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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九月二日 19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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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2年9月2日,第一缕晨曦落在克洛伊的侧脸,她撑着左手坐了起来,医疗翼的消毒水味还充斥着鼻腔。右手的疼痛告诉她,一切都不是梦。
庞弗雷夫人正在远处的配药间忙碌,听到动静探出头来:“啊,格拉维尔小姐,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手臂能活动吗?”
克洛伊试着动了动右手指尖,依旧有些僵硬麻木,但至少能完成抓握的动作。“可以。”她简短地回答,已经开始用左手整理身上略显凌乱的病号服。
“生骨灵的效果很好,骨头已经接上了,但软组织需要时间,魔力通道也需要恢复。”庞弗雷夫人走过来,用魔杖做了快速检查,眉头微蹙,“我仍然建议你再休息——”
“不用。”克洛伊打断她,声音平稳但不容置喙。
庞弗雷夫人叹了口气,似乎对这类固执的学生早已习以为常。“好吧,但你得继续按时服药,避免剧烈活动,尤其是那只手臂。我会给你开一张证明,如果你的教授有意见——”
“不会。”克洛伊已经下床,开始换回自己那件被清理干净、但袖口明显破损的校袍。
她用左手和牙齿配合,勉强系好扣子,动作慢但有条不紊。
当她整理好自己,提着用左手就能拎起的小型书袋(里面只装了最必要的课本、德拉科留下的羊皮纸和墨水)走出医疗翼时,走廊墙上的魔法钟显示刚好八点十五分。
她朝礼堂方向走去,步伐比平时慢,右臂谨慎地垂在身侧,避免摆动。
德拉科·马尔福在那里,背靠着冰冷的石墙,双手插在袍子口袋里,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着来来往往的学生。当他看到她出现时,灰蓝色的眼睛立刻锁定她,快速上下打量了一遍,从她依旧苍白的脸色到她略显僵直的右臂姿势。
“格拉维尔。”他说,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他离开墙壁,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走在了她的右侧,恰好隔开了可能从那个方向涌来的人流。
克洛伊并没有对他为什么在这里表示疑问,无所谓。同样的克洛伊也没有对他的站位发表评论,两人并肩走入喧闹的礼堂。
清晨的礼堂弥漫着烤面包、培根和南瓜汁的温暖香气,四个学院的长桌上坐满了边吃早餐边聊天、或赶最后一点作业的学生。教师席上,教授们正在用餐,斯内普的位置空着。
克洛伊和德拉科走向斯莱特林长桌,沿途收获了一些目光。关于昨晚波特和韦斯莱“飞车壮举”的议论依然是热点。
但显然,此刻克洛伊明显带伤的样子,也引来了不少好奇的打量和窃窃私语。
孤傲又清高的格拉维尔小姐和马尔福家族的继承人?也算一个有趣的搭配。
德拉科对此视若无睹,下巴微微抬起。克洛伊更是完全无视,她的目光在礼堂内快速扫过,最后停在格兰芬多长桌。
哈利·波特和罗恩·韦斯莱坐在那里,看起来疲惫而紧张,罗恩尤其坐立不安,面前的食物几乎没动。
就在克洛伊刚在斯莱特林长桌边坐下(德拉科帮她拉开了椅子,动作快得像是偶然),家养小精灵递上燕麦粥时,奇异的景象出现了。
上百只猫头鹰从高高的窗口涌入,如同一片灰色的云,带来邮件和包裹。
通常,这是早餐时最热闹的环节之一。但今天,一只格外显眼的、有着鲜艳红色羽毛的猫头鹰,径直朝着格兰芬多长桌俯冲下来,将一个巴掌大小的、猩红色的信封精准地扔在了罗恩的粥碗旁。
那信封一落在桌上,四个边角就开始冒烟。
整个礼堂的喧闹声骤然降低。许多高年级学生倒吸一口冷气,脸上露出看好戏或同情的神色。
“罗恩,你最好赶紧打开它,”赫敏·格兰杰在旁边紧张地低声说,“那是个吼叫信!如果你不开,它会更糟——”
罗恩的脸色瞬间变得和他的头发一样红,他颤抖着手拿起那封仿佛在燃烧的信。就在他撕开封口的一刹那——
一个震耳欲聋、愤怒到尖利的女声猛地爆发出来,盖过了礼堂里所有的声音,甚至震得高脚杯微微颤动:
“罗纳德·韦斯莱!你怎么敢!偷走那辆汽车!我真是——气疯了!你爸爸现在正在接受调查,这都是你的错!你要是再敢踏错一步,我们就把你弄回来!你——听——见——了——吗?!”
吼声在高大的礼堂下回荡,充满了母亲极致的愤怒和担忧。罗恩缩在座位上,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耳朵红得发亮。吼叫信完成了使命,自动撕成碎片,燃烧起来,化作一缕青烟。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几秒,然后爆发出巨大的哄笑和议论声。格兰芬多们大多同情地看着罗恩,但斯莱特林这边,嗤笑声和嘲讽的议论毫不掩饰。
“听听,韦斯莱妈妈气疯了!”一个五年级的斯莱特林男生大声笑道。
“调查?看来亚瑟·韦斯莱的麻烦大了。”另一个女生轻蔑地说。
德拉科嘴角勾起一个毫不掩饰的讥诮笑容,他侧头对克洛伊低声说,声音里满是幸灾乐祸:“看来不用我父亲再做什么,韦斯莱家自己就要完蛋了。吼叫信……真够丢人的,是不是?”
克洛伊没有笑,冰蓝色的眼睛看着格兰芬多长桌那边手足无措的罗恩,以及旁边脸色同样难看的哈利和赫敏。与她无关,那评价就显得多余。
她收回目光,看向自己面前的食物。
克洛伊长久的沉默,好像与世隔绝般。
德拉科挑了挑眉,似乎对她如此冷静的反应有些意外,但没再说什么。他转而将一小碟切好的水果推到她左手边,这个动作很自然,仿佛只是随手为之。
早餐在持续的窃窃私语和时不时投向格兰芬多长桌的目光中结束。当学生们开始陆续离开礼堂前往教室时,德拉科站起身,等着克洛伊慢慢放下勺子,用左手拿起书袋。
“魔法史在地下室,”他说,仿佛只是陈述一个事实,“楼梯多。”
克洛伊站起身,用眼神在说:“所以?”
德拉科拿过书袋,理所应当:“我和你一起。”克洛伊眼中仍然没有什么波澜。
他们随着人流走出礼堂。下楼梯时,德拉科始终走在她外侧,步伐调整到与她受伤后较慢的速度一致。他没有试图搀扶,但每当有人从后面急匆匆挤过,或转角处有人突然冒出时,他总会提前半步,用身体或一个轻微的动作隔开可能的碰撞。
两人之间没有交谈,只有脚步声和周围学生的喧哗。但一种沉默的默契,在冰冷的石阶和昏暗的走廊中悄然建立。
魔法史教室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宾斯教授模糊的身影已经飘在讲台上方,用他催眠般的腔调开始了关于中世纪巫师会议的讲述。克洛伊用左手翻开笔记,右手臂平放在桌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蜷缩。
魔法史教室的阴冷似乎能渗入骨髓,与宾斯教授那毫无起伏、宛如从遥远年代飘来的讲述声混合在一起,构成最有效的催眠曲。
克洛伊坐得笔直,受伤的右臂平放在冰冷的桌面上,只有左手在摊开的羊皮纸上移动,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终于,下课钟声敲响,唤醒了半梦半醒的学生们。教室里顿时响起收拾书本、拖动椅子的嘈杂声。
克洛伊用左手缓慢而仔细地将笔记和羽毛笔收好。德拉科已经站起身,随手将自己的课本塞进书包,然后站在那里,看似不经意地等着。
“魔药课。”当克洛伊也站起身时,德拉科开口道,目光扫过她依旧不敢用力的右臂,“在地下更深处。楼梯更陡。”
这依然是陈述事实,但隐含的意味很明显。
克洛伊用左手提起书袋。德拉科的手伸了过来,这次不是拿书袋,而是虚虚地托了一下她的肘部下方,在她自己还没完全站稳、身体因书袋重量微微失衡的瞬间,提供了一个极短暂、几乎感觉不到的支撑点。一触即分。
“走吧。”他说,已经转身朝门口走去,仿佛刚才只是巧合。
克洛伊冰蓝色的眼睛在他背影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跟上。两人再次一前一后融入涌向教室外的人流。
走廊里比课前更加拥挤,不同年级的学生奔向不同的教室,德拉科依旧走在她右前方半步,用身体和略显不耐烦的挥手动作,挡开几个横冲直撞的低年级学生。“看着点路!”他不客气地斥责道。
德拉科放慢了速度,几乎与她平行,但没有再伸手。他只是沉默地走着,却存在感鲜明。
当他们终于走下最后一级台阶,踏上魔药教室外阴冷平坦的走廊时,距离上课钟响只剩不到两分钟。其他斯莱特林学生大多已经进入教室,走廊里空旷起来。
教室门紧闭着,里面隐约传来坩埚碰撞和材料处理的细微声响,以及一种混合了各种古怪气味的、熟悉的魔药气息。
德拉科在门前停下,转身看向克洛伊。他的目光再次落到她缠着绷带的手臂上,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听着,格拉维尔,”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少了些惯有的骄矜,多了点别的东西,“魔药课不是魔法史。斯内普教授不会容忍任何失误,尤其是操作失误。如果你……”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如果你觉得不行,现在去医疗翼还来得及。我可以跟斯内普教授说”
“闭嘴”克洛伊打断他,声音清晰而平稳,冰蓝色的瞳孔直视着他,“我可以完成。”
德拉科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动摇或伪装,但什么都没有。
他最终扯了扯嘴角,一个算不上笑容的表情。“随你。”他说,伸手推开了魔药教室沉重的木门。
教室里,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二年级的学生已经分别在自己的操作台前站好。讲台上,斯内普背对着门口,正在黑板上飞快地书写今天要制作的药剂配方,黑袍下摆几乎纹丝不动。
听到开门声,他没有回头,但书写的手指微微一顿。
所有学生的目光都聚焦在门口迟到的两人身上,尤其是在右臂缠着绷带、脸色苍白的克洛伊身上。包含着不同情绪的目光落在克洛伊身上。
德拉科面无表情地走向斯莱特林那边的空位。克洛伊跟在他身后,对所有的注视视若无睹。
就在他们即将走到操作台时,斯内普转过了身。他那双漆黑的眼睛先是在德拉科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落在了克洛伊身上,尤其是在她受伤的右臂和依旧平整但掩不住疲惫的脸上。
教室里鸦雀无声。
斯内普缓缓走下讲台,停在克洛伊面前,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她笼罩。
“格拉维尔小姐,”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教室的温度似乎又下降了几度,“看来医疗翼的舒适并没能留住你。”
“我没事。”克洛伊仰头看着他,声音没有丝毫退缩。
斯内普的嘴角浮现一丝极其冰冷的、近乎讽刺的弧度。“勇气可嘉,你应该去格兰芬多。”这段讽刺太过尖锐,克洛伊无意识扯了扯嘴角。
他的目光扫过她的手臂,“你今天打算如何完成‘欢欣剂’的制备?用你那只完好无损的左手,像挥舞玩具一样搅拌?还是指望你的搭档,”他的视线意有所指地掠过旁边的德拉科,“替你完成所有精细操作?”
克洛伊重复,语气依旧平稳:“我没事。”
斯内普盯着她,几秒钟的沉默压迫着整个教室。格兰芬多那边,哈利和罗恩交换着紧张的眼神;斯莱特林这边,潘西·帕金森捂着嘴,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终于,斯内普微微侧身,让开了道路。“很好,那就让我看看,格拉维尔小姐,你能维持多久。如果因为你个人的……坚持,而导致魔药失败、材料浪费、甚至发生事故,”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班,“斯莱特林将承担所有后果。”
这是最严厉的警告,将她的个人行为与学院分数直接挂钩。
克洛伊微微颔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她走向分配给自己的操作台,德拉科已经站在了旁边的位置。
斯内普不再看她,转身回到讲台,用他那独特的声调开始讲解“欢欣剂”的难点和注意事项。但几乎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那双漆黑的眼睛,时不时会掠过斯莱特林长桌的某个角落。
当斯内普宣布开始制作,教室里响起一片坩埚架设和材料处理的声响时,克洛伊深吸了一口气,冰蓝色的眼睛里只剩下眼前的器材和配方。
斯内普在教室里踱步,像一只巨大的蝙蝠,无声地掠过每一组学生。他在哈利和罗恩的操作台前停留了很久,用犀利的言辞批评着他们每一步的笨拙。
当他终于踱到克洛伊和德拉科面前时,坩埚里的药液已经呈现出教科书般的、阳光般的金黄色,正冒着喜悦的、珍珠色的气泡。
斯内普停下脚步,低头看着那锅近乎完美的“欢欣剂”,又看了看克洛伊因持续用左手施力而微微颤抖的手腕,和她紧绷专注的侧脸。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德拉科身上,后者正假装全神贯注地调整着自己坩埚的火苗,但紧绷的肩膀泄露了他的紧张。
长长的沉默。
“看来,”斯内普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冰冷,但之前那丝刻骨的寒意似乎稍减,“残疾并未完全剥夺基本能力。”他的目光回到德拉科脸上,“德拉科,控制好火候,如果烧糊了,你们这堂课的努力就白费了。”
说完,斯内普走向下一组。
当最终成品被装入水晶瓶,呈现出清澈完美的金色时,下课钟声也响了。
斯内普收集完所有样品宣布下课。
学生们迅速收拾东西离开,克洛伊右臂的酸痛因为一堂课的紧张和持续用力而加剧,但她脸上看不出什么。
德拉科已经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但他没走,而是走过来,用清理咒帮她快速处理了残留的药渣和污渍。
“还能走吗?”他问,语气听起来像是随意一问。
克洛伊抬眼看向德拉科,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示弱。然后,她转身,率先向教室门口走去,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德拉科看着她的背影,沉默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