息，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深呼一口气，一个字一个字地敲。
【许池秋】：我没有结婚。
【许池秋】：我撒谎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
【G】：那句？跟我试试？
【G】：其实你撒不撒谎我都不在意，如果你对是真心的，我也可以当小三。
什么小三啊，许池秋想，之前跟顾柏宴在一起怎么没觉得他……
喉头滚动，许池秋在脑中搜索一圈，找不到合适词来形容顾柏宴，只好作罢。
【G】：为什么不会我消息？
【G】：你还有小四？小五？小六？
【G】：你和他什么关系？
许池秋两眼一黑有一黑，顾柏宴把他当什么了？谈恋爱的机器？
【许池秋】：没有小四小五小六。
【许池秋】：朋友关系。
【许池秋】：你到底谈不谈?
【G】：谈。
终于不说胡话了。
许池秋想起顾柏宴有点清冷的脸，又看看屏幕上的聊天记录，突然笑出来。
许池秋笑着笑着，一种复杂的感情后知后觉地涌上来，他低头看怀里的许小言。
许小言闭着眼，小小的眉头皱着，睡得不安稳。
楼道里的冷光洒在他们身上，周身像是蒙了一层凄凉的、朦胧的薄膜。
许池秋突然想：如果高中的时候没有和顾柏宴产生交际，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表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