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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Chapter 38 第一卷完结 ...

  •   “什么?!失踪了?!”

      魏惊鸿握着手机站在楼梯拐角,声音压得很低,却压不住那股几乎要溢出来的怒意。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又说了什么,她的眉头越皱越紧,指节攥得手机咯吱作响。

      “找!掘地三尺也给我找出来!医院、车站、码头、机场,所有能离开H市的地方,全部查一遍。”

      魏惊鸿挂断电话,站在黑暗的楼梯拐角,一动不动。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把她脸上那层冷白的光映得更加苍白。她看着手机屏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姜妤曦失踪了。

      那个被妈妈困在身边十多年、像一株被养在温室里的植物一样的女人,居然自己离开了医院。护士说晚饭后她说想一个人去花园走走,这种情况以前也有过,她没有在意。可等了快两个小时都没见人回来,去花园找才发现人不见了。

      病号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长椅上,还有那双防滑的软底鞋。她穿着自己的衣服走的——什么时候准备的?她筹谋了多久?

      魏惊鸿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往楼上走,脚步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推开卧室的门,姜宴兮已经洗完澡躺在床上,侧身蜷缩着,被子拉到肩膀,只露出一小片侧脸和散落在枕上的长发。床头灯还亮着,昏黄的光落在她脸上,睫毛微微颤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装睡。

      就在两个小时前,姜宴兮在天台上问了那个问题之后,她伸手从大衣口袋里掏出这封信,递到魏惊鸿面前。魏惊鸿没有接,甚至没有看那封信。月光下姜宴兮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她读不懂的东西。

      “她走了。”姜宴兮说,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她自己走的。去一个没有人能找到她的地方。”

      说完姜宴兮的眼泪就掉了下来,无声地,一颗接一颗。魏惊鸿慌了,从未有过的慌乱。手忙脚乱地把她拉进怀里,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把她抱紧,感觉到姜宴兮的身体在自己怀里微微发抖。魏惊鸿以为她会大哭,会崩溃,会质问自己为什么要瞒她,可姜宴兮没有。她只是哭了那么一小会儿,然后从魏惊鸿怀里退出来,用手背擦了擦眼泪,低着头往下走。

      “回去吧。外面冷。”

      她就那么走了。魏惊鸿站在天台上愣了好几秒才跟上去。一路上姜宴兮都很安静,安静得让她害怕。她宁愿姜宴兮骂她、打她、质问她为什么不早告诉她——可姜宴兮什么都没做,只是沉默地坐在车里,头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夜色从C城的街道一路滑过。

      回到别墅之后,姜宴兮说她想去洗个澡。魏惊鸿点点头,看着她上楼,脚步声一级一级远去,消失在二楼的走廊尽头。她站在原地听着浴室里传来水声,才终于敢展开那封信。信纸折得整整齐齐,是姜妤曦的字迹。她认得,那么多年了,她见过姜妤曦写给妈妈的那些字条。

      “宴宴:

      对不起。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不要找我,你找不到的。

      很久以前,我就想写这封信了。可每次提起笔,我都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我的这一生太长了,长得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讲;又太短了,短得我觉得还有很多话没来得及说。

      你小时候问过我,问我为什么从来不去参加同学聚会,为什么从来不跟老朋友联系。我说我不喜欢热闹。其实不是的。是因为我没有朋友。年轻的时候有过一个,后来……没有了。

      妈妈年轻的时候,爱上过一个人。很爱很爱,爱到以为这一辈子就是她了。我们一起长大,一起做梦,约好了一起离开那个小地方,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后来她走了,去了很远的地方。她说她会回来接我,让我等她。我等了。等了很久很久。等到巷口的栀子花开了一季又一季,等到邻居家的阿婆走了,等到卖豆腐的王叔搬了家。等到某一天,我从报纸上看到她订婚的消息。

      宴宴,你知道被人丢下是什么感觉吗?

      你当然知道。因为我也丢下了你。

      我不是一个好妈妈。我一直都知道。

      这些年,我把自己困在那段过去里出不来,却让你陪着我一起困在里面。你很小的时候就知道看我的脸色,我开心你就跟着笑,我不开心你就小心翼翼地哄我。那么小的孩子,怎么会那么懂事?懂事得让我心疼,也让我更恨自己。

      后来你遇见了惊鸿,你说你爱她。我心里很害怕,我怕你走上我的老路,怕你被伤害,怕你被丢下。可我什么都没说,因为我有什么资格呢?我连自己的人生都过不好,又有什么资格教你?

      你离开魏家的那三年,我没有去找你。不是不想,是不敢。我怕我一出现,又会把你拉回那个泥潭。可你不在的日子,徐敏把这笔账全都算在了我头上——或者说,她把所有她无法控制的事情,都算在我头上。她以为,只要把我绑在身边,你就会回来。

      我不想成为她绑住你的那根绳子。可我还是成了。

      宴宴,对不起。

      这三个字我欠了你太久。欠你一个正常的家,欠你一个快乐的童年,欠你无数次该说却没说的‘我爱你’。

      可今天写下这些,不是为了说对不起。

      是我太累了。

      这些年来,我每天都在演戏。在徐敏面前演温顺,在你面前演坚强,在所有人面前演一个没事人。我真的很累了。

      我想为自己活一次。

      我知道这样做很自私。我知道你不怕被我拖累,可我怕。我怕有一天你看着我,会觉得我是一个可怜的老太婆;我怕你为了我,放弃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自由。所以我想趁我还走得动,趁我还清醒,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晒晒太阳,种种花,也许养一只猫。过几天不用看任何人脸色的日子。

      不要找我。你找不到的。

      也不要恨惊鸿。那些事她确实不该替徐敏瞒着你,可她也有她的苦衷。

      你只要记得,妈妈爱你。很爱很爱。

      从你来到我生命里的第一天起,你就是我的光。

      妤曦

      即日”

      信不长,只有一页纸。魏惊鸿看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把那页纸攥得皱巴巴的。

      她重新展开,又看了一遍。

      “对不起”。

      这三个字出现了多少次?她数不清。每一段都有,有的在段首,有的在段尾,有的单独成行。那个女人明明说了要自私一次,明明说了要为自己活一次,可字里行间全是歉意。对女儿的歉意,对生活的歉意,甚至连对自己选择的自由都带着歉意。

      魏惊鸿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

      她靠着椅背,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姜妤曦的样子。那个女人总穿浅色的衣服,说话轻声细语,笑的时候会微微侧过头,像是不好意思让人看见她的牙齿。她记得妈妈每次看到姜妤曦时的表情——那是妈妈脸上为数不多会出现的、不那么冷冰冰的表情。

      她也记得自己十六岁那年,推开那扇门时看到的画面。

      那画面刻在她脑子里,十几年了,怎么都忘不掉。她恨过姜妤曦吗?也许恨过。恨她让妈妈变成那样,恨她让这个家变成那样。可后来她发现,姜妤曦只是另一个被困住的人。和妈妈一样,被困在那段回不去的旧时光里,谁都出不来。

      现在她走了。那个被困了二十多年的女人,终于挣脱了笼子。魏惊鸿应该为她高兴,可她高兴不起来。她满脑子都是姜宴兮的脸,想着她刚才在天台上无声流泪的样子。她只是哭了那么一小会儿,然后擦干眼泪,说一句“回去吧”。

      这种平静,比任何歇斯底里的质问都让魏惊鸿害怕。她不知道姜宴兮是太坚强,还是已经习惯了被抛弃。从小被亲生父母抛弃,被养母用那种方式爱着,被自己用那种方式困着——她是不是早就学会了不在任何人面前表现出脆弱?因为她知道,脆弱没有用,哭完了还是要自己站起来。

      手机震了一下。魏惊鸿低头去看,是周苒发来的消息。

      “魏总,医院附近的监控已经调取了。姜女士是下午六点十二分从医院侧门离开的,步行,穿一件深灰色外套。目前还在追踪沿线监控,有进展随时汇报。”

      魏惊鸿回了一个字:“好。”

      她放下手机,揉了揉太阳穴。希望徐敏还不知道这件事——如果她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魏惊鸿想象不出来。那个女人永远优雅、永远从容、永远掌控一切。可如果她发现,那个她困了十多年的人终于挣脱了她的手心,她会变成什么样?会发疯吗?会崩溃吗?还是会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开会、签文件、应酬?

      魏惊鸿不知道。她只知道徐敏做过的一切,最终报应到了她头上——姜宴兮现在的样子,就是她自己的翻版。害怕被抛弃,所以先抛弃别人;害怕受伤,所以不敢付出真心。她们母女,原来是一样的人。

      楼梯上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魏惊鸿抬头,看见姜宴兮站在楼梯口,穿着那件白色的睡袍,长发散在肩头,赤着脚,像一缕幽魂。走廊里只开了一盏壁灯,昏黄的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映得有些不真实。

      “怎么了?”魏惊鸿站起身,“是不是做噩梦了?”

      姜宴兮摇摇头。她慢慢走下楼梯,走到魏惊鸿面前,站在茶几旁边。低头看见那封已经被拆开的信,目光停了几秒。

      “你看过了?”她说,不是疑问。

      魏惊鸿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姜宴兮没有追问,也没有问关于徐敏和姜妤曦的往事。她在魏惊鸿身边坐下,肩膀靠着她的肩膀,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

      魏惊鸿的身体僵了一下。这段时间姜宴兮虽然不再抗拒她,但也从不会主动靠近她。今晚是第一次。

      “宴宴……”

      “别说话。”姜宴兮打断她,声音很轻,“让我靠一会儿。”

      魏惊鸿闭上嘴,一动不动地坐着,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怕惊动肩膀上这片好不容易落下来的重量。不知过了多久,姜宴兮才开口:“她走了也好。”

      魏惊鸿怔了一下,侧头看她。姜宴兮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封信上,表情很平静。

      “她被困了大半辈子,也该出去走走了。”姜宴兮的声音很低,“我只是……”

      她停顿了一下。

      “只是有点难过。她连走都不肯告诉我,只留了一封信。”

      魏惊鸿伸出手,覆上姜宴兮放在膝盖上的手背。“等找到她,”魏惊鸿说,“我陪你去见她。”

      姜宴兮摇摇头。“不用了。她说不要找她。那就……听她的吧。”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魏惊鸿看着她的侧脸,看着那双在昏暗灯光下格外明亮的眼睛,忽然觉得心疼。这个女人比她想象的要坚强,也比她想象的要脆弱。

      沉默了很久。

      姜宴兮站起身。“我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魏惊鸿看着她赤着脚走上楼梯,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想叫住她,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她一直看着姜宴兮的背影,直到那抹白色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黑暗里,才慢慢收回目光。

      手机又震了。周苒发来一段监控截图,画面有些模糊,能看出是一个穿深灰色外套的女人,背影单薄,正走在一条小巷里。

      “魏总,这是姜女士最后出现的位置。往城郊方向去了,那边的监控覆盖面不全,需要时间排查。”

      魏惊鸿盯着那张截图看了很久,然后打出一行字:“继续查。”

      她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封信里的那句话——“我无私了一辈子,想自私一次。”

      她忽然很羡慕姜妤曦。那个女人终于放下了所有的包袱,去追求自己想要的自由。

      而她呢?

      她看了看楼上,那里有她这辈子最想要的人。

      可她能做什么呢?

      她只能等。

      陆清澜敲响书房的门,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她在门外站了几秒,又敲了三下。里面依然没有动静。她终于不再等,伸手推开了门。

      书房没有开灯。厚重的窗帘遮住了窗外的所有光线,只有走廊透进来的那一小片光亮,堪堪照亮门口这一小方地面。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沉闷的、令人窒息的安静,连呼吸都显得多余。

      陆清澜站在门口,等眼睛适应了昏暗,才看清书房里的景象。

      徐敏坐在书桌前,脊背挺得笔直,手里握着一支笔,正在文件上签字。一份,又一份,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每份文件只扫一眼就签下自己的名字。桌上的文件堆成小山,她签完一份就放到另一边,再拿起下一份,周而复始。

      桌角放着女佣端来的晚饭,碗筷原封未动,连摆放的姿势都没变过。汤早已凉透,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陆清澜的眉头皱了起来。她走近几步,终于看清徐敏的脸。不过一天没见,她像是老了十岁。眼下的青黑浓重得像淤血,脸颊凹陷下去,颧骨凸出来,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

      “姨妈。”陆清澜站在书桌旁边,轻轻叫了一声。

      徐敏没有抬头,笔尖没有停顿。

      “姨妈。”陆清澜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一些。

      徐敏终于停下了笔。她抬起头,目光落在陆清澜脸上,那双素来精明锐利的眼睛里此刻全是茫然和空洞,像两口干涸的井。她看着陆清澜,却什么都没说,又低下头,继续签字。

      陆清澜看着她这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她伸出手,按住了徐敏正在签的那份文件。

      “姨妈,别签了。”她的声音很低,却很坚定。

      徐敏的手顿住了。她看着那只按在文件上的手,愣了几秒,然后松开笔,整个人像泄了气一样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你来做什么?”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陆清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把那份文件合上,连同桌上那些还没签完的一并推到一边,然后拉了把椅子,在徐敏对面坐下。

      “姨妈,”她说,“姜阿姨失踪的事,你已经知道了吧。”

      徐敏的眼皮跳了一下。她依然闭着眼睛,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有说话。可她的手指开始发抖,先是右手,然后左手也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那颤抖从手指蔓延到手臂,从手臂蔓延到肩膀,最后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陆清澜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催促,也没有说话。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一个急促而紊乱,一个刻意放得平缓。

      不知过了多久,徐敏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第一滴,落在她的手背上,碎成几瓣。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越来越多,越来越快,像决堤的河水,怎么都止不住。她没有出声,只是无声地流泪,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嘴唇咬得发白,把所有声音都吞回了肚子里。

      陆清澜的眼眶也红了。她伸出手,覆上徐敏攥成拳头的手背。触感冰凉,指节僵硬得像石头。

      徐敏猛地睁开眼睛,一把甩开陆清澜的手。她撑着桌沿站起来,动作太猛,椅子向后翻倒,发出一声巨响。她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着,眼泪还在不停地流,可那双眼睛里的空洞已经被另一种东西取代——

      愤怒、绝望,还有某种积压了几十年、终于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的东西。

      她一把抓起桌上那份刚签完的文件,狠狠摔在地上。然后是第二份,第三份,堆成小山的文件被她扫到地上,纸张在空中散开,像一群受惊的白鸟。桌上的笔筒被她扫落,笔滚了一地。那碗凉透了的汤也被她甩了出去,瓷碗碎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汤汁溅在窗帘上,留下一道暗色的痕迹。

      陆清澜站在一旁,没有躲,没有拦,只是安静地看着。

      不够!这些还不够!

      徐敏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眼睛里全是血丝。她抓起桌上仅剩的一盏台灯——那是她用了十几年的老物件,灯座是铜的,沉甸甸的——高高举起,狠狠砸在地上。灯罩碎了,灯泡炸开,碎片四溅。

      陆清澜被碎片溅到小腿,隔着裤料传来一阵刺痛。她没有低头去看,目光始终落在徐敏身上。

      徐敏喘着粗气,看着满地的狼藉,看着那些散落的文件、破碎的瓷片、滚了一地的笔。她的身体还在发抖,可那股暴戾的气焰已经慢慢消退了,像一团被抽走了燃料的火,只剩下余烬和灰烟。

      她站在那里,忽然腿一软,坐倒在地上。

      满地碎片,她就那么坐在中间,也不管会不会扎到自己。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终于哭出了声。那哭声沙哑而破碎,像破旧的风箱,每一声都带着撕裂般的痛。

      “妤曦……妤曦……”

      她喊那个名字,一遍又一遍,声音从沙哑到嘶哑,从嘶哑到只剩下气音。那两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带着二十多年的悔恨、愧疚和无法言说的痛。

      陆清澜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徐敏没有推开她,只是坐在那里,抱着自己,像一座终于崩塌的雕塑。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最后只剩下偶尔的颤抖。她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眼睛肿得像核桃,鼻头红红的,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她抓住陆清澜的手腕,指甲掐进肉里,用力到陆清澜皱起了眉。

      “清澜,”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派人去查……去查她去了哪里……掘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出来……”

      她说着就要站起来去找手机。陆清澜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按回地上。

      “姨妈。”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你听我说。”

      徐敏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

      “如果你不想再伤害她,”陆清澜一字一句地说,“你必须停下所有你认为对妤曦好的事情。包括派人去找她。”

      徐敏愣住了。

      “你找了又能怎样?”陆清澜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把她找回来,然后呢?继续把她关在病房里?继续用宴兮来绑住她?继续让她过着那种生不如死的日子?”

      徐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我没有……”她的声音微弱得像在辩解,“我只是想保护她……我只是怕她一个人在外面……”

      “你保护不了她。”陆清澜打断她,“你从来都保护不了她。你保护她的方式,就是把她关起来,把她变成你的附属品,让她活着,却不像活着。”

      这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刺进了徐敏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她走了。”陆清澜说,“她用自己的方式离开了。这是她二十多年来,第一次为自己做决定。你如果真的爱她,就不要再去打扰她。”

      “那我该怎么办?”徐敏的声音脆弱得像风中的蛛丝,“清澜,你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办?”

      陆清澜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徐敏,看着这个优雅从容、掌控一切的女人此刻这副脆弱的模样。

      沉默了很久。

      然后,陆清澜开口说:“我有个办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Chapter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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