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当蝴蝶沉入薄雾》真名黎雾

18、你要赢 科林·

　　科林·克里维清晨被石化的消息，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寒流，恐慌不再仅仅是窃窃私语，它写在每一个学生苍白的脸上，在每一次惊惶四顾的眼神中。
　　在这种情形下，原定于周末举行的斯莱特林对格兰芬多的魁地奇比赛，成了一个棘手的难题。
　　最终，一份由所有院长联合签署、带有邓布利多印章的公告贴在了各个公共休息室：比赛将如期举行，并且要求所有在校学生必须到场观看。
　　公告措辞严谨，强调这是为了“维持校园正常秩序，提供集体活动的安全保障，并展示霍格沃茨社区的团结与勇气”。但谁都明白，这更像是将所有人集中到相对开阔、教授们易于监控的球场，避免学生分散在城堡错综复杂的走廊和房间里，成为下一个潜在目标。
　　而这条公告，最不满的是克洛伊。
　　命令就是命令。比赛日当天，即使天色阴霾，寒风凛冽，看台上也罕见地座无虚席。四个学院的学生按照区域坐下，教授们分散坐在教师看台和各个学院看台的显眼位置，神情肃穆，魔杖都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克洛伊坐在斯莱特林看台的中前排，一个既能看清全场又不至于太引人注目的位置。她穿着厚实的黑色斗篷，铂金色的长发被风吹得微微拂动。冰蓝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下方正在热身的球员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斯莱特林队穿着崭新的银绿色队服，光轮2001在阴沉的天空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泽。德拉科·马尔福正在做最后的扫帚检查，动作刻意显得从容，但紧绷的肩膀和过于频繁地瞥向格兰芬多方向的眼神，他不断调整着护具，对围着他说话的克拉布和高尔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格兰芬多队那边，哈利·波特的红金队服在灰暗背景下格外醒目。他骑在那把旧光轮2000上，正和队长伍德说着什么，眉头紧锁。罗恩和赫敏坐在离格兰芬多队员席最近的看台上，脸色都不太好。
　　就在这时，斯莱特林的击球手艾薇娅·卡德库斯拎着她的击球棍，从德拉科身边面无表情地走过，准备去进行赛前最后的游走球检查。
　　她依旧是那副沉静到近乎冷漠的样子，黑色的头发紧紧束在脑后，训练袍整齐利落，与德拉科那边略显浮夸紧绷的气氛形成鲜明对比。
　　德拉科或许是为了缓解自己的紧张，或许是想在队友面前说点什么，他朝着艾薇娅的背影，故意用周围人能听到的音量嘀咕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惯有的骄矜和一丝对高年级球员微妙的不服：“希望某些人今天别只会在自家半场转悠，记得球是往对面打的。”
　　艾薇娅的脚步停了下来。她没有立刻回头，而是先检查了一下手中击球棍的绑带，动作一丝不苟。然后，她才慢慢转过身，深褐色的眼睛平静地落在德拉科身上。那目光里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怒气，只有一种清晰的……漠然。
　　“马尔福，”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球场背景的嘈杂，“你的扫帚是今天早上才认识你的手，还是你的眼睛到现在还没找到金色飞贼和游走球的区别？”
　　她的语调平直，没有嘲讽的起伏，却比任何夸张的讥笑都更具杀伤力。周围几个斯莱特林队员动作一滞，偷偷瞥向德拉科。
　　德拉科的脸瞬间涨红了，眼睛里燃起怒火：“你说什么？！”
　　艾薇娅仿佛没看见他的恼怒，她不再看德拉科瞬间变得精彩纷呈的脸色，转身径直走向等候检查的游走球箱子。
　　周围的空气尴尬地凝固了几秒。德拉科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但艾薇娅的话精准地刺中了他急于表现又心态浮躁的弱点，让他一时找不到漂亮的话来回击。他狠狠瞪了一眼艾薇娅的背影，低声咒骂了一句什么。
　　看台上，克洛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睛里没有笑意，也没有评判。
　　霍琦女士的哨声尖利地响起，打断了场边微妙的气氛。双方球员升空，比赛在一种异样的沉重感中开始。
　　狂风给比赛增加了难度，鬼飞球和游走球的轨迹都变得难以预测。斯莱特林凭借光轮2001的速度优势和弗林特强硬的打法，很快取得了领先，但进攻显得急躁，失误也不少。
　　格兰芬多则打得异常顽强，哈利·波特在狂风中穿梭，不顾一切地寻找着金色飞贼，有好几次惊险地躲过了斯莱特林追球手的冲撞和游走球的袭击。
　　艾薇娅在场上如同一个沉默而高效的防御核心。她的击球精准、果断，几乎没有多余动作，几次将呼啸而来的游走球狠狠地击向格兰芬多的进攻路径，有效地破坏了对方的节奏。她似乎完全不受紧张气氛的影响，目光冷静地追踪着游走球和球员的位置。
　　相比之下，德拉科的表现则印证了艾薇娅的批评。他太想表现自己，太想压过哈利。
　　他频繁地试图靠近、干扰哈利，甚至有一次在哈利可能发现飞贼踪迹时，不顾一切地横冲过去进行危险的阻挡，险些造成撞扫帚事故，引来看台上一片惊呼和霍琦女士严厉的警告哨声。
　　他浪费了不止一次可能自己发现飞贼的机会，因为他的注意力总是不由自主地被哈利吸引。
　　克洛伊的目光更多时候停留在全局和艾薇娅身上。同时，她也分神注意着教师看台和周围人群的状态。麦格教授紧握双手，斯内普面无表情但眼神锐利，邓布利多似乎在看比赛，又仿佛目光穿过了赛场，落在更远的地方。
　　比赛在狂风中艰难地进行，分数交替上升。每一次游走球撞击的闷响，都能引起看台上小范围的惊跳。
　　就在比赛陷入胶着，天空阴云愈发低沉时，意外发生了。
　　哈利似乎终于捕捉到了金色飞贼的踪迹，他猛然调转扫帚，朝着斯莱特林球门柱附近的一个角落急速俯冲！几乎在同一瞬间，德拉科也发现了，他尖叫一声。
　　然而，就在两人即将发生碰撞、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的刹那，一个失控的游走球竟以诡异的角度和可怕的速度，从场地另一侧呼啸而至，目标直指正在全速冲刺、毫无防备的德拉科的后背！
　　看台上爆发出惊恐的尖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银绿色的身影如同闪电般从侧方切入！是艾薇娅！她似乎预判到了这个危险，或者仅仅是处于最佳的拦截位置。她没有试图击打游走球改变其轨迹，而是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瞠目结舍的动作，她猛地将自己的扫帚横在了德拉科身后与游走球之间，同时身体竭力侧开！
　　“砰！！！”
　　一声让人牙酸的闷响。游走球重重地砸在了艾薇娅扫帚的尾枝上，而不是德拉科的身上。巨大的冲击力让艾薇娅的扫帚猛地一沉，剧烈晃动，她本人也被带得在空中失去平衡，旋转了半圈才勉强稳住，左手显然因为巨大的冲击而有些不自然地垂着。
　　德拉科被这突如其来的撞击和近在咫尺的巨响吓得魂飞魄散，冲刺的动作完全变形，光轮2001歪斜着冲了出去，他本人则狼狈地趴在扫帚上，差点被甩下去，彻底错过了拦截哈利的机会。
　　哈利·波特趁机冲到了目标位置，在狂风和混乱中，猛地伸出手。
　　霍琦女士的哨声尖锐地响起，压过了所有的惊呼和风声。
　　“金色飞贼被抓住了！格兰芬多获胜！”
　　格兰芬多看台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并不那么理直气壮的欢呼。而斯莱特林这边，一片死寂。
　　但很显然，游走球强大的冲击力还是误伤到了哈利，或是说它本身就是朝他而去，因为艾薇娅的干预，它才改变了移动方位。
　　德拉科惊魂未定地操控着扫帚降落，脸色惨白如纸，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他看向另一边同样在降落的艾薇娅，眼神复杂。艾薇娅的脸冷的，不顾其他队员的呼喊，径直走向德拉科。艾薇娅的嘴唇动了动，看口型应该说了句：“废物。”
　　对于一贯骄傲的马尔福少爷，他显然无法忍受如此的挑衅，但又说不出任何话。此刻的脸红一阵白一阵，艾薇娅翻了个白眼，掠过人群。
　　克洛伊从看台上站了起来，狂风吹乱了她的铂金色长发。她最后看了一眼球场：庆祝的格兰芬多，失落的斯莱特林，被队友围住的哈利，脸色灰败的德拉科。
　　洛哈特这时不知道从哪窜出来了，表情在风中被放大，又丑又装模作样。
　　比赛结束了。格兰芬多赢得了胜利，艾薇娅那奋不顾身却又精准无比的一挡，与其说是救了德拉科，不如说是避免了一场可能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的惨剧。
　　克洛伊拉紧斗篷，走入退场的人流。喧嚣渐渐被抛在身后，但球场上的寒意和无处不在的紧张感。
　　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内…
　　气氛显然要比其他学院更为温和，或许是来自纯血统的天生庇佑，斯莱特林的学生仍旧嬉笑一团。克洛伊找了角落坐下，开始翻开那本《高级魔药制作》，她的指尖无意识地点着羊皮纸的边缘，一下，又一下，稳定而沉默。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滞重、与周围轻松氛围格格不入的脚步声靠近。德拉科站在了她的面前，挡住了些炉火的光线。
　　他刚换下脏污的训练袍，穿着寻常的校服，但头发不像往常那样一丝不苟，几缕铂金色的发丝垂落在额前，脸上还残留着被风吹袭后的微红，
　　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了平日刻意维持的骄矜，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挫败、惊悸、以及不甘的烦躁。他的手垂在身侧。
　　他没立刻说话，只是站在那里，胸口还有些不平稳地起伏，目光落在克洛伊脸上，又移向她面前摊开的书，似乎在组织语言，或者，单纯地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克洛伊没有抬头，也没有主动询问。她的目光依旧落在书页上，仿佛那些魔药配方比眼前站着的、情绪明显不稳的马尔福继承人更重要。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被远处炉火旁的嬉笑声衬得格外清晰。
　　“……你都看见了。”德拉科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干巴巴的，不再有比赛前那种虚张声势的活力。
　　克洛伊这才缓缓抬起眼，瞳孔平静地映出他此刻略显狼狈的样子。“废话。”她回答。
　　在宣布了公告的情况下，她怎么可能不到场。
　　这句平淡的回应似乎刺激了德拉科。他下颌的线条绷紧，灰蓝色的眼睛里燃起一点压抑的怒火，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处发泄的憋闷。“那个游走球……见鬼的天气！还有卡德库斯那家伙……”他语速加快，声音却压低了，带着愤懑，“她以为自己是谁？！要不是她多事……”
　　“多事？”克洛伊打断他，声音依旧平稳，“卡徳库斯的游走球怎么没打在你身上？”克洛伊有些烦躁，他的幼稚发言到底什么时候才可以结束。
　　德拉科的脸瞬间涨红了，被这样毫不留情地直接点破，比艾薇娅那句“废物”更让他难堪，因为克洛伊说的是无法反驳的事实。“我那是为了拦截波特！为了学院！”他争辩道，声音却虚弱下去。
　　德拉科瞪着她，呼吸粗重，拳头在身侧握紧，却又无力松开。他想反驳，想说自己技术更好，扫帚更快，只是运气不好。
　　只是……但在克洛伊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虚饰与借口的眼睛注视下，所有狡辩都显得苍白可笑。他第一次在她面前感到如此彻底的……无力。不是被无视，而是被彻底看轻，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又是一阵沉默。克洛伊的目光重新落回书页，但并没有阅读。她似乎在思考什么…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因为周围的嘈杂和两人之间凝滞的气氛而显得格外清晰。
　　“我想赢。”
　　德拉科猛地转回头，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错愕，没明白她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是什么意思。赢？赢什么？比赛已经结束了。
　　克洛伊抬起眼，这一次，她的目光直直地看向他。那冰蓝色的深处，没有鼓励，没有温情，没有常见的任何情绪，只有一刻笃定。她清晰地，一字一顿地，补上了后半句，目光锁住他的眼睛：
　　“所以，你要赢。”
　　不是“你应该赢”，不是“我希望你赢”，而是不容置喙的“你要赢”。这是一个基于她个人意志，没有理由，没有解释。
　　德拉科彻底怔住了。所有的愤懑、颓丧、不甘，在这句简短到极致的话面前，瞬间被冲刷得七零八落。他看着她，看着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庞，看着左眼下那颗颜色清晰的泪痣。
　　他想赢吗？当然想，比谁都更想压过波特，证明自己。但此刻，“想赢”这个念头，似乎被克洛伊这句“我要你赢”赋予了截然不同的分量和含义。不再是单纯的意气之争或个人荣耀，而是变成了一个对她意志的回应。
　　一切都仿佛褪色、远去了。只有克洛伊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和她那句“你要赢”，如同烙印，刻进心底。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只是看着她，灰蓝色的瞳孔里惊愕未消，却又有什么更深的东西，在震惊的余波中悄然沉淀，凝聚。
　　克洛伊已经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那本《高级魔药制作》。
　　德拉科依旧站在原地，看着她又恢复成那幅与世隔绝般的沉静模样，胸口那股郁结的闷气不知何时散去了。输了比赛，丢了脸，被嘲讽，被训斥……但此刻，所有这些，似乎都被她那句“你要赢”奇异地点燃，烧成了一种更为炽烈、也更加执拗的决心。
　　他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朝着男生寝室的方向走去。脚步依旧有些沉，但背脊，却不知何时重新挺直了起来。
　　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窗外的夜，依旧浓黑如墨，吞噬了所有光线，“赢”这个字，被赋予了一层冰冷而坚硬的铠甲，悄然沉入了一个马尔福心底最深处，开始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