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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满门惊阻,执意入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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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裹着雪粒子撞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暖阁里的鎏金炭盆烧得正旺,却驱不散云袖脸上的惊惶。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攥着苏晚卿的裙摆,声音里带着哭腔:“娘娘!您不能去啊!这宫里是什么地方,您忘了上辈子的苦了吗?您忘了国公爷是怎么死的?忘了您最后……最后……”
最后那几个字,云袖哽咽着说不出口,可苏晚卿却听得一清二楚。
上辈子的画面再次涌上心头——父亲被诬陷入狱,她跪在萧彻的书房外,从清晨跪到深夜,膝盖磨得血肉模糊,换来的却是他一句冰冷的“后宫不得干政”。后来父亲病死狱中,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上;而她自己,被困在坤宁宫的方寸之地,看着流言蜚语将自己淹没,看着那个曾许诺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男人,渐行渐远,最后在难产的剧痛中,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看了孩子一眼,便溘然长逝。
那些痛,刻骨铭心,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苏晚卿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云袖,指尖微微颤抖,却还是轻轻挣开了她的手,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我没忘。”
怎么会忘呢?那些日日夜夜的煎熬,那些锥心刺骨的背叛,那些至死都无法释怀的误会,早就刻进了她的骨血里。
可正因为没忘,她才更要入宫。
她不是要重蹈覆辙,不是要再做那个被爱情蒙蔽双眼的镇国公府嫡女,她只是想去看看她的孩子。
那个她怀胎十月,拼尽了性命生下的孩子,那个她只匆匆看了一眼,连名字都没能好好唤一声的孩子。
她想知道,他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长大,有没有人在他哭闹的时候,温柔地哄着他;有没有人在他生病的时候,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仅此而已。
“可是娘娘,”云袖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她,“陛下他……他如今是九五之尊,后宫空悬,多少世家女子削尖了脑袋想挤进去。您这一去,岂不是……岂不是羊入虎口?再说,国公爷和夫人若是知道了,该有多伤心啊!”
云袖的话,字字句句都戳在苏晚卿的心上。
父亲苏振庭,是手握重兵的镇国公,一生忠君报国,为人刚正不阿。上辈子,他为了支持萧彻夺嫡,不惜赌上整个镇国公府的前程,最后却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母亲柳氏,是温柔贤淑的世家女子,自从父亲去世后,便日夜以泪洗面,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最后也随父亲去了。
这辈子,父亲还在,母亲还在,镇国公府依旧煊赫,她怎么忍心,再让他们为自己担惊受怕?
可她别无选择。
苏晚卿转过身,看着窗外漫天飞舞的大雪,声音轻得像叹息:“云袖,你不懂。有些执念,若是不解开,这辈子都不得安生。”
她的执念,从来都不是萧彻,不是那个至高无上的皇后之位,而是那个素未谋面,却血脉相连的孩子。
就在这时,暖阁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青色锦袍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身姿挺拔,面容刚毅,正是镇国公苏振庭。
他刚从边关回来,身上还带着风尘仆仆的气息,看到跪在地上的云袖,又看到苏晚卿脸上的泪痕,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晚卿,出什么事了?”
苏晚卿看到父亲,眼眶一热,险些落下泪来。
上辈子,她最后一次见父亲,是在天牢里。那时的父亲,头发花白,形容枯槁,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他拉着她的手,一遍遍叮嘱她要好好照顾自己,要好好活着。
如今,父亲就站在她的面前,健朗依旧,眼神里满是关切。
苏晚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走到父亲面前,屈膝行礼:“女儿见过父亲。”
苏振庭连忙扶起她,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目光落在她微红的眼眶上,心疼地问:“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跟爹爹说,爹爹替你做主。”
苏晚卿看着父亲眼中的疼爱,嘴唇嗫嚅了几下,终究还是将自己的决定说了出来:“爹爹,女儿想入宫。”
“什么?!”
苏振庭的声音陡然拔高,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愤怒。他猛地后退一步,指着苏晚卿,手指都在颤抖:“你再说一遍?!”
“女儿想入宫。”苏晚卿抬起头,迎上父亲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女儿想参加选秀,入宫为妃。”
“胡闹!简直是胡闹!”苏振庭气得脸色铁青,一掌拍在旁边的八仙桌上,桌上的青瓷茶盏震得哐当作响,“苏家世代忠良,你是镇国公府的嫡长女,身份尊贵无比,何必去那后宫里,做那笼中鸟,看别人的脸色?!”
他怎么能不气?
上辈子的事情,他历历在目。他的女儿,他捧在手心的明珠,嫁给了那个七皇子萧彻,本以为能得一世安稳,却没想到,最后落得个那样的下场。他恨自己无能,没能保护好女儿,没能护住苏家的荣光。
这辈子,他只想让女儿平平安安,嫁一个良人,安安稳稳地过完一生。可她倒好,竟然想着要入宫?
那后宫是什么地方?是吃人的地方!
“爹爹,”苏晚卿看着父亲暴怒的模样,心里一阵刺痛,却还是坚持道,“女儿意已决。”
“你!”苏振庭被她气得说不出话来,指着她的手微微颤抖,“你可知入宫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要再次踏入那个漩涡,意味着苏家要再次被卷入朝堂纷争!晚卿,你就这么不珍惜自己的性命吗?!”
“女儿知道。”苏晚卿的声音依旧平静,“可女儿有必须入宫的理由。”
“什么理由?!”苏振庭厉声问道,“是为了那个萧彻?!”
提到萧彻的名字,苏晚卿的心脏猛地一缩,随即摇了摇头:“不是。”
她不是为了萧彻。
她对他,早就没有了爱恨,只剩下一片麻木。
可她不能告诉父亲,她入宫是为了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是她和萧彻的孩子,是上辈子的产物。若是说出来,父亲只会更加愤怒,更加反对。
苏振庭见她不肯说,心里的火气更盛:“不是为了他,那是为了什么?!你倒是说啊!”
苏晚卿咬着嘴唇,沉默不语。
就在这时,柳氏也闻讯赶了过来。她一进门,就看到父女俩剑拔弩张的模样,连忙走上前,拉住苏振庭的胳膊,柔声劝道:“老爷,你别生气,有话好好说。”
她又转头看向苏晚卿,眼中满是担忧:“晚卿,你告诉娘,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想着要入宫呢?”
苏晚卿看着母亲担忧的眼神,心里的酸涩更甚。她走上前,抱住母亲的胳膊,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娘,女儿只是想去做一件事,一件必须做的事。”
“什么事,比你的性命还重要?”柳氏抚摸着她的头发,眼眶泛红,“晚卿,娘只要你好好的,别的什么都不要。”
“娘……”苏晚卿闭上眼,将眼泪逼了回去。
她知道,父母都是为了她好。
可她不能退缩。
那个孩子,是她这辈子唯一的执念。
苏振庭看着女儿固执的模样,心里的火气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力。他知道,他的女儿,从小就有主见,一旦决定了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疲惫:“你可知,如今的皇帝,就是当年的七皇子萧彻?”
苏晚卿点了点头:“女儿知道。”
“那你可知,他登基一年,后宫空悬,从未宠幸过任何女子?”苏振庭又问。
苏晚卿的心,微微一动。
这件事,她倒是有所耳闻。
上辈子,萧彻登基后,虽然封了她为皇后,却也因为那些误会,对她日渐疏离。可这辈子,他竟然后宫空悬,从未纳过任何嫔妃?
是因为愧疚吗?
苏晚卿的心里,闪过一丝疑惑,却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不管是因为什么,都与她无关。
苏振庭看着她平静的模样,心里叹了口气:“罢了,你既然意已决,爹爹也不拦你。”
他知道,他拦不住。
苏晚卿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爹爹?”
“你是镇国公府的嫡长女,若是真要入宫,自然不能走那些寻常秀女的路子。”苏振庭看着她,眼神变得坚定,“爹爹会去求见陛下,亲自举荐你入宫。但你要记住,无论何时,苏家都是你最坚实的后盾。若是在宫里受了委屈,一定要告诉爹爹,爹爹就算是豁出这条老命,也会护你周全。”
苏晚卿看着父亲眼中的坚定和疼爱,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她扑进父亲的怀里,哽咽着说:“谢谢爹爹。”
柳氏看着父女俩和解的模样,也忍不住红了眼眶,走上前,将两人都抱在怀里:“傻孩子,以后在宫里,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云袖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也忍不住擦了擦眼泪。
暖阁里的炭盆依旧烧得旺盛,将一室的寒凉都驱散了。
苏晚卿靠在父母的怀里,心里充满了感激。
她知道,入宫之路,注定不会平坦。
她也知道,再次面对萧彻,注定会掀起无数波澜。
可她不怕。
为了那个孩子,她愿意赌上一切。
窗外的大雪,渐渐停了。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在洁白的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苏晚卿抬起头,看着窗外的阳光,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浅浅的笑容。
永安二十二年,冬。
镇国公府嫡长女苏晚卿,自愿入宫。
这个消息,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京城湖面,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有人说,镇国公府是想借着苏晚卿,再次攀附皇权;有人说,苏晚卿是痴心不改,还想着要做皇后;还有人说,陛下和苏晚卿之间,本就有着不为人知的过往。
流言蜚语,满天飞。
可苏晚卿却对此充耳不闻。
她每天待在府里,练字,看书,偶尔陪着母亲逛逛街,日子过得平静而惬意。
她在等。
等一个入宫的机会。
等一个见到孩子的机会。
而皇宫深处,太和殿内。
萧彻看着手中的奏折,目光却落在了奏折旁的一封书信上。那是镇国公苏振庭送来的,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却足以让他心神震荡。
“臣女苏晚卿,自愿入宫,侍奉陛下。”
萧彻的手指,轻轻拂过那几个字,眼底深处,翻涌着惊涛骇浪。
他知道,她终究还是来了。
上辈子的遗憾,这辈子的执念,终究还是要在这座皇宫里,一一解开。
萧彻放下奏折,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依旧洁白的雪地,嘴角缓缓扬起一抹复杂的笑容。
晚卿,欢迎回来。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从我身边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