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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失控 这是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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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克洛伊从夜里醒来的第五次。
她平躺在四柱床上,黑暗吞噬了大部分的理性。没有噩梦,没有声响,只是一种突如其来的清醒,像黑暗中无声亮起的刀锋。
她无声地坐起,铂金色长发垂落肩头。手指触到枕下的魔杖,温热的木质触感使她恢复了一丝知觉。她拉开帷幔,赤足踩在冰凉的石地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然后,她起身下床。
深夜的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空无一人,炉火余烬在巨大的壁炉里泛着暗红的光,将幽绿的挂毯和银质的装饰映出扭曲的影子。
下一秒,克洛伊撑着墙,心脏开始剧烈地疼痛。
那并非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强烈的挤压感,仿佛有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她的心脏,并在缓慢收紧。
呼吸随之一滞,冰冷的空气卡在喉咙里,暗红的炉火光在她骤然收缩的瞳孔中扭曲跳跃。
她低下头,左手死死按在胸前,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克洛伊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她扶着墙角蹲下,长发挡住炉火的火焰。眼里的某种东西一闪而过,蓝宝石般透亮的眼眸好像有什么东西再一点又一点下沉。
过了几分钟,克洛伊站起身。
动作缓慢,却异常平稳,仿佛刚才蜷缩在阴影里与无形之手搏斗的不是她。只有唇色比平时更淡,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泄露了一丝残余的痕迹。
心脏处的挤压感已经完全消失,但那份灼烫的搏动已与她的心跳逐渐分离,恢复成平静地跳动。
克洛伊迈开脚步,朝着走廊的方向走去。脚步比平时稍慢,却依然带着某种确定性。石墙无声滑开,克洛伊没有停顿。
走廊比之前更暗了。但克洛伊对脚步并没有停下,似乎对城堡的布局都了如指掌。
就在她即将拐过一个通往奖品陈列室方向的岔口时,前方另一条走廊尽头,传来极其轻微又匆忙的脚步声,还有……压抑的、带着痛苦的呻吟声。
克洛伊瞬间停下,将自己完全融入一道拱门下的阴影中。
一个人影从那边走廊踉跄而出,差点摔倒,扶住了墙壁。月光照亮了他光秃的头顶和惊恐扭曲的侧脸——是奇洛。他裹着头巾,但头巾松脱了一半,露出下面苍白汗湿的皮肤。他看起来比白天在课堂上更糟,浑身发抖,嘴里语无伦次地嘟囔着:“不……主人……请……太强烈了……我承受不住……”
他似乎在和某个看不见的存在对话,脸上交织着极度的恐惧与哀求。然后,他猛地捂住自己的后脑勺,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几乎瘫软。
几秒钟后,他才勉强恢复一点力气,慌慌张张地拉好头巾,左右张望,像受惊的老鼠一样,跌跌撞撞地朝着黑魔法防御术办公室的方向逃去,消失在黑暗里。
克洛伊从阴影中走出,冰蓝色的瞳孔注视着奇洛的方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手上的接骨木魔杖不自觉举起,接骨木魔杖在她手中稳定下来,不再嗡鸣,而是散发出一种死寂。
她抬起手臂,杖尖精准地对准奇洛即将消失在拐角的后背。
一个咒语浮现在她脑海——不是教科书上的,也不是不可饶恕咒。
克洛伊的嘴唇无声地颤动,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光线向杖尖微微坍缩。一股冰冷、晦涩、与她平日魔力截然不同的黑暗气息开始在她周身萦绕,铂金色的发梢无风自动。
就在第一个音节即。将冲破喉咙的刹那——
“格拉维尔!”
一声近乎破音却仍保持着小声。的叫声从侧后方传来,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只手带着不顾一切的力道,猛地伸出,死死抓住了她举起魔杖的小臂,用力向下一拽!
咒语被打断了,魔杖的光芒骤熄,那股冰冷的气息如潮水般退去。
克洛伊踉跄一步,惊怒交加地转头。
是德拉科·马尔福。他脸色惨白得像幽灵,灰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慌。他紧紧抓着克洛伊的手臂,指尖冰凉,甚至能感到他在微微颤抖——不是害怕她,更像是害怕她即将做出的、无可挽回的事情。
而就在这一瞬间,德拉科清晰地看见——克洛伊那双总是冰封般的蓝宝石眼眸深处,一抹刺目的血红色如邪恶的闪电般掠过,几乎染红了整个虹膜,带着一种非人的恶意。那血色消失得极快,仿佛只是光影的错觉。
但绝不是错觉。
德拉科的呼吸骤停,抓着她的手也随之一僵。那抹血色带来的冲击,甚至盖过了她对黑魔法的恐惧。那不再是克洛伊·格拉维尔,至少不完全是。那是某种……别的东西,借用了她的眼睛瞥了他一眼。
紧接着,血色褪去,冰蓝色重新占据瞳孔,甚至比以往更加寒冷、更加空洞,仿佛刚才的异变从未发生。但德拉科知道,他看见了。
“你疯了?!”他压低声音吼道,气息不稳,“那是黑魔法!我认得那个……你会毁了自己!就在这里?!对着一个教授?!”
他的声音里除了震惊和指责,还有一种更急切的的东西:“你会被抓住!你会被扔进阿兹卡班!或者更糟!” 他看了一眼奇洛完全消失的走廊尽头,又猛地看回她,眼神锐利得像要剖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着什么。
克洛伊没有说话,眼睛无神地望着一块地方。
但很快,一阵绞痛再次袭来,比之前的一切更加剧烈。克洛伊死死攥着魔杖不让自己倒下。
再次抬眼,周遭仍然是最初的样子,好像刚刚施咒的画面只是一个幻觉,黑夜浸透了克洛伊的双眸,疼痛又再次戛然而止。
她好像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试图回溯。记忆像断线的珍珠,散落一地,无法串联。她记得离开公共休息室,记得走廊的寒意,记得一种隐约的不安……然后就是现在,站在这里,面对着马尔福,心脏平稳,魔杖温顺,只有一种奇异的空白。
德拉科显然察觉到了不对劲“格拉维尔?”他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未消的惊疑和一丝困惑。
他想问她怎么样了,想质问那抹血色和黑魔法的事。但她的状态让他把话堵在了喉咙里。
克洛伊微微偏头,这个细微的动作似乎让她从那种空茫中略微回神。她眨了眨眼,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
“马尔福。”她开口,声音平稳得出奇,甚至比平时更缺乏起伏,“你在这里做什么?” 她的语气不像质问,她甚至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平静的接骨木魔杖,仿佛在确认它的存在。
德拉科愣住了。她……不记得了?还是假装?
“我……”他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告诉她刚才发生的一切?在她现在这种明显异常的状态下?
克洛伊没有等待他的回答。她似乎对“他为什么在这里”这个问题失去了兴趣,或者,她的理智正在自动为眼前的情景寻找一个最“合理”的解释——比如,他也是深夜游荡时偶然碰到了她。
她不再看他,径直转过身,朝着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方向走去。脚步平稳,背脊挺直,仿佛刚才那阵几乎摧毁她的绞痛和记忆的断裂从未发生。
德拉科僵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中的惊涛骇浪逐渐化为一片冰冷的迷雾。她忘了。可是?为什么?没有人知道。
他回想起她眼中那抹骇人的血色,回想起克洛伊魔杖的异常。那不是普通的魔法失控,而那种力量,在造成伤害后,似乎也抹去了它存在的部分证据——在她自己的记忆里。
一种比恐惧更沉重的东西压在了德拉科的心头。他不仅仅是目睹了一个秘密,他可能目睹了一个连秘密主人自己都无法掌控的突发事件。
他最后看了一眼奇洛消失的黑暗走廊,又看向克洛伊即将消失在拐角的冰冷背影。
左手腕那奇怪的灼热感彻底消失了。他沉默地跟了上去,不再试图靠近或交谈,只是远远地跟在后面,像一个不被需要的影子。
回到寝室后,回到寝室后,克洛伊背靠着冰冷的石门,静静站立了许久。
休息室炉火的余晖早已彻底熄灭,只有黑湖深处偶尔透过的、被水扭曲的微光,在地板上投下晃动的影子。绝对的黑暗与寂静包裹着她,却无法平息深处那一片奇怪的不适。
里娅媞此时正在不远处的笼子里看着克洛伊,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克洛伊与她对视了许久,内心的不安并没有因此衰退。
为什么…为什么她会莫名出现在走廊里,为什么德拉科会用那种眼神看她。她什么都不知道,或是说,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克洛伊只记得自己醒了第五次后鬼使神差去了休息室,再到后面,她什么都记不起来了。克洛伊有些困倦地合上眼睛…
而此刻。
德拉科·马尔福躺在男生寝室的四柱床上,睁着眼睛。他反复回想那抹骇人的血色,和克洛伊之后空茫的眼神。
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看见,就无法回头。而她现在“忘记”了,这非但没有让他感到安全,反而让那种被单独留在真相边缘的感觉,更加冰冷而孤立。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灰眼睛里沉淀下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决断。
薄雾在城堡的每一个角落弥漫,吞没了声音,模糊了痕迹,也将两个各怀秘密、因一场被遗忘的危机而被迫纠缠的斯莱特林,更深地裹挟进即将到来的漩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