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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Chapter 40 新的一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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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惊鸿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
她堂堂魏家大小姐,现在居然住出租屋,穿廉价衣服,没有专属座驾,连买菜都要精打细算。这些天她每次路过商场橱窗,看到那些曾经随手就能刷下的品牌,再看看自己身上这件九十九块包邮的衣服,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出租屋是老小区的房子,楼道里的灯忽明忽暗,墙壁上贴满了疏通下水道的小广告。搬进来那天,她站在门口,看着那扇掉漆的防盗门,愣了好一会儿才掏出钥匙。魏惊鸿活了快三十年,第一次知道原来世界上还有这种地方。没有门禁,没有管家,没有24小时热水的恒温系统,甚至连电梯都没有——而且她还住在六楼,顶楼。
第一天搬行李的时候,她拎着两个行李箱爬了六层楼,爬到三楼就开始喘,爬到五楼腿都在抖。最后还是周苒看不下去了,接过她手里的箱子,帮忙拎了上去。魏惊鸿站在楼梯拐角,看着周苒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她的助理,她的万能周助理,现在居然成了她的室友——是的,室友。都是因为陆清澜那个狠心的女人,不仅收走了她所有的钱,还收走了她的别墅。
周苒倒是没什么怨言。她本来就是从底层打拼上来的,这种出租屋对她来说再熟悉不过。第一天晚上,她就熟练地检查了门窗,试了热水器,还去楼下超市买了扫把和拖把,把屋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魏惊鸿坐在沙发上——那个沙发上还有不明来源的污渍,她垫了一层床单才敢坐下去——看着周苒忙前忙后,忽然觉得自己的助理真的很能干。
“周苒。”她叫了一声。
“嗯?”
“你……会不会做饭?”
周苒回过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还有一丝“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的了然。
“会的。”
魏惊鸿松了一口气。幸好,幸好周苒会做饭,否则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魏惊鸿这辈子进厨房的次数屈指可数,唯一一次尝试煮泡面,还把锅烧穿了。如果让她每天自己做饭,她可能活不过这个月。
周苒确实能干。搬进来的第二天,她就列了一张采购清单,去菜市场买了一堆食材回来。菜市场的环境魏惊鸿是没敢进去的——她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的人挤来挤去,听着那些此起彼伏的叫卖声,最后决定在外面等着。周苒一个人进去,左手拎着菜,右手提着肉,肩上还挎着一袋米,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快被压弯了。
魏惊鸿想帮忙,可她伸手接过那袋米的时候,差点没拎住。米袋子往下坠,她赶紧用两只手抱住,才没让那袋米砸在地上。她低头看着怀里那袋十公斤的大米,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原来十公斤,这么重。
周苒做饭很快,而且味道不错。她做了三菜一汤,番茄炒蛋,青椒肉丝,清炒时蔬,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魏惊鸿坐在那张摇摇晃晃的折叠桌前,端着碗,看着桌上那些热气腾腾的菜,沉默了好一会儿。
“魏总?”周苒问,“不合胃口?”
“没有。”魏惊鸿低下头,扒了一口饭。米饭软硬适中,菜的味道也刚好,比她想象的好吃多了。可她吃着吃着,眼眶就红了。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她忽然觉得,自己的生活,好像一直都不太真实。
周苒没有问她为什么红了眼眶,只是默默给她盛了一碗汤,放在她手边。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
魏惊鸿每天早出晚归,骑着那辆陆清澜“赏赐”的小电驴,满城找合适的店面。本来她想要一辆车的,陆清澜答应了。第二天,一辆车停在楼下,魏惊鸿看到的时候以为自己看错了。
那是一辆电动车。准确地说,是一辆粉色的、带卡通贴纸的、看起来像是大学生代步用的电动车。车把上还系着一个粉色的纱质蝴蝶结,风一吹就飘。
“这是什么?”魏惊鸿指着那辆车,声音都变了。
“车啊。”陆清澜在电话里云淡风轻,“你不是要车吗?我给你了。”
“我……”魏惊鸿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住想骂人的冲动,“我要的是汽车!四个轮子的那种!”
“哦,那个啊。”陆清澜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那个太贵了,启动资金不够。”
“启动资金不是用别墅换的吗?那套别墅值多少钱你不是不知道!”
“别墅是换了启动资金,但那笔钱要用在开店上,不是给你买车的。”陆清澜的语调依然平淡,“你要是嫌这辆车不好,可以走路。反正C城的公共交通也挺发达的。”
魏惊鸿气得挂了电话。她站在楼下,看着那辆粉色的电动车,恨不得一脚把它踹翻。可她知道,踹翻了这辆,她就只能走路了。C城的公共交通是挺发达的,可她活了快三十年,从来没坐过公交车。她不知道公交卡在哪里办,甚至不知道哪一路车能到她想去的地方。
最后,她还是骑上了那辆小电驴。
当然,开车的不是她。
魏惊鸿坐在后座,两只手抓着座椅边缘,身体绷得笔直。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得她的头发到处乱飞。她眯着眼睛,看着街景从两侧倒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千万不要有人认出她。C城虽然不比H市,但她好歹也是上过财经杂志封面的人。要是被人看到她坐在一辆电动车的后座上,她魏惊鸿三个字就真的成了笑话。
让魏惊鸿最难受的,还不是这些。
是她的对门。
陆清澜那个女人,简直是在她的雷区上蹦迪。她在C城给魏惊鸿找了一个出租屋,转头又给姜宴兮找了一个出租屋,就在——对门。
魏惊鸿第一次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气得把手机摔了。屏幕裂了一道缝,她看着那道裂缝,又后悔了——她现在换不起手机。
每天早上,她打开门,姜宴兮也会在同一时间开门。一开始,魏惊鸿还会给姜宴兮一个笑容,哪怕很勉强,哪怕嘴角的弧度僵硬得像被人扯上去的。她会说一声“早”,然后等着姜宴兮回应。
可姜宴兮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移开目光,低头锁门,转身下楼。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干脆利落,像她这个人不存在一样。
第一天,魏惊鸿安慰自己:她可能没听到。
第二天,她想:她可能在赶时间。
第三天,她告诉自己:没关系,慢慢来。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魏惊鸿的笑容越来越勉强,那句“早”从期待变成了负担。到了第七天,她站在门口,等姜宴兮出来,两个人目光交汇的那一瞬,魏惊鸿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姜宴兮,姜宴兮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锁门,转身,下楼。
魏惊鸿站在那里,听着脚步声一级一级远去,直到消失在楼道尽头。她忽然觉得,自己和姜宴兮之间,隔着的不只是这短短几米的楼道。
她们之间隔着太多东西。
H市。
陆清澜忙完手头上的工作,舒展了一下有些酸痛的身体。颈椎僵硬,肩膀发沉,连手腕都有些隐隐的不适。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揉了一会儿太阳穴,终于明白为什么每次姨妈从集团回来都一脸疲惫。坐在这把椅子上,面对这一堆永远处理不完的文件,应付那些笑里藏刀的董事会成员,不累才怪。
她端起手边的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她皱了皱眉,把杯子放下,按了桌上的内线电话。
“梁助理,进来一下。”
几秒钟后,门被轻轻敲响,梁助理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个平板,站到办公桌前。
“陆总。”
“魏惊鸿今天情况如何?”陆清澜的语气随意,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眼底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注。
梁助理低头翻了翻平板上的记录,汇报道:“大小姐今天找到了心仪的店面,上午已经签下了合同。”
陆清澜挑了挑眉。“这么快?”
“是的。”梁助理点头,“店面在城南的新兴商圈,位置不错,周边有几个新建的高档小区,人流有保障。面积也符合要求,采光和格局都还可以。”
陆清澜微微点头,又问:“租金多少?”
梁助理报了一个数字。
陆清澜的眉头皱了起来。“多少?”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梁助理又报了一遍,确认道:“这是对方一开始的报价。”
“一开始的报价?”陆清澜的声音微微上扬,“你的意思是她没砍价?”
梁助理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小心翼翼地说:“据我们了解,对方报这个价格的时候,其实是预留了砍价空间的。按照市场行情,这个地段的店面租金,至少能往下谈百分之十五到二十。可大小姐……”她顿了顿,“直接就签了。”
陆清澜愣了一下。她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这个傻姑娘。”
她早就预料到魏惊鸿会在这个环节吃亏,但没想到会吃得这么干脆利落。对方报高价就是为了防止砍价砍得太狠,留出余地。正常情况下,租客看到这个价格肯定会往下压,双方一来一回,最后在一个合理的区间成交。可魏惊鸿倒好,人家报多少她就给多少,连还价都懒得还。这不明摆着告诉对方“我是冤大头,快来宰我”吗?
梁助理看着她的表情,试探着问:“陆总,要不要……提醒一下大小姐?”
“提醒什么?”陆清澜放下手,看着梁助理,“难不成你去教她还价?”
梁助理闭上嘴,没敢接话。
陆清澜沉默了片刻,最终叹了口气。
“算了,让她自己去撞南墙吧。”她的语气恢复了平淡,眼底那点笑意却还没完全散尽,“不吃几次亏,她永远不知道钱是怎么花的。”
梁助理翻了一页,继续汇报。
“另外,关于姜小姐那边的情况——”
“说吧。”陆清澜端起咖啡,又抿了一口。
“姜小姐上周就把酒吧二楼的区域关闭了一半,只保留了包厢区域。”梁助理的声音平稳而清晰,“二楼的卡座区原本占了一半的面积,现在全部关闭了。”
陆清澜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关闭二楼?那等于直接砍掉了将近三分之一的营业面积。不过她很快想通了其中的道理——二楼卡座区的翻台率一直很低,客人上去坐就是一整晚,点几杯酒,占着位置不走,单位面积的产出远不如一楼。
“空闲出来的人手全部调到一楼,负责端酒水。”梁助理继续说,“姜小姐还重新调整了员工的排班制度,以前是固定班次,现在改成早晚轮班。她说这样能提高人效,高峰期人手够用,低峰期也不会闲置。”
陆清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这种精细化的管理思路,确实比魏惊鸿那种大手大脚的方式更适合现在这家店。
“还有呢?”
“还有酒水方面。”梁助理的语气带着一丝赞赏,“姜小姐把大小姐原本购进的那一批酒水全部卖掉了。”
陆清澜的手顿了一下。
“全部卖掉了?”她重复了一遍。
“是的。”梁助理确认道,“大小姐之前进的都是高端酒,在C城根本卖不动。姜小姐把这批酒转手卖给了邻市的一家经销商,收回了一部分成本。然后用这笔钱进了一批新的酒水,价格全部降回了正常水平。”
梁助理顿了顿,补充道:“现在酒吧的酒水单价,和C城其他同档次的酒吧差不多,有的甚至还略低一些。”
陆清澜放下咖啡杯,靠在椅背上。她看着天花板,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姜宴兮这个人,看着温温柔柔的,没想到现在做起事来比谁都干脆。她不像魏惊鸿那样追求面面俱到,而是知道什么该留、什么该砍。她知道高端酒在C城卖不动,就果断卖掉,换成普通人消费得起的;她知道二楼卡座区不赚钱,就关了,把人手调到更需要的地方;她知道这家店现在不是魏氏集团旗下的高端会所,只是一家普通的酒吧,所以她把价格降回正常水平,让普通人敢进来。
这些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需要判断力,更需要魄力。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承认之前的方向错了,更不是每个人都能在承认之后立刻掉头,不拖泥带水。
“她还做了什么?”陆清澜问。
梁助理翻了翻平板,继续汇报:“姜小姐还重新设计了酒水单,把每款酒的口感、度数、适合的场合都标注清楚了。她说很多客人不是不想点贵的,是不懂,怕点错了闹笑话。标注清楚,客人心里有底,点单的意愿就会高。”
“还有,”梁助理补充道,“姜小姐还跟几个外卖平台谈了合作,把一些适合外带的酒水和简餐上线了。她说酒吧不能只靠堂食,外卖也是一块收入。”
陆清澜微微点头。
姜宴兮这个人,确实比她想象的要聪明得多。她没有因为这是一场赌局就慌了手脚,而是冷静地分析问题、制定策略、执行方案。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有目的,每一个决策都有依据。她不急不躁,一步一步地,把这家店从魏惊鸿手里那个不接地气的“高端会所”变成了真正属于C城的、普通人消费得起的酒吧。
而魏惊鸿呢?
陆清澜叹了口气。
“姜宴兮那边,还有什么需要汇报的吗?”她问。
梁助理摇摇头:“暂时就这些。姜小姐做事很稳,基本不需要我们操心。”
陆清澜嗯了一声,挥了挥手。“去吧。”
梁助理合上平板,转身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陆清澜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连成一条发光的线,把城市的轮廓勾勒出来。
她想起徐敏临走前跟她说的那些话。
“清澜,惊鸿这孩子,被我惯坏了。她从来没吃过苦,也不知道钱是怎么来的。她以为天底下的东西都跟集团的报表一样,动动手指就能改。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容易的事?她现在不懂,以后总要懂的。与其等她撞上更大的南墙,不如现在就让她吃点亏。”
陆清澜当时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现在她想起这番话,忽然有些感慨。
魏惊鸿确实需要吃点亏,需要知道这个世界不是围着魏氏集团转的。她需要知道,一家店要盈利,靠的不是装修多豪华、酒水多高档,而是客人愿不愿意买单。她需要知道,钱是挣出来的,不是大风刮来的。她还需要知道,有些人,不是用钱就能留住的。
陆清澜拿起手机,点开和姜宴兮的聊天框。
陆清澜:“万事俱备?”
没过多久,姜宴兮的回复弹了出来。
姜宴兮:“嗯,只欠东风。”
陆清澜盯着那行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又想起徐敏的另一句话。
“清澜,我不怕惊鸿输。我怕她输不起。如果她连输都输不起,那就说明我这些年的教育,彻头彻尾地失败了。”
陆清澜闭上眼,打算休息一会儿就去接女儿。
然而刚闭上眼——电话铃声炸响了。
她猛地睁眼,眉头拧成一团。早不打晚不打,偏偏在她好不容易喘口气的时候打来,估计又是董事会那帮笑面虎。她有些不耐烦地拿起手机,准备用最简短的话把人打发掉——可目光落在屏幕上的一瞬间,脸上的恼怒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惊喜。
她几乎是本能地按下了接听键。
“喂……到了?好,我让人去接你……不用?那你自己打辆车回来吧……嗯,路上注意安全。”
只是几句话的功夫,眉眼间那层疲惫的霜就化开了。
挂了电话,她握着手机,嘴角微微弯起,盯着窗外发了几秒呆——然后猛地弹起来,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女儿还在幼儿园等着呢。
她加快脚步穿过走廊,高跟鞋敲出一串急促的声响,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时间——先去接孩子,然后回家,刚好赶得上。
陆清澜坐在车里,发动引擎,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
屏幕上还亮着通话记录。那串数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颗定心丸。
她收回目光,踩下油门。
方向盘一转,车子驶出地下车库,汇入傍晚的车流。夕阳从后视镜里折射进来,在她脸上投下一片暖色的光。
她唇角那抹弧度始终没有消失。
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只是因为一个人回来了。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