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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不眠夜 ...

  •   斯内普的办公室在地下室特有的阴冷与寂静中。克洛伊站在办公桌前,右臂的疼痛随着每一次心跳抽动,湿冷的袍子紧贴皮肤,带来寒意。
      她没有坐下,只是挺直背脊,目光落在壁炉里跳跃的微弱火苗上,用专注对抗身体的不适和房间的压抑。
      大约二十分钟后,门外传来迅疾而无声的脚步声,紧接着,橡木门被猛地推开。斯内普走了进来,黑袍翻卷带起一阵冷风。
      他的脸色比雨夜还要阴沉,黑色的眼睛里燃烧着冰冷而压抑的怒火。
      他走到办公桌后,但没有坐下,双手撑在光滑的桌面上,身体前倾,像一只巨大的黑蝙蝠。
      他的目光如淬毒的匕首,首先刺向克洛伊狼狈的外表,最终钉在她右臂那片触目惊心的淤肿和撕裂的袍袖上。
      “格拉维尔。”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却蕴含着风暴来临前的压力,“解释。”
      克洛伊抬起冰蓝色的眼睛,迎上他的审视。疼痛让她的脸色苍白,但声音维持着一贯的清晰与冷静:“我前往城堡途中,听到打人柳方向传来未知响动。”
      斯内普锐利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许久,仿佛在掂量每一个字的真伪。“鲁莽。这可不是一个斯莱特林。”他最终带着毫不掩饰的批判,“打人柳是明令禁止靠近的区域。你的‘好奇心’,小姐,让你付出了代价。”
      他绕过桌子,走近几步,魔杖无声滑入手中。在她手臂伤口上方缓缓移动,不带丝毫触碰。“没有黑魔法痕迹。纯粹物理性创伤,疑似尺骨骨裂,伴有严重挫伤和撕裂伤。”他收起魔杖,语气冰冷,“医疗翼。现在。庞弗雷夫人会处理你判断失误的后果。”
      他顿了顿,黑色眼睛紧盯着她:“至于今晚的擅自行动和将自己置于不必要的风险之中——斯莱特林扣十分。”他的声音压得更低,意有所指。
      “明白了。”克洛伊没有辩解,微微颔首。
      “你可以走了。”斯内普不再看她,转身走向桌后那一摞待批改的论文,显然认为训诫已经足够。
      克洛伊用左手提起门边的箱子和鸟笼,转身,步伐因右臂的疼痛而略显滞涩,但依旧平稳地走出了办公室,并轻轻带上了门。
      厚重的橡木门隔绝了室内阴冷的气息和斯内普那令人压抑的怒火。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墙壁上火把投下摇曳昏黄的光,将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石壁渗着寒气,远处隐约传来城堡深处的风声的闷响。
      她朝医疗翼的方向走去,刚转过第一个拐角——
      “格拉维尔?”
      德拉科·马尔福从另一条岔路快步走来,他似乎正要前往地窖的方向,此刻停下脚步,灰蓝色的眼睛在看到她时明显一怔。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她湿透褶皱的袍子、苍白的脸颊,最后定格在她用左手虚托着的、明显不自然的右臂,以及袖子上那片深色的、疑似血渍的污痕。
      “你这是……”他走上前几步,眉头皱起,声音里那点惯常的骄矜被惊讶和某种别的情绪取代,“你怎么弄的?我刚才看到斯内普教授从礼堂那边回来,脸色难看极了,波特和韦斯莱他们——”
      “管好自己。”克洛伊打断他,声音因疼痛而有些低哑,但依旧简短。她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向前走。
      德拉科愣了一下,随即跟上她的步伐,走在她身侧,他追问,目光紧锁着她的手臂,“是因为波特他们那辆愚蠢的飞车?我父亲说他们简直疯了,肯定会——”
      “马尔福。”克洛伊停下脚步,转向他,冰蓝色的眼睛里是清晰的逐客令,“别跟着我。”
      德拉科被她话里的冷意刺了一下,脸颊微微绷紧。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反唇相讥或傲慢地转身离开,反而抿了抿唇,灰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固执。“你要去哪?医疗翼?”他问,语气有些生硬。
      “和你无关。”克洛伊转身继续走。
      德拉科在原地僵了一秒,随即大步追上,这次他直接伸手,不容分说地抓住了她左手提着的鸟笼柄。“我帮你拿这个。”
      他说,语气不是商量,甚至带着点恼火,仿佛她的拒绝冒犯了他。他没去碰她的箱子,也没试图搀扶她,只是提着鸟笼,走在她旁边,目光直视前方,侧脸线条有些紧绷。
      克洛伊看了他一眼,没再拒绝。两人沉默地走在空旷的走廊里,脚步声在石壁间回响。只有里娅媞在笼子里轻轻动了动翅膀。
      快到医疗翼时,德拉科再次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目光依旧看着前方:“……很严重吗?”
      克洛伊停顿了一瞬。没有回答,向其他人袒露脆弱是一件极其危险的赌注。
      又走了几步,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语速很快地低声说:“公共休息室今晚都在议论波特他们的事。我父亲很生气。不过……没人知道你受伤。”他侧头飞快地瞥了她一眼,“如果你不想说的话。”
      这几乎算是一种笨拙的、属于马尔福式的“善意”暗示。他告诉她舆论的焦点在哪里,并隐晦地表示他不会多嘴。
      克洛伊只是很轻的点了一下头,她并不在乎这些无聊的议论。
      他们在医疗翼镶嵌着磨砂玻璃的双扇门前停下。温暖的灯光和消毒药水的气味从门缝里透出。
      德拉科将鸟笼递还给她,手指短暂地擦过她冰凉的手背。他没立刻离开,反而在她推开医疗翼的门时,也侧身跟了进去。
      医疗翼里比平时嘈杂。几个低年级学生正脸色发绿地趴在水池边,庞弗雷夫人忙得团团转,一边分发镇定药剂一边用严厉的语调训斥。
      看到克洛伊进来,尤其是看到她身后跟着的德拉科,庞弗雷夫人愣了一下,但很快将注意力集中在克洛伊明显受伤的手臂上。
      “又一个!今晚真是不太平——过来,孩子,坐到这边来。”她指着一张空病床,目光锐利地扫过德拉科,“马尔福先生,探视时间已经过了。”
      德拉科站在原地没动,下巴微微抬起。“斯内普教授让我送她过来。”他撒了个谎,语气自然,灰眼睛看向庞弗雷夫人,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意味。
      克洛伊默许了这个谎言,或许在这种境地下,争论这个本就没有意义。
      庞弗雷夫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脸色苍白、一言不发的克洛伊:“好吧。坐到那边椅子上去,保持安静。”
      德拉科依言在靠墙的椅子上坐下,背脊挺直,目光却一直追随着克洛伊和庞弗雷夫人。
      庞弗雷夫人用魔杖做了更精细的检查,确认了尺骨骨裂和周围软组织的严重挫伤。“需要生骨灵,”她嘟囔着,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冒着泡沫的紫色瓶子,“味道糟糕,但今晚就能让骨头长好。淤伤和撕裂伤用白鲜香精和绷带处理。忍着点,亲爱的,会有点刺痛。”
      克洛伊接过生骨灵,没有犹豫,仰头一饮而尽。药水滑过喉咙带来灼烧感和难以形容的腥味,她眉头都没皱一下。
      庞弗雷夫人赞许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开始清理她手臂和额角的伤口,涂抹清凉的药膏。当白鲜香精接触较深的擦伤时,带来尖锐的刺痛,克洛伊放在腿上的左手瞬间攥紧了袍子布料,指节发白,但她依旧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嘴唇抿得更紧。
      德拉科坐在椅子上,看着庞弗雷夫人熟练地包扎,看着克洛伊苍白脸上那近乎漠然的忍耐,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握成了拳。
      他想起一年级时她在医疗翼处理扭伤脚踝的样子,也是这般沉默,拒人千里。但这次不一样,伤势更重,而她独自一人……他的目光落在她湿漉漉的铂金色头发和沾满泥点的侧脸上,一种陌生的、酸涩的情绪堵在胸口。
      包扎完毕,庞弗雷夫人又递给她一瓶镇痛的安神药剂。“今晚你必须留在这里观察,亲爱的。骨头的愈合需要时间,而且你需要休息。”
      克洛伊接过药水,这次没有立刻喝下。她看向庞弗雷夫人,声音平静:“我的行李和猫头鹰……”
      “可以先放在角落,明天再处理。现在,躺下。”庞弗雷夫人的语气不容反驳,她已经转身去照看那几个还在干呕的一年级生了。
      克洛伊沉默地脱下沾满泥水的脏污外袍,里面单薄的衬衫也湿了大半。她动作有些笨拙,左手的效率明显不够。德拉科立刻站了起来,快步走过去,没有碰她,只是迅速将她滑落的干净校袍从箱子上拿起,抖开,无声地递到她左手边。
      克洛伊看了他一眼,接过袍子,披在身上。然后她按照庞弗雷夫人的指示躺下,拉上被子。安神药剂开始发挥作用,疼痛逐渐被一种沉重的疲惫感取代,但意识还清醒着。
      德拉科重新坐回椅子,但没有离开的意思。医疗翼的喧闹渐渐平息,几个一年级生被灌了药水后昏昏欲睡,庞弗雷夫人开始整理药柜,偶尔投来一瞥。
      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壁炉里柴火细微的噼啪声。
      “你去打人柳附近了吧。”德拉科的声音很低,几乎被周围的声响淹没。他没有看她,目光盯着自己的鞋尖。
      克洛伊没有回答。
      他知道,她不会说的,但他还是问了
      德拉科没有再追问。他像是自言自语般低声说:“我父亲说……波特他们可能会被开除。但邓布利多……”他哼了一声,带着惯有的讥诮,却又有点不确定,“他总是有办法。”
      克洛伊闭上了眼睛。开除与否,与她现在需要处理的状况无关。
      生骨灵带来的深层愈合感开始蔓延,伴随着一种骨骼生长的细微麻痒和钝痛。安神药剂让她的思维变得有些迟缓。
      “明天的课,或者说,近几周的课你应该都不能去了。”德拉科的声音响起,口吻中带着不容拒绝的态度。
      克洛伊看了一眼他,很快又移开:“明天。”这是她的最大限度,这种意外她不会允许发生第二次。
      克洛伊那声简短而固执的“明天”,像一块小石子投入寂静的黑暗。
      德拉科皱起眉,灰蓝色的眼睛在她缠着绷带的手臂和苍白但神情坚定的脸上来回扫视。“庞弗雷夫人不会同意的,”他指出,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恼火的笃定,“生骨灵生效期需要静养,剧烈活动会影响愈合。而且你现在连羽毛笔都拿不稳。”
      他说的是事实。克洛伊能感觉到右臂深处持续传来愈合特有的酸胀和无力感,指尖甚至还有些麻木。
      “那是我的问题。”她声音平稳,已经用左手支撑着自己从病床上坐起,动作略显迟缓但坚决。
      德拉科几乎要气笑了,他上前一步,似乎想阻止她下床的动作,但又在最后一刻刹住,只是语气更冲,“你以为斯内普教授会因为你带伤搅拌坩埚而给你加分吗?他只会因为你的操作不合标准而扣分,或者更糟——炸掉的坩埚可不管你是谁。”
      克洛伊想要无视掉疼痛带来的阻碍,可右手隐隐的刺痛无不在为她敲响警钟。
      德拉科看着她倔强的侧影,抿紧了唇。
      他知道再争论下去毫无意义。克洛伊·格拉维尔一旦决定了某件事,就没有人能更改。
      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一丝不苟的金发,最终像是放弃了,从随身的书包里抽出一卷羊皮纸和一瓶墨水,不是他自己的,墨水瓶上的标签上是她熟悉的、莉拉夫人药剂店的标记。
      “早上第一节课是魔法史,”他把东西放在她床边的矮柜上,动作有点重,“宾斯教授不会在意你用什么手记笔记。但这些,”他指了指墨水和旁边一卷额外的、质地更坚韧的羊皮纸,“总比你用医疗翼提供的那些破烂强。” 他顿了顿,别开视线,补充道,“我多带了。反正也用不完。”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走向医疗翼门口,背影显得有些僵硬。“如果你非要像个巨怪一样逞强,至少别在课堂上因为文具太差耽误时间。” 这是他能给出的、最接近“支持”的别扭表态。
      克洛伊的目光落在矮柜上的物品。墨水是她常用的型号,羊皮纸也是她偏好的厚度和质感。她抬起冰蓝色的眼睛,看向门口那个即将消失的背影。
      很快,医疗翼重归宁静。克洛伊看着那些东西,麻烦…她最讨厌的就是欠人情。
      窗外的天空依然阴沉,但雨已经停了。
      不眠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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