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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Chapter 39 情人节 ...

  •   情人节。

      魏惊鸿站在H市购物中心的中庭,仰头看着那棵巨大的粉色桃花树,嘴角抽了抽。

      商场为了营造节日氛围,在中庭立了一棵足足三层楼高的人造桃花树,枝头挂满了粉色丝带和心形气球。树下围满了成双成对的情侣,有自拍的,有拥抱的,还有单膝跪地正在求婚的。周围一群人举着手机起哄,女主角捂着嘴眼泪汪汪,场面热闹得像在拍电视剧。

      魏惊鸿收回目光,打算去挑选送给老婆的节日礼物。

      因为上次那场风波,两人草草地过了春节。姜宴兮嘴上没说什么,行动却很诚实——一言不合搬去了客房,美其名曰“想一个人静静”。魏惊鸿知道她心里堵着一口气,姜妤曦的不告而别像一根刺,扎在姜宴兮心里。她不是不想拔,是拔不掉。徐敏封锁了所有消息,她派出去的人什么都查不到,姜妤曦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魏惊鸿有时候想,如果她能找到姜妤曦,把人带回来,或许还能在姜宴兮面前戴罪立功。可现在,这条唯一的出路也被堵死了。她手里什么都没有,只剩一颗不知道该怎么给出去的心。

      这段时间她也不好受。姜宴兮搬去客房的第一晚,她一个人躺在主卧的大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爬起来去客房门口站了十分钟,抬手想敲门,又放下了。反复三次,最后还是灰溜溜地回了主卧。

      她魏惊鸿什么时候这么怂过?

      答案是:结婚以后。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变成了这副德性。在外面雷厉风行,说一不二,回到家里就成了一只纸老虎。姜宴兮冷着脸看她一眼,她心里就咯噔一下;姜宴兮不说话,她就开始琢磨自己又做错了什么;姜宴兮说“没事”,她能在心里把最近干的事全部过一遍。

      老婆控。

      这三个字跳出来的时候,魏惊鸿自己都觉得丢人。可她没办法。谁让她把人家伤得那么深?谁让她把人家的养母弄丢了?谁让她有那么多把柄攥在人家手里?

      最要命的是,姜宴兮最近又开始跟她提离婚了。

      她没有歇斯底里地吵着要离,而是轻描淡写地在一些莫名其妙的时候提一嘴。比如有一次她给姜宴兮夹菜的时候,姜宴兮淡淡地说一句“离婚了就不用吃你夹的菜了”。

      就是这么一句话,轻飘飘的。可魏惊鸿听到,心脏停跳了半拍。

      她知道姜宴兮就算提离婚也没有任何实际作用——她不签字,这婚就离不了。可谁会希望自己老婆一直在耳边提离婚呢?哪怕知道是气话,听多了也难受。就像有人拿针在你心口一下一下地扎,不致命,但疼得厉害。

      所以这次情人节,她必须好好表现。

      魏惊鸿先是在C城的商场里转了一圈,看什么都不满意。C城的商场在她眼中实在拿不出手,品牌不够全,款式不够新,连包装都透着一种暴发户审美的土气。她琢磨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赶回H市。

      H市的购物中心是她平时常去的,品牌全,货品新,还有几家她熟悉的定制店,可以买到姜宴兮喜欢的那个牌子的限量款。虽然这样往返一趟,大半天时间都得花在路上,但她算过了,如果过程顺利,八点之前肯定能到家。

      烛光晚餐她早就让人准备好了。姜宴兮喜欢的那家法餐厅,她提前两周就包了下来,菜单是和主厨反复确认过的,每一道都是姜宴兮爱吃的。甜点是她特意让主厨研发的新品——一款桃子形状的慕斯,切开里面是流心,寓意“逃不掉”。

      魏惊鸿想象着自己抱得美人归的场景,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如果美人还不肯乖乖就范嘛……

      那就只能动用一些卑鄙的手段了。

      她也不想的。可姜宴兮那种不冷不热的态度,让她心里没底。她不知道姜宴兮是真的在生气,还是在用这种方式逼她。她不敢赌,因为她输不起。所以如果软的不行,她只能来硬的。反正这种事她也不是第一次干了。

      魏惊鸿在心里给自己打气,脚下的步子加快了几分。

      三点半,她终于挑好了礼物。

      一条项链,坠子是颗泪滴形的粉色宝石,周围镶了一圈碎钻。款式简约大方,不张扬,但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姜宴兮不喜欢太浮夸的首饰,说戴出去像暴发户。可她的脖子很美,锁骨漂亮,不该什么都不戴。这条项链刚好,既能点缀那截白皙的脖颈,又不会太招摇。

      她掏出银行卡,递给柜姐。柜姐双手接过,态度恭敬得像是接过了什么圣物,转身去刷卡。

      魏惊鸿站在柜台外面,目光还落在那条项链上。粉色宝石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一滴凝固的泪。她忽然想起姜宴兮在天台上流泪的样子,一颗接一颗,像断了线的珠子。她当时慌了,手忙脚乱地把人拉进怀里,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向来擅长用强势和手段解决问题,可面对姜宴兮的眼泪,她所有的招数都失了效。

      柜姐回来了。

      她的表情有些微妙,像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却不敢直接说。她把卡双手递还给魏惊鸿,声音压得很低:“女士,这张卡……刷不过。”

      魏惊鸿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怎么可能?”她的语气很淡,但眼底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柜姐的额角沁出一层薄汗,赶紧解释:“系统显示……交易失败。可能是银行那边的系统有问题,您要不要换一张卡试试?”

      魏惊鸿没再说什么,从钱包里又抽出一张卡,递过去。

      柜姐接过,转身又去刷。几秒钟后,她回来了,脸上的表情更加为难:“女士,这张也不行……”

      魏惊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每一张卡递过去,柜姐都战战兢兢地拿去刷,又战战兢兢地回来。那张黑卡她试了两次,每次都是同样的结果——交易失败。

      魏惊鸿的脸色沉了下来。这些卡她平时随便刷,从来没遇到过刷不出来的情况。

      而且今天这是什么日子?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叠被退回来的卡,心里的不安像墨滴入水,一点点扩散开来。

      不,不可能。她摇了摇头,把那点荒唐的念头甩出去。

      “女士,”柜姐小心翼翼地问,“您要不要……换一种支付方式?”

      魏惊鸿没有回答柜姐的话,转身走到一旁,掏出手机,拨通了赵启明的电话。

      嘟——嘟——嘟——

      等待音每响一声,她心里的不安就加重一分。赵启明跟了她好几年,做事从来利落干脆,电话响三声之内一定会接。可今天,电话响了快十声,那头才终于有人接起来。

      “喂?魏总?”赵启明的声音有些急促,像是刚从什么场合抽身出来。

      “赵启明,”魏惊鸿的声音很冷,“我的卡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魏总……”赵启明的声音带着为难,“抱歉,这是董事长的安排。您名下的所有账户,今天下午……被冻结了。”

      魏惊鸿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说什么?”

      “董事长今天下午签发了文件,您名下的所有公司账户和个人账户,全部暂时冻结。”赵启明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也是刚收到通知,还没来得及……”

      他的话没说完,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忙音。

      挂了?

      赵启明居然敢挂她的电话?!

      魏惊鸿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抖。她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在嗡嗡作响。徐敏封了她的账户?为什么?今天是情人节,她特意赶回H市买礼物,结果她妈在背后捅了她一刀?

      她重新拨过去。这次响了两声就被挂断了。再拨,直接打不通了。

      魏惊鸿攥紧手机,指甲陷进掌心,指节泛白。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快要喷涌而出的怒气压下去。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她得先回去,先回到姜宴兮身边,然后再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把那条项链还给柜姐,转身大步走向电梯。高跟鞋敲在地面上,发出急促而有力的节奏。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家。

      电梯门打开,她快步走进地下停车场。

      然后她停住了。

      她的车还停在那里,司机却不见了。驾驶座的门敞开着,里面空无一人。车旁边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身姿笔挺,面无表情,耳朵里塞着耳机。

      魏惊鸿认得他们。

      她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那两个人。两个保镖看到她,对视一眼,齐齐往前走了一步。其中个子稍高的那个微微欠身,态度恭敬,语气却不容置疑:“大小姐,董事长请您跟我们回去一趟。”

      魏惊鸿的眼神冷得像冰。“让开。”

      “大小姐——”

      “我说让开。”

      另一个保镖上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大小姐,您别让我们为难。”

      魏惊鸿看着他们,手指微微蜷缩。她知道这两个人的底细,都是徐敏从部队退役后招进来的,身手不凡,而且只听徐敏一个人的话。她在他们面前,没有任何胜算。

      可她不会就这么认输。

      “打电话给徐敏。”她命令道。

      “大小姐,董事长说——”

      “我让你打电话给徐敏。”魏惊鸿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刀锋般的冷意,“你现在就打,告诉她,她要是不想失去这个女儿,就别动我的人。”

      两个保镖对视一眼,都没动。

      魏惊鸿冷笑一声,掏出手机自己拨。可电话还没接通,左边的保镖忽然伸手,一把夺过她的手机。动作快得像闪电,魏惊鸿甚至没来得及反应。

      “你——”

      “大小姐,得罪了。”

      两个保镖一左一右架住她的手臂。魏惊鸿挣扎了几下,发现根本没用。她被架着往前走,高跟鞋在地面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放开!”她的声音冷厉,“你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两个保镖置若罔闻。拉开车门,把她塞了进去。

      魏惊鸿跌进后座,还没坐稳,车门就关上了。她抬头,看见旁边还坐着一个人。

      周苒。

      她的脸色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里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的紧张。

      魏惊鸿盯着她,心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你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问。

      周苒摇摇头,声音有些干涩:“我……在车上处理文件等您回来,他们就出现了。什么都没说,就把司机带走了。”

      魏惊鸿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引擎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车厢里一片沉默,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嗡声。

      过了一会,魏惊鸿发现这不是回魏家大宅的路,而是出城的方向。她的心脏猛地一沉,身体前倾,拍着驾驶座的靠背:“你们要把我带去哪里?”

      没有人回答。两个保镖像两尊雕塑,一个专心开车,一个目视前方,对她的话充耳不闻。

      “我在问你们话!”魏惊鸿的声音拔高了,手指攥紧了靠背的皮面,指节泛白。

      依然没有回应。

      车子驶上了高速公路。路牌从窗外掠过,上面的地名像针一样扎进魏惊鸿的眼睛——G25,往南。

      往南……

      那是C城的方向。

      她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徐敏去了C城?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魏惊鸿的血液几乎凝固。她的手开始发抖,愤怒和恐惧交织在一起形成的某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情绪。那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她冻结了自己所有的账户,派人把自己架上车,现在又往C城开——

      她是不是去找姜宴兮了?

      魏惊鸿不敢想了。她怕再想下去,自己会疯掉。她掏出手机想给姜宴兮打电话,手指却在屏幕上颤抖得厉害,好几次都点错了图标。电话拨出去了,嘟——嘟——嘟——每一声都像敲在她心上。

      没有人接。

      她又拨了一遍。还是没有人接。

      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每一遍都是漫长的等待,然后转入冰冷的女声语音信箱。魏惊鸿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告诉自己姜宴兮可能只是在忙,可能手机不在身边,可能——可能什么?她不敢想那个最坏的可能。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周苒坐在旁边,大气不敢出,只能偷偷用余光瞥着魏惊鸿的脸色。那张脸此刻苍白得像纸,嘴唇抿成一条线,眼底却烧着两簇暗火。

      三个小时的路程,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车子终于驶下了高速,进入C城的市区。窗外的街景从陌生变得熟悉,魏惊鸿认出这是去酒吧的路。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她在那儿,她一定在那儿。

      车子在酒吧门口停下了。

      魏惊鸿没有等保镖开门,自己推开车门冲了出去。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她几乎是小跑着推开了酒吧的门。

      门内,灯光昏黄而温暖,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酒香。

      姜宴兮站在吧台后面。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毛衣,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吧台上放着一杯调了一半的酒,雪克壶还敞着口,几片薄荷叶散落在旁边。

      魏惊鸿几乎是扑了过去。她绕过吧台,一把将姜宴兮拉进怀里,手臂箍得死紧,像是怕她跑掉似的。姜宴兮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手里的薄荷叶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你干什么……”她的话没说完,就被魏惊鸿的动作打断了。

      魏惊鸿松开她一些,从上到下把她检查了一遍。她的手指在姜宴兮的手臂上、肩膀上、脸侧飞快地拂过,像是在确认这个人是不是完好无损。她的目光在姜宴兮脸上来回扫了好几遍,确认她没有受伤、没有哭过的痕迹、没有被人欺负过的样子,才终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你吓死我了。”魏惊鸿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眼眶泛着红,“你为什么不接电话?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我以为——我以为——”

      她没说完。因为她看见姜宴兮的表情有些微妙,那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一丝好笑。姜宴兮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魏惊鸿的肩膀,像是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

      “我手机在楼上充电,没听到。”她说着,下巴朝楼梯的方向努了努,“而且,清澜姐在这儿,我能去哪?”

      魏惊鸿的身体僵住了。

      她顺着姜宴兮的目光看过去,这才注意到酒吧里不止她们两个人。

      角落的卡座里,还坐着一个人。

      魏惊鸿的瞳孔骤然收缩。

      陆清澜正端着一杯鸡尾酒,慢悠悠地晃着。看到魏惊鸿的目光扫过来,她甚至举了举杯,像是在说:好久不见。

      魏惊鸿盯着她,胸口像堵了一块石头,呼吸都变得困难。她松开姜宴兮,一步一步朝陆清澜走过去。高跟鞋敲在地面上,声音清脆得像冰裂,每一步都带着几乎要溢出来的怒意。

      “是你?!”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可那语气里的寒意,足以让整个酒吧的温度都降下来。

      陆清澜没有被她这副要吃人的样子吓到。她把杯子搁在桌上,身体微微后仰,靠在卡座的软垫上,仰头看着居高临下的魏惊鸿,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是我。”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是个好日子,“好久不见。”

      “是你让徐敏冻结我的账户?”魏惊鸿的声音开始发颤,指甲陷进掌心。

      陆清澜没有否认,甚至没有犹豫。“是。”

      一个字,干脆利落,像一颗钉子钉进木板。

      魏惊鸿的手指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骨节咯吱作响。她往前迈了一步,身体前倾,像一头随时会扑上去的猎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半米,近到陆清澜能看清魏惊鸿眼底那两簇跳动的暗火。

      “你以为你是谁?”魏惊鸿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不过是跟在我妈身边的一条狗。这么多年,你鞍前马后,任劳任怨,不就是等她给你点骨头啃?现在你终于得到机会了,是吧?她糊涂了,被你蛊惑了,听了你的话——你满意了?陆清澜,你心如蛇蝎!”

      这话恶毒得像淬了毒的刀,一刀一刀剜在人心上。

      陆清澜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嘴角那抹弧度甚至都没有动一下。她就那么仰着头,看着魏惊鸿,像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说完了?”她的语气平淡。

      魏惊鸿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没说够可以继续说。”陆清澜做了个“请”的手势,“反正我今天没什么事,可以陪你耗。”

      “你——”

      “魏惊鸿。”

      姜宴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魏惊鸿的身体僵了一下。她转过头,看见姜宴兮从吧台后面走出来。她的表情很平静,可那双眼睛里的光,是魏惊鸿看不懂的。

      “别说了。”姜宴兮走到她身边,把毛巾搭在吧台边缘,“清澜姐不是你说的那种人,你什么都不知道。”

      姜宴兮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把魏惊鸿心头那股烧得正旺的火浇灭了大半。魏惊鸿转过头看着她,那眼神里有委屈,有困惑,还有一丝几不可见的受伤。

      “你帮她说话?”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尾音微微上扬,“你知道她做了什么吗?她让徐敏冻结了我所有的账户!我今天连给你买礼物的钱都刷不出来!”

      姜宴兮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水。魏惊鸿被她看得更加烦躁了。她深吸一口气,转过头,重新面对陆清澜。这次她的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一些,可那平稳底下,藏着的是随时会喷涌而出的岩浆。

      “我妈在哪?”她问,“她不是要见我吗?让她出来。”

      “她现在不能见你。”陆清澜端起那杯鸡尾酒,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准确地说,她有一段时间不会见你了。”

      魏惊鸿的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意思?”

      陆清澜没有立刻回答。她站起身,从卡座里走了出来,站在魏惊鸿面前。两个女人身高相仿,气场却截然不同。一个像淬了火的刀,锋芒毕露;一个像沉在水底的玉,温润却坚硬。

      “从现在起,我就是魏氏集团的代理董事长。姨妈离开的这段时间,集团的一切事务,由我代行董事长职权。”

      魏惊鸿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说什么?”

      “你没听错。”陆清澜迎上她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嘴角那抹弧度始终没有消失,“姨妈签了授权书,董事会已经通过了。从今天开始,魏氏集团的一切决策,由我负责。”

      魏惊鸿的呼吸急促起来。她盯着陆清澜,那眼神像要把人看穿、看透、看到骨头缝里去。可陆清澜就站在那里,不闪不避,像是在等她消化完这个消息。

      “呵呵——”魏惊鸿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等这一天等了很久吧?陆清澜,你终于露出你的真面目了。”

      陆清澜没有辩解,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伪善。”魏惊鸿的嘴唇在发抖,“野心勃勃。你跟在我妈身边这么多年,装得比谁都忠心,不就是等这一天吗?现在你满意了?你终于爬到了这个位置——踩着我妈的信任,踩着我妈的糊涂——你——”

      “魏惊鸿!”

      姜宴兮又开口了。这次她的声音比刚才重了一些,带着一丝怒意。

      “你能不能冷静一点?”

      魏惊鸿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浑身湿透了,却不知道该怪谁。她只知道,她现在很生气,也很委屈。可这两种情绪搅在一起,翻涌着,找不到出口。

      陆清澜等她彻底安静下来了,才重新开口。

      “冷静了?”她的语气充满了耐心,像是在问一个闹别扭的学生,“可以继续了吗?”

      魏惊鸿没有回答。她别过脸,不看她。陆清澜也不在意,走到旁边的卡座坐下。

      “魏惊鸿,我问你一个问题。”

      魏惊鸿依然没有看她。

      “你觉得,你现在的地位——魏氏集团执行总裁、魏家大小姐、H市上流圈子的核心人物——这些,是你自己的本事,还是魏家给你的?”

      这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切开了魏惊鸿最不愿触碰的话题。

      她猛地转过头,盯着陆清澜,眼神里满是警惕。

      “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陆清澜的语气依然平淡,“你一直觉得,你今天的成就是靠你自己拼出来的。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魏氏集团这个平台,没有魏这个姓氏,没有姨妈这些年为你铺的路——你还能不能走到今天?”

      魏惊鸿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你到底想说什么?”

      陆清澜没有直接回答。她转头看了姜宴兮一眼,姜宴兮微微点了下头。

      “我们打个赌吧。”陆清澜重新看向魏惊鸿。

      “赌什么?”

      “赌你离开了魏氏集团,还能不能活得像个人。”

      魏惊鸿的瞳孔微微震动了一下。

      “从明天开始,你不用再去管集团的事了。你的工作会有人接手,你的职位会有人暂代。”陆清澜的语速不快不慢,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未来一年,你和宴兮一人经营一家酒吧。一年之后,结算收益,谁的利润高,谁就赢。”

      魏惊鸿的眉头皱了起来。

      “酒吧?”

      “对,酒吧。”陆清澜指了指脚下,“这家,现在是你的。我会帮宴兮再找一个新的店面,从头开始。”

      魏惊鸿的目光在陆清澜和姜宴兮之间来回扫了几遍。

      “你们什么意思?想让我跟她打擂台?”

      “不是擂台,是赌约。”陆清澜纠正道,“你赢了,宴兮随你处置。你们之间的事,我和姨妈以后都不会再过问。”

      魏惊鸿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向姜宴兮,姜宴兮迎着她的目光,点了点头。

      “她说的都是真的。”

      魏惊鸿的喉咙发紧。她看着姜宴兮那张平静的脸,那双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眼睛,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崩塌。

      “如果你赢了呢?”她听见自己问。声音沙哑得厉害。

      姜宴兮没有回答。陆清澜也没有。

      沉默了很久。

      “我来说吧。”

      姜宴兮走到魏惊鸿面前,很近,近到魏惊鸿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你赢了,我跟你走。你想怎么处置我都行,我都不会再跑了。”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赢了——我们就到此为止。以后……再无瓜葛。”

      魏惊鸿看着她的脸,想从那张脸上找到一丝破绽,哪怕是一丝不舍、一丝动摇也好。可她什么都找不到,那张脸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只映出她自己此刻狼狈的模样。

      “你是认真的?”魏惊鸿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

      姜宴兮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这就是回答。

      魏惊鸿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她的表情已经变了。那层委屈和受伤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才会出现的决绝。

      “好。”她说,声音不大,却很坚定,“我赌。”

      姜宴兮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不过,”魏惊鸿转头看向陆清澜,“我有条件。”

      陆清澜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家酒吧——”魏惊鸿指了指脚下,“归宴兮。我不跟她抢。”

      陆清澜挑眉。

      “我自己去找店面。”魏惊鸿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底下藏着的是赌徒孤注一掷的狠劲,“装修、置办、招人——所有的一切,我自己解决。我不要你施舍给我现成的。”

      陆清澜看着她,嘴角那抹弧度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带着一丝欣赏,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有骨气。”她说,“行。店面你自己找,装修你自己来。不过——”她话锋一转,“启动资金总要有的吧?你总不能用空气开店。”

      笑死,她现在账户全被冻结,身上连一张能刷的卡都没有。说得难听点,她现在的身家还不如一个普通的工薪族。

      “我可以借你一笔启动资金。”陆清澜说,“但是——要用你在C城的那套别墅来换。”

      魏惊鸿的脸色变了。那套别墅,她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挑选地段、盯装修、选家具,甚至每一块瓷砖、每一盏灯都是她亲自定的。那套别墅,是她为自己和姜宴兮准备的家。

      现在陆清澜要她拿这个来换?

      “你放心,我会给你安排住的地方。”陆清澜的声音很平淡,“至于你那些衣服首饰——”她顿了顿,目光在魏惊鸿身上扫了一圈,“为了防止你拿它们折现作弊,我会另外给你送一批。你现在穿的这些,暂时由我保管。”

      魏惊鸿的手指攥成了拳头。

      “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又冷了下来,“连我的衣服都要管?”

      “不是管,是防。”陆清澜的语气依然平淡,“我说了,这是一场公平的赌约。你手里那些限量款的包、定制款的鞋、高定的礼服,随便卖一件就够普通人活好几年。你要是靠这个作弊,这赌约还有什么意义?”

      魏惊鸿没有反驳。因为陆清澜说的是事实。她那些东西,随便拿一件出来,确实够开一家店了。

      “好。”她说,声音沙哑,“我答应。”

      陆清澜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明天开始,你不再是魏氏集团的执行总裁。你的职位会由其他人暂代,你的办公室会有人接手,你的——”

      “够了。”魏惊鸿打断她,“你不用一遍遍提醒我,我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

      陆清澜闭上嘴,看着她。

      魏惊鸿看向姜宴兮。姜宴兮还站在原地,双手插在毛衣口袋里,安静得像一株植物。灯光落在她脸上,把她整个人映得柔软而模糊。

      “我不会输的。”魏惊鸿说,声音很低,却异常坚定,“你等着。”

      姜宴兮看着她,那双平静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湖面,泛起一圈细小的涟漪。可那涟漪只持续了一瞬,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她说,“我等着。”

      魏惊鸿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她没有回头,因为她怕一回头,就会看见姜宴兮那双眼睛里的平静。那种平静,比任何嘲讽和愤怒都更让她难以承受。

      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酒吧里安静下来。

      陆清澜靠在卡座里,端着那杯鸡尾酒,慢慢晃着。姜宴兮站在吧台旁边,看着魏惊鸿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你怎么知道她会答应?”陆清澜忽然开口。

      姜宴兮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看着地上那片掉落的薄荷叶,叶片已经蔫了,边缘开始发黄。

      “她会的。”她说,声音很轻,“她那个人,最受不了别人激她。你说她离开魏家活不了,那她就偏要证明给你看。”

      “那你呢?”陆清澜问,“你是希望她赢,还是输?”

      姜宴兮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我不知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Chapter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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