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落子第六 真做假时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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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大屠冷不丁被黑暗里冒出来声音吓了一跳，一看供桌上坐着的明天南，怒火陡生，大跨步冲上去就要抓人。
这次总算没有人护他。
明天南皮笑肉不笑道：“还有闲心管我呢？你身后那位可是不得了的东西呢。”他故意将最后两字咬的很重。
牛大屠一怔，心里忍不住嘀咕。
身后？身后有什么？
他这个人要力气又力气，要脑子还是有力气，脑子不甚灵光，思考半刻蓦然睁大眼睛，猛地回头，只见阿顺和刚才一样躲在后面，眼珠子咕噜噜转着，还是以往那个胆小怕事的怂包样。
呸，装神弄鬼的狗杂种。
牛大屠啐了一口，舒了口气。转头想找明天南算账，早已没有人影。被戏耍的愤怒涌上心头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累积的怨气全撒在一旁的阿顺身上。
他箭步冲上去，狠狠朝着阿顺来了一拳，骂道：“阿顺！人都他娘的跑了你都不告诉老子！你哑巴了是吧，你敢坏老子的好事！看我不弄死你！”
出乎意料的是，阿顺不像以往不服气暗戳戳瞪他，似乎感觉不到脸上疼痛，只是僵硬的转动眼珠道：“先走吧，离开这里。”说完头也不回转身就走。
牛大屠狂摁怒火，事到如今人跑了，他留在此地意义不大，亦步亦趋跟着往外走。
月光透过枝桠的缝隙落到人影上，前后两个影子一长一短。前面阿顺走的越来越慢，牛大屠性子急，不耐烦啧了一声。
“别挡老子的路。”他猛地推开挡在前面的人，快步走过去。
走着走着，牛大屠忽的脊背发冷。
不对劲，刚他经过阿顺旁边，闻见了淡淡臭味。
好像是尸臭味…
那味道就和府里死去的那五具尸体气味一样…
他明明记得阿顺从来没有碰过府里那五具尸体…
他吞了吞口水，心里忐忑不安，越想心里越发毛。于是脚步渐渐放慢，等着身后阿顺跟了上来，悄悄瞥向他的侧脸。
阿顺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
他悬着的心刚落在肚子里，忽的他余光瞥见阿顺的影子少了半个脑袋。
残缺的脑袋，微微隆起一角起伏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细嚼慢咽…
“鬼！！有鬼啊！！”牛大屠吓得惨叫，撒开腿就跑。跑边回头看后面不是人的阿顺有没有追来。
不看不要紧，一看吓得他肝胆欲裂，“阿顺”的身影还立在原地，脑袋没有骨头支撑，垂在胸前。脑袋口还一张一合道：“牛大屠，你跑什么。”
“救命！救命啊！”
牛大屠大半夜撞鬼吓疯了，黑灯瞎火不管不顾狂奔，一不留神脚下踩着苔藓，摔了个鼻青脸肿。他顾不上疼，求生欲望强烈的让他屁滚尿流手脚并用再次爬起来。
此地偏僻，破庙外的树林在黑夜里像一只只张牙舞爪的妖魔，枝横交错，一旦踏入此地像是进入万劫不复深渊。
赵王府。
“仙者你的这个法子到底可行不，都已经半个月了，怎么还不开始，该不会耍我玩吧。”赵策皱着眉头，怒气冲冲朝身边打坐的黑衣阵神格修士抱怨道。
要不是这个不知从何而来的修士说他有方法能把那个乞丐的神格天赋夺过来，他怎么可能今日大庭广众之下受此奇耻大辱。
打坐的修士坐在阵法中不动如山，平稳的吸气呼气。对他质问置若罔闻，仿佛早已神游八荒。
赵家三公子这一生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唯一求而不得的就是修仙机缘。自从被老仙人指着天南暗示他没有仙骨，他便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对修仙既向往又因未得而心生怨怼，心里逐渐扭曲。
赵策阴阳怪气道：“哼，依我看仙长您该不会是记不清当初我们的交易了吧。本公子当初救你之恩，你说过要报答我。为了这个计划，可是我连我兄长性命都搭了上去，仙长该不会舍不得你的宝物，还是说仙长您并没有十足把握。”
黑衣修士猛地睁开眼，细长狭小的蛇眼盯着面前之人，面对赵策不怀好意的质疑，他冷哼一声，反道：“赵公子都已经另寻他人了，还问我有没有把握。”
赵策道：“家父非要找曲径通幽修仙之人调查此事，本公子又怎么能阻止？”
“公子…公子…不好了…放开我，我要去见公子！”门外传来震天响拍门声，以及拉拉扯扯的叫嚷，打断两人对话。
“什么人？”赵策眉头紧锁。
“回公子是牛大屠。”下属从屏风后转出来，俯首禀报。
“让他进来。”赵策不耐烦摆摆手，这个废物，越来越办不成事，养着他还要什么用，不知这次他有没有将明天南抓回来。
牛大屠刚一进门便噗通跪倒，一把鼻涕一把泪道：“公子…有…鬼…鬼…”
赵策刚好一肚子火没处发泄，一脚踹翻牛大屠骂道：“鬼鬼！我他娘的看你才是鬼！人呢？没有抓回来？我要你干什么的吃的？”
“公子…”牛大屠屁滚尿流爬起来抱着赵策大腿，语无伦次道，“公子…明天南他去了那个庙…杀了阿顺……死了…明天南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人了…”
赵策顿时怔住了，他回头望了眼身后沉默不语的黑衣修士，恨道：“仙长…现在该怎么办…他应该觉察到了。他凭什么能识破阵法，一定是当年那个老仙人给他传了什么仙机妙法！”
黑衣修士对他话里话外的刻薄置之不理，他掏出怀里匕首一挥割破手掌，殷红的血喷涌而出，一笔一划在阵法中写下腥味扭曲的大字。
杀。
明天南趁着牛大屠分神刹那从窗户翻出去，沿着另一条小路朝着城内走。他用手抛着块银两，踏着月光。
有脏东西已缠上他们其中一人。借刀杀人这一招他前世屡试不爽，这不正好利用魔不费吹灰之力先除掉一个。
剩下的一个还要钓大鱼上钩，他不怕被赵策和他身边阵神格修士得知自己早已知道他们把戏。
夜漏三更，街巷死寂，明天南握着怀里的银两，大半夜敲响城西的老药铺的门。
半晌屋内亮起一盏昏黄的油灯光，药房伙计揉着睡眼惺忪的眼，只拉开了条门缝，骂道：“敲敲敲，都不知道现在什么时候了吗，敲魂嘞？明天再来！”说完就要关门。
明天南十指扒着门缝，恳求道：“阿娘病重再拖就撑不过了，刚讨到工钱，只能这个时候来抓药…求求您行行好。”
药房伙计：“……”
伙计无意间瞥见少年十指青青紫紫的伤痕，终究叹了口气，拉开木门，冷风灌入屋内，冻的他一个哆嗦。
“你这小孩，大半夜还真的讨人嫌…”伙计口里骂骂咧咧，手脚麻利抓着药，还不忘叮嘱，“这个是茯苓白术，祛湿除湿妙药。你以后就不要让你娘多碰冷水了。这寒、湿入体，先伤脾阳，还有伤肾脏。一时半会儿也治不好，先天天服药。”
明天南垂着头，一字不落暗自记在心里，连连应声。娘亲的疾病是日积月累的顽疾，为了养家糊口，她病榻缠绵。
“谢谢。”明天南小心翼翼接过那包沉甸甸的药包，抬起头。
昏黄灯火流转，少年眉眼盛着一汪山涧清泉，澄澈清明，眼波微动，便漾开浅浅清光，褪去世俗的混浊，纯净的让人心头一颤。
伙计也不好继续抱怨，他揉了揉眼，打了个哈欠，摆摆手道：“早点回去，别让你娘担心了。”
“嗯。”
明天南提着那包沉甸甸的药材，脚步飞快朝着自家院落走去。如今有了药材，阿娘病情可以维持一段时间，到时他拜了苍负雪为徒，前往曲径通幽找丹神格林师叔要几颗对症治疗的丹药，就能彻底治好。
只不过，今世无论他怎么在苍负雪面前晃悠，苍负雪还是不收他为徒。
明天南紧紧攥着手里的药包，心里对冷血无情的苍负雪问候其祖宗十八代。
前世坏他的成神路，重生一世坏他修仙路。
风里传来压抑悲凉呜呜咽咽的哭声打破拂晓的宁静。
明天南脚步一顿，心头涌上难以言喻情绪。随即快步寻找哭声来源，拐过街角，在杂草堆里瞧见佝偻着背白发苍苍的老人。
明天南缓缓走过去，将买完药材后剩余的银两悄悄塞到陈瞎子衣袋。忽的他的衣角被一双瘦枯的手拽住，瞎老汉老泪纵横，“好心人，你看见我的闺女英子了吗…”
“老汉我怎么都找不到英子。英子…英子…一个女娃子多危险，看见不该看见的脏东西，该怎么办…”
明天南望着眼前茫然悲苦的盲老人，心底沉甸甸，压的他喘不过来气，呆立静默不语。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
明天南怀揣着沉重的心情提着药踏入自家院落，他估摸着娘亲此刻应该快醒了，自从娘亲生病后，每夜会痛醒来，连个安稳觉都睡不好。
他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恨不得自己替阿娘承受病痛折磨。刚踏入院落，就听见一连串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阿娘，喝点水。”他连忙放下手里的药材包，端起桌上的豁嘴的破碗，小心翼翼放在娘亲唇边。瞅着娘亲一口一口喝完，这才将碗放下，替娘亲掖好被角。
“天南啊，大晚上去哪里了？”娘亲睁开眼，看着爱子一身风寒，枯瘦的手轻轻抚上幼子脸庞。
明天南笑道：“娘亲，你知道吗，有一个仙人收我为徒了。”
妇人混浊眼球亮起星芒，她不可置信地问：“哪位仙人收天南为徒了？”
“是曲径通幽的清鸿仙尊。”明天南面不改色的撒着谎言，前世娘亲为了不拖累他自缢于房梁，今世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娘亲丢下他一个人离去。
“我就知道，我的天南从小又乖又聪明。”
“那当然了。”明天南勉强挤出来一个笑。
妇人笑得开心，干裂泛白的嘴唇难得浮现一层血色，病容少了三分，精神大好，语气里藏不住对幼子的自豪。
明天南趁机掏出怀里的银子道：“娘亲，你看，仙人还给我银两，说要带你去曲径通幽治好你的病呢。”
“这么多银两。”妇人震惊睁大眼睛，轻声道，“怎么好收人家的…”
“没事阿娘。”明天南拆开药材包，里面的各种药材散发着清香，“我会好好的学仙术，报答我的师尊的。娘亲我先去熬药，你继续睡吧。”
“天南啊，一日为师终身为师。清鸿仙尊这般厚待于你，是天大的造化。咱们穷苦人家无以为报，往后你定要安分守己，潜心修行，切莫辜负仙尊这份恩情。”妇人眼眶微红，絮絮叨叨叮嘱着。
明天南点头应是，稚子脸上一如既往乖巧懂事。
他刚提着药出了门，转身背对病榻妇人就收敛了笑，青涩的脸上覆着化不开的沉郁，不见得半分少年人的明快。
报恩？明天南讥讽勾起一抹笑。
前世他早已将欠苍负雪的一切都还给他了。今世他明天南不欠任何人，他会踩着苍负雪一步一步踏上成神之路。
残夜未消，东方透出浅浅鱼肚白，药罐咕嘟咕嘟的声响，混着拂晓微凉的风。
“天南啊，你回来了。”街坊四邻李阿婆拄着拐杖推开虚掩的柴扉走了进来，就看见明天南蹲在院里小泥炉子旁卖力扇着火。
“李阿婆。”明天南站起身，笑着打招呼。
李阿婆道：“天南啊，你大早上这是在干嘛？”
明天南道：“李阿婆，我正在熬药。”
“天南，你是生病了吗？”
明天南道：“不是我，是给我娘亲熬的，阿婆你忘了吗，我阿娘前一段时间生病了。”
李阿婆脸色大变，她神色凝重颤颤巍巍伸出手摸了摸明天南额角：“天南啊，你烧糊涂了。你娘早埋了。”
明天南心头猛地一颤，从头到脚冷得如坠冰窟。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落子第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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