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迷雾 ...
-
在听完赫敏·格兰杰又一个问题之后,克洛伊的眉终于微微蹙起。她怎么能有那么多问题?克洛伊撑着脑袋,右手的伤差不多已经痊愈了,此刻正随意地搭在膝上。
就在这时,一只小巧的、由羊皮纸折叠而成的千纸鹤,扑扇着近乎无声的翅膀,从她左侧悄然滑落,停在她摊开的课本上。
克洛伊的目光甚至没有从教授身上移开。在千纸鹤触及书页的瞬间,她左手极其轻微地向旁边一拂,那只千纸鹤被拍到一角。
她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
斜后方,德拉科·马尔福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的得意瞬间冻结,随即闪过一丝错愕和明显的恼怒。他紧盯着克洛伊挺直冷淡的背影。
下课钟声响起,学生们开始收拾东西。克洛伊利落地将书本收好,起身朝门口走去。德拉科立刻推开椅子跟上,在走廊人流的间隙中,快步拦在了她面前,脸色不太好看。
“格拉维尔。”他的声音压着不快。
克洛伊停下脚步,抬眼看他,目光平静无波,“让开。”她吐出两个字。
“你没看到?”德拉科语气生硬,下颌线绷紧。
克洛伊侧了侧头,拒绝回答这个愚蠢的问题,她的视线掠过他,投向走廊前方,显然认为对话可以结束了。
“那只纸鹤!”德拉科忍不住提高了一点音量,又迅速压下,灰眼睛里翻涌着被彻底无视的难堪和执拗,“你喜欢魁地奇吗?从今天开始我就是斯莱特林的找球手了!”
克洛伊第一次有了想翻白眼的冲动,到底是谁告诉他她喜欢魁地奇的?!
“所以?”克洛伊终于将目光完全落回他脸上,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意外,甚至一丝其余的情绪都没有。
德拉科被噎住了。他张了张嘴,准备好的、带点炫耀意味的话堵在喉咙里。
她微微侧身,准备绕过他:“让开。”她又重复了一遍。
德拉科站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周围有几个学生好奇地望过来。
他感到一种比任何嘲讽都更甚的狼狈,“训练……”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词,试图抓住最后一点什么,“下午开始。”
克洛伊已经走了过去,闻言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只有一句平淡的回应随风飘来:“那你就祈求…艾薇娅的游走球不会打在你身上吧。”
德拉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毫不留恋地消失在转角。最终,还是说不出其他的话…
几天后的傍晚,克洛伊从图书馆返回地窖,选择了那条需要绕经城堡西侧、但通常更为安静少人的露天长廊。长廊一侧是石墙,另一侧则是一排高大的拱窗,窗外正对着向下延伸的草地和远处的魁地奇球场。
她抱着两本厚重的参考书,步伐平稳,铂金色的发丝在微风中轻轻拂动。
然后,一阵熟悉的、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从长廊另一头传来,节奏很快,带着一种轻快的跃跃欲试。还有扫帚柄轻轻磕碰石地的特有声响。
克洛伊的目光没有偏移,但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德拉科从拐角处转了出来。他穿着崭新的、带有斯莱特林银绿色镶边的魁地奇训练袍,袍子随着他的步伐扬起,手里提着一把光轮2001,显然正要去参加训练,脸上带着混杂了亢奋与刻意紧绷的神情。
两人在长廊中段迎面相遇。
德拉科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碰见她。他的脚步猛地刹住,灰蓝色的眼睛在看到她的一瞬间亮了一下,随即又迅速被一种复杂的情绪覆盖。
他目光飞快地扫过她抱着的厚重书本,又落回她平静无波的脸上,像是在试探她是否会再次无视他。
克洛伊的脚步没有停,甚至没有放缓。她只是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极其自然地、向远离拱窗的内侧微微偏转了方向,准备径直走过。
“去图书馆了?”德拉科先开口了,声音比平时略显生硬,他侧身,似乎想稍微挡住一点她的去路,同时晃了晃手里的扫帚,语气里难免泄露出一点不易察觉的、希望被注意到的意味。
克洛伊停下脚步,还没等到开口不远处就传来了另一个熟悉的声音。
“马尔福。”
艾薇娅·卡德库斯从长廊的另一端走来。她也穿着斯莱特林的训练袍,黑色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手里没拿扫帚,只提着一个装护具的小包,步伐不疾不徐。
她先扫了一眼德拉科,那目光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件不太顺眼的摆设,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移开。这细微的表情清晰地传达了她的态度:不耐烦,且无意掩饰。
德拉科捕捉到了这不耐烦,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悦和戒备。他对这位球技过硬但性情孤僻、在更衣室也沉默得像个幽灵的三年级击球手没什么好感,更不喜欢她此刻打断他。
“卡德库斯。”他回应道,语气冷淡。
艾薇娅的目光只在德拉科身上停留了那令人不适的一瞬,仿佛确认了他的存在只是碍事,随即精准地转向克洛伊。她直接走到两人近前,完全无视了德拉科和他手里炫耀般的光轮2001。
开口对德拉科说道:“马尔福,你那巨怪一样的脑子里都有些什么?”
德拉科眼睛微微瞪大,显然没有料到艾薇娅的言语会如此犀利,德拉科往前迈了一步,气场倒是不输:“你信不信—”
“告诉爸爸?再忘记训练就滚出院队。”艾薇娅打断他,抢先一步说道,丝毫没有在乎旁边还有其他人。
德拉科瞪了艾薇娅一眼,转身快步去往魁地奇球场。
她的话是对德拉科说的,但深褐色的眼睛却看着克洛伊,眼底深处有一丝极其隐晦的、克洛伊才能读懂的东西——不是关于魁地奇。
待德拉科的脚步声远去,长廊里只剩下她们两人。
艾薇娅这才将全部注意力放在克洛伊身上。她向前走了半步,距离拉近到足以压低声音却不显突兀。她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但语气里那份不耐烦消失了。
“最近,”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别到处乱逛。”
近乎威胁的“提醒”或是“警告”
她没有解释原因,没有说“为什么”,只是给出了一个明确的指示。铂金色的眼睛紧盯着克洛伊的瞳孔。
然后,她不等克洛伊回答,似乎也不期待回答或提问,微微颔首,便转身朝着与德拉科相同的方向走去,很快也消失在长廊拐角的阴影中。
克洛伊站在原地,怀里厚重的书本仿佛轻了一些。她冰蓝色的眼睛望着艾薇娅消失的方向,思索她话里的每一个音节。
她知道,艾薇娅指的一定是一个具体的地方。
艾薇娅·卡德库斯不会说无谓的话。这不仅仅是一个避讳的建议,这是一个基于某种认知的,明确的危险警示。
克洛伊收回目光,她抱着书,继续向地窖走去。
夜幕降临,城堡被深秋的寒意和愈发浓重的黑暗包裹。克洛伊坐在公共休息室惯常的角落,面前摊开的书本却久未翻动。
艾薇娅的警告像一枚冰冷的石子投入她思维。某种危险的轮廓正在黑暗中渐渐浮现,似乎某个隐秘角落紧密相连。
就在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接骨木魔杖,那个声音……又来了。
不是通过耳朵,更像是一种直接在她意识深处响起的、冰冷的低语。
“……二楼的……盥洗室……”
“……你寻找的……真相……”
“……在那里……”
声音倏忽消失,如同从未出现。克洛伊的背脊几不可察地绷直了。
不是错觉。这声音的质地,与开学那晚引导她走向打人柳的纸条背后那股无形的牵引力,如出一辙。
冰冷,诱惑,直指她内心最迫切的疑问。
警告与真相,在她理性天平的两端对峙。
克洛伊静坐了几分钟,眼睛里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
最终,她知道即使有风险,她也需要亲自验证。
她合上书,起身。没有惊动休息室里任何人,黑色的校袍融入走廊的阴影。
然后,她像一道无声的影子,踏上通往二楼的楼梯。脚步轻缓,魔杖已然滑入掌心,她走的每一步,都没有定数。
废弃的女生盥洗室位于二楼一条偏僻走廊的尽头。门上的油漆早已斑驳脱落,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克洛伊轻轻推开门。吱呀一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里面比走廊更暗,水龙头在滴水,缓慢而规律,敲打着瓷面,发出空洞的回响。
她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入,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角落。
就在这时,哭声传来了。
一种悲伤的、带着无尽委屈的抽泣,断断续续,从一个最里面的隔间里飘出来,在空旷的盥洗室里幽幽回荡,令人头皮发麻。
“呜……为什么总是我……谁都讨厌我……连死了都没人愿意好好跟我说话……”
是桃金娘。那个总是哭泣的幽灵。
克洛伊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她听说过这个幽灵,但从未打过交道。她站在原地,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
哭泣声持续了一会儿,似乎发现了闯入者,渐渐低了下去。然后,一个苍白透明、戴着眼镜的幽灵从那个隔间的门板里直接飘了出来,浮在半空,用红肿的(尽管是透明的)眼睛看着克洛伊。
“哦……又一个,”桃金娘抽抽搭搭地说,声音尖细,“来看桃金娘的笑话?还是觉得这里的水管声音特别动听?”
克洛伊平静地回答,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清晰而冷静,“我来找东西。”
“找东西?”桃金娘飘近了一点,好奇地打量她,“这里只有悲伤、眼泪和坏掉的水龙头!还有我!我死了,就在这个马桶里!”她突然激动起来,指向那个隔间,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啜泣,“没人记得……没人关心……”
克洛伊平静着看着桃金娘上下窜动,这里真的会有她要的“真相”吗
也许是克洛伊过于平静的态度不同于往常那些被吓到或厌恶她的学生,桃金娘飘忽了一下,抽着鼻子说:“今天……有一个女孩来过。匆匆忙忙的,脸色苍白,好像在躲什么。她没跟我说话,就在那里……”她指了指一个洗手池下方阴影更重的角落,“……待了一会儿,好像在找什么,又好像只是藏着。然后就慌慌张张跑了,所有人……所有人…都讨厌桃金娘!”
桃金娘又委屈起来。哀嚎声突然放大。
克洛伊的心脏微微收紧。“那个女孩,”她向前迈了半步,语气里带上了不容错辨的追问意味,“她长什么样子?”
桃金娘却突然警惕起来,或者说,被这种直接的追问冒犯了。她猛地向后飘去,透明的身体穿过了一个隔间门。
“你问题太多了!”她尖声说,之前的委屈变成了恼怒,“你和他们一样!只想着自己!利用可怜的、死了的桃金娘!走开!离开我的盥洗室!这里不欢迎刨根问底的人!”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幽灵特有的、穿透耳膜的尖锐,盥洗室里的几个水龙头突然开始剧烈地喷溅出水花,带着铁锈味的水溅得到处都是,几个破旧的扫帚和拖把也凭空飞了起来,胡乱敲打着墙壁和隔间门,发出砰砰的巨响。
克洛伊迅速后退,避开飞溅的污水和杂物。她看着桃金娘在混乱中心愤怒地尖叫、哭泣,知道追问已经不可能。再停留只会引来更多的注意和麻烦。
她没有犹豫,果断转身,拉开门,闪身出了盥洗室,并将门在身后关紧,隔绝了里面那片骚动。
走廊里依旧寂静昏暗,仿佛刚才盥洗室内的混乱只是幻觉。只有她袍角溅上的几滴冰凉水渍,证明着一切真实发生。
克洛伊靠在冰冷的石墙上。
桃金娘的话透露了关键信息:今天有另一个女孩来过,行色慌张,似乎在躲避或寻找什么。这会是谁?
克洛伊站直身体,用了一个简单的干燥咒处理袍角的水渍。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斑驳的盥洗室门,然后转身,沿着来时的阴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二楼。
夜色更深,锁住了城堡的每一个塔尖。一些秘密似乎就藏在那扇破门之后,她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