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墙月冷旧时梦》9个耳洞

6、东宫偶遇，稚语牵情

　　夜色如墨，宫道两旁的宫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将飞檐斗拱的影子拉得老长。苏晚卿带着云袖，踏着青石板上的薄霜缓步而行，方才御书房的压抑气息，仿佛还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云袖觑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娘娘，夜风凉，您要不要披上斗篷？”

　　苏晚卿摆摆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东宫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隐约有孩童的嬉笑声传来，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着她的心脏。上辈子，她的珩儿便是在这东宫长大，却因苏家获罪，落得个早夭的下场。她甚至没能亲手抱过他一次，没能听他唤一声“母妃”。

　　“娘娘？”云袖见她驻足，低声唤道。

　　苏晚卿回过神，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走，去东宫附近看看。”

　　云袖一惊，连忙拉住她：“娘娘，使不得！东宫乃皇子居所，没有陛下的旨意，后宫嫔妃不得擅自靠近，若是被人瞧见……”

　　“无妨。”苏晚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只远远看一眼，不会惹麻烦。”

　　云袖拗不过她，只得压低了身子，跟在她身后，沿着宫墙根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朝着东宫的方向挪去。

　　行至一处栽满梧桐的角门旁，苏晚卿停下脚步，透过朱红木门的缝隙，朝里望去。

　　只见庭院中，一个穿着明黄色小锦袍的孩童，正由奶娘陪着，追逐着一只飞舞的萤火虫。那孩子约莫五岁的年纪，梳着两个圆圆的总角，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满是灿烂的笑意。他跑起来的时候，腰间的玉佩叮当作响，眉眼间的轮廓，竟与记忆中的萧彻有七分相似，却又在唇角眉梢，透着几分她的影子。

　　是珩儿。

　　苏晚卿的呼吸猛地一滞，眼眶瞬间泛红。她死死地攥着衣袖，指节泛白，生怕自己一出声，便会惊扰了这如梦似幻的一幕。

　　许是跑得累了，萧珩停下脚步，奶娘连忙递上一盏温水。他喝了一口，忽然抬眼，朝着角门的方向望了过来。

　　苏晚卿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躲进了梧桐树的阴影里。

　　“奶娘，”萧珩的声音软糯糯的，带着几分好奇，“那边是不是有只大蝴蝶？”

　　奶娘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看到摇曳的树影，笑着摇头：“殿下看错啦，这夜里哪有蝴蝶，是风吹得树叶晃呢。”

　　萧珩歪着脑袋，又看了半晌，见没什么动静，这才作罢，转头又去追那只萤火虫了。

　　苏晚卿看着他蹦蹦跳跳的背影，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酸涩又温暖。她就那样站在阴影里，看着庭院中那个小小的身影，直到宫灯的光晕渐渐黯淡，直到奶娘牵着萧珩的手，走进了那间亮着暖灯的寝殿。

　　“娘娘，夜深了，我们该回去了。”云袖轻声道。

　　苏晚卿缓缓收回目光，指尖冰凉，却有一滴温热的泪，悄然落在了青石板上。她抬手拭去泪痕，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走吧。”

　　两人转身，正要离去，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这么晚了，淑妃娘娘怎会在此？”

　　苏晚卿的身子猛地一僵。

　　她缓缓转过身，只见萧彻一袭玄色常服，立在不远处的宫道旁，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明。

　　云袖吓得脸色发白，连忙屈膝行礼：“奴婢参见陛下……”

　　苏晚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也屈膝福身，声音平静无波：“臣妾参见陛下。臣妾只是夜里睡不着，出来走走，不知不觉便走到了此处，还望陛下恕罪。”

　　萧彻缓步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微红的眼眶上，眸色沉了沉：“睡不着？是因为方才御书房的事？”

　　苏晚卿抬眸，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疏离的笑：“陛下多虑了。臣妾只是……睹物思人罢了。”

　　她没有明说，萧彻却像是明白了什么。他顺着她方才的目光，望向那扇紧闭的东宫角门，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很乖。”萧彻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苏晚卿的心猛地一颤。

　　她别过脸，看向远处的宫墙，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冷漠：“皇子殿下金尊玉贵，自然是乖的。与臣妾，并无干系。”

　　说完，她再次屈膝行礼：“夜深露重，陛下也早些回宫歇息吧。臣妾，先行告退。”

　　这一次，萧彻没有阻拦。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被夜色一点点吞没，直到再也看不见。

　　月光，越发清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