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青洄光》松醪客

12、第 12 章 那你们这

　　永鲜楼的江景包厢里，海风裹着淡淡海盐香漫进来，混着木质家具的沉木香，酿出一种温润的氛围。

　　付明歌挂断手机，指尖还残留着屏幕的余温，推门而入时，正看见吴凛将烫金菜单轻轻推向圆桌中央。

　　围着桌子的学生们正忙着用热水烫餐具，滋滋的水汽蒸腾而上，白茫茫一片，把墙上挂着的水墨鱼群图晕得有些模糊，倒像是那些银鳞锦鲤真要在雾里游起来似的。

　　“凛哥点了个东星斑。”卷毛男生殷勤地拉开椅子，“付老师看看再加什么？”

　　付明歌走过去，指尖轻轻扫过菜单上勾选的菜品，珊瑚虾、海胆水饺，还有她偏爱的蟹粉豆腐，全是多年前和吴凛一起吃饭时随口提过的偏好，没想到他竟记到现在。

　　她弯了弯唇角，抬眼道：“再加一瓶费昂红酒吧。”话音落，又转头看向一群眼巴巴望着她的学生，语气放软了些，“你们年纪轻，喝得惯吗？要是不喜欢，换成果汁也可以。”

　　“能喝能喝！”学生们的应答声此起彼伏，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雀跃。

　　付明歌笑着没再说话，眼角余光却瞥见吴凛的手指在餐巾纸上无意识地画着什么，线条细碎，像是在演算什么简单的公式。

　　没过多久，侍应生推着餐车送来冰镇的酒具，水晶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刚摆好，包厢门就又被轻轻叩响。

　　“付小姐，这是您的创始会员卡。”经理捧着个黑色丝绒礼盒走进来，态度恭敬得很，“付总说前阵子您刚回港，忙着手头的事，这卡就漏送了，特意吩咐我们今天务必送到您手上。”

　　礼盒打开，鎏金的卡面在灯光下泛着光，上面的数字是凸印的，还印着细密的孔雀翎暗纹，恰好和付明歌今天戴的墨绿耳钉相得益彰。

　　“麻烦再拿五张副卡。”付明歌指尖轻轻叩了叩圆桌中间的转盘，声音清亮。学生们一听，立刻欢呼起来，七手八脚地接过经理递来的副卡，一个个笑得合不拢嘴。

　　就在这时，落地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超跑轰鸣声，由远及近，最后稳稳停在了楼下。

　　包厢门被推开，付明逸倚着门框，指尖抛玩着银色的车钥匙，一身巴洛克风格的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胸前别着的船锚胸针随着他的动作晃来晃去，冷光乍现。

　　他凤眼微挑，扫过一桌子的人，最后落在吴凛脸上，眉梢拧了拧：“小妹今天倒是大方，请这么多人吃饭。”顿了顿，又上下打量了吴凛两眼，“这位是……？看着有点眼熟，在哪见过？”

　　“港大数学系的吴教授。”付明歌拿起桌上的红酒杯，轻轻晃了晃，“高中的时候，你撞见过他送我回家，忘了？”

　　她话音刚落，侍应生就端着清蒸东星斑走了进来，鱼盘稳稳放在转盘中央，鱼眼珠恰好对着付明逸的方向。

　　付明逸嗤笑一声，拖开旁边的雕花椅径直落座，手腕上的名表磕在转盘边缘，发出清脆的声响：“哦，是他啊。”语气里带着点玩味，“那你们这是……旧情复燃了？你刚回来没多久，动作倒挺快。”

　　这话来得突然，付明歌被自家哥哥呛得猝不及防，一口凉气吸进喉咙，止不住地咳嗽起来，脸都憋红了，张了张嘴，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今天我搬家，付小姐帮了我不少忙。”吴凛见状，从容地伸出手，轻轻转动玻璃转盘，把装着姜醋的小碟子精准地停在付明歌面前，声音平稳温和，恰好打破了这尴尬的氛围。

　　“付小姐之前跟我说，永鲜楼的蟹粉豆腐做得地道，特意带学生们来尝尝。”

　　学生们一个个埋头剥着珊瑚虾，指尖都沾着红油，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耳朵却竖得老高，生怕错过一点动静。

　　包厢里的气氛刚缓和些，经理就端着醒酒器走了进来，适时插话打破了最后的静默：“付小姐，您的红酒醒好了。”

　　深红的液体顺着醒酒器的细口缓缓流出，注入水晶杯时发出细微的汩汩声，把剩下的一点尴尬也冲散了。付明歌拿起酒杯，抿了一小口。

　　酒标上的年份还是上个世纪的，入口带着点微涩，像未成熟的果子，咽下去后，喉间却渐渐泛起淡淡的甘甜，余味缠缠绕绕，漫过舌尖。

　　江面上的货轮突然拉响了汽笛，沉闷的声响透过落地窗传进来，付明逸放在桌面上的手机跟着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手机点开，家族群里跳出一条旧闻链接，标题是《我国外交官付志远赴M国留驻》。

　　他挑眉看向对面的付明歌，却见她正拿着银勺慢悠悠地搅动碗里的鱼羹，眼神专注，满心满眼只有碗里的食物，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许是感受到了自家表哥的视线，付明歌终于抬起头，刚对上他的目光，就看见付明逸挥了挥手，起身离开了包厢，车钥匙碰撞的声音渐渐远去。

　　“听说利弗朗国立图书馆有一套孤本《算术研究》。”吴凛忽然开口，镜片反射着头顶的灯光，晕开一圈淡淡的光晕，“我下个月要去那边参加数论学术会议，正好想去找找看。”

　　付明歌握着银勺的手顿了顿，勺尖在碗沿轻轻磕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窗外的海潮声顺着敞开的缝隙漫进来，带着潮湿的水汽，十七岁那年夹在吴凛带来的那本《数论基础》里的明信片书签，忽然在记忆里泛起陈旧的黄。

　　“我把我的借书卡给你吧。”她抬起头，看向吴凛，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利弗朗的图书馆管得严，对外来人员查得紧，有本地的借书卡会方便很多。”

　　等付明逸的超跑轰鸣声彻底消失在耳边，卷毛男生终于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放下手里的虾壳，小心翼翼地问：“付老师，我冒昧问一句，你的父亲是……付志远先生吗？”

　　“是的。”付明歌点点头，神色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