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青洄光》松醪客

13、第 13 章 吴凛，你好

　　“那您就是付家的人？”另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眼睛都亮了，“不会是付家最小的那个女儿吧？我之前在财经杂志上见过付家的介绍。”

　　付明歌轻笑了一声，拿起桌上的酒杯，杯壁倒映着窗外忽明忽暗的航标灯，光影晃动。“付家祠堂里供着七房的族谱，人多着呢。”

　　她指尖在光滑的桌面轻轻划过，画出一个简单的树状图，“我啊……就像函数图像末端的极小值点，不显眼，也没什么存在感，你们应该学过函数极值吧？”

　　吴凛在餐巾纸上无意识画下ζ(s)，闻言指尖顿了顿：“极小值往往意味着新趋势，倒也符合你走作家这条路了。”

　　他说着，轻轻推过盛着蟹腿的骨碟，里面的蟹钳肉已被剔得完整如艺术品，没有一丝碎渣。

　　付明歌也不客气，眉眼弯弯地道过谢后，美滋滋地用小勺舀起往嘴里送，蟹肉的鲜甜在舌尖散开。

　　学生们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满桌海鲜突然失去了它们原本的味道。

　　没过多久，几个男孩子就扒完了碗里的饭，借口说要回去赶论文，一个个溜得比兔子还快。

　　包厢里只剩下付明歌和吴凛两人，回程的时候，江风卷着细密的细雨，打在脸上微凉，带着点湿意。

　　付明歌跟前台交代好，让工作人员帮忙把自己的车开回小区，然后转身钻进了吴凛车的副驾。刚坐好，就看见吴凛正在调整座椅的加热档位，暖意在座椅下慢慢扩散开来。

　　“你倒是熟门熟路。”她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中控屏上新添加的“腰椎养护模式”，语气里带着点调侃。

　　驾驶位上的人只是笑了笑，没多说什么，发动了车子。狭小的空间里，只有车载音响里传来的轻快旋律，伴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温柔又静谧。

　　两人很快回到了小区。电梯里的镜面蒙着一层薄薄的薄雾，看不清人影。就在电梯门缓缓关闭的时候，付明歌突然开口：“其实我知道一点我当年高考的情况。”

　　金属门的倒影里，吴凛整理衣领的动作明显停滞了半拍。“当年我的作文，因为不小心涉及到了敏感题材，原本是要被扣分的，最后是教育局特批，才给了全市第一的分数。”

　　付明歌从小在家里耳濡目染，写作时下意识的提到了某些东西，犯了忌讳。原本的担心被突如其来的事情打乱，父亲回国后，她才从祖父那里听到一丝消息。

　　一声清脆的吠叫打破了电梯里的寂静‘家门开启的刹那，大白摇着尾巴扑了上来。

　　付明歌从玄关柜里抽出一本崭新的《数论基础》递给吴凛，扉页夹着的明信片顺着书页的缝隙飘然落地，签名处画着一只蝴蝶，振翅欲飞。

　　“进来坐坐吧。”付明歌弯腰捡起明信片，塞回书里，“反正你回去也没什么事，无聊了还能看看这本书，就当复习旧知识了。”

　　吴凛弯腰拾起明信片，拂过那只蝴蝶。

　　付明歌旋开落地灯，暖光惊醒了书架上沉睡的玻璃匣。她再一次习惯性揉腰，却发现腰间的钝痛消失了大半。

　　“是R国实验室的定制款。”吴凛将自己门口的箱子搬进来递给她，“主要成分是南极磷虾提取物，对缓解腰肌劳损有帮助。”里面是一盒一盒的膏药。

　　大白扒着玄关的门，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欢迎吴凛，又像是在撒娇，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付明歌转身走向厨房，从恒温酒柜里取出鲜榨的橙汁，倒在琉璃杯里，杯壁很快凝起了水珠。

　　“你什么时候开始囤这些东西的？”她端着橙汁走出来，忽然瞥见对门门口堆着的几个纸盒，上面赫然印着“港大医学实验室”的字样。

　　“我们学校与那边有合作，恰好你可以用。”吴凛接过杯子，指尖碰到冰凉的杯壁，微微缩了缩。

　　他接过杯子时，袖口滑落了一点，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没有任何饰品，却格外惹眼。

　　就在这时，大白突然一跃，跳上了中岛台，肉垫不小心打翻了旁边的坚果罐，几颗橘黄色包装的陈皮糖滚了出来——正是高三那年，他们两个人总爱分着吃的那种。

　　付明歌的视线定在那颗陈皮糖上，思绪瞬间飘回了高三的时光。

　　阳光斑驳的教室角落，他们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的间隙，偷偷分享着这份甜蜜，他的指尖碰到她的指尖时，两人都会不约而同地红了脸。

　　那时青涩的情愫就像罐子里的陈皮糖，带着酸甜的味道，在心底悄悄滋长，藏都藏不住。

　　“你还记得这种糖吗？”付明歌声音微微发颤，抬眼望向吴凛，目光交汇的瞬间，空气仿佛都静止了，“那时突然流行起来后，你总爱从我柜子里……”

　　“记得。”

　　吴凛打断她的话，“不要怀疑我的记忆力，更何况有些东西本身就很难忘掉。”他的手指下意识的蜷紧又松开。

　　付明歌放下手里的橙汁杯，突然往前靠近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柑橘香。

　　“吴凛，你好像，有话要对我说。”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在寂静的房间里掷地有声。

　　这句话说得有些突兀，连付明歌自己说出口后都忍不住懊恼，觉得太冒失了。可吴凛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深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了。

　　付明歌心里的后悔不断放大，正准备说些什么打破这让她酸涩的寂静，一声轻轻的“嗯”却先她一步在房间里荡开涟漪。

　　“我想问你当年为什么不告而别，”吴凛顿了顿，又追加了一句“我们大家都很担心你。”

　　心里的旖旎瞬间无影无踪，付明歌收走杯子清洗，三言两语解释了当年的变故便不再言语。

　　哗哗的水声里，吴凛没再继续追问自己想问的，而是收回目光，不经意地打量起房间里的东西。

　　墙上挂着的是付明歌各地旅行的照片，照片里的她笑得明媚又自在；书架上摆满了她出版的书籍，还有一些稀奇古怪却充满艺术感的小摆件，每一样东西似乎都藏着她这些年的经历，藏着她独特的故事，拼凑出他错过的那些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