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落子第七 明天南黑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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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娘…早埋了？这怎么可能…”
“李阿婆，你不知道，阿娘刚刚还和我说话呢，不信我叫她。”明天南艰难地扯起抹笑，笑得五官堆叠一起，比哭还难看。
他转头朝着向屋内一遍遍呼喊：“阿娘…”
“阿娘，你看谁来了…”
“阿娘，李阿婆找你来了…”
声音越来越小，堙灭在风中，堙灭在无人应答的破晓黎明。
整个院落只有风呜呜咽咽拂过，初春破晓的风刮得人脸皮生疼，明天南的心此刻仿佛被冰渣子割得千疮百孔，冰火两重天，乍冷乍热，疼得他呼吸断续不接。
怎么会，明明阿娘还笑着夸他乖巧懂事。
怎么会，明明阿娘还千叮咛万嘱咐他要报恩。
一定是娘亲睡着了，没有听见，一定是的。明天南疯了一样冲进屋内，扑到床榻边。黎明的旭日透过窗棂缝隙窥探到狭小屋内角角落落，照亮常年隐匿的黑暗，无所遁形。床榻木桌灰尘蒙蒙，空荡荡的屋内残忍的揭开藏在心里不敢想的现实。
“娘亲…明明刚才还躺在这里。”明天南嗫嚅道，豆大的汗珠顺着额角滑落，他脊背冷汗津津。
不可能，这不可能。娘亲一定是出去了，只是他在院子里熬药并没有没有觉察。一定是这样，对，一定是。
明天南疯了一样满屋子寻找，桌子下，门后，没有，还是没有。明天南怔住了，刚才还躺在这里的人就像是幻觉，他一转眼就消失不见，连存在痕迹都寻不见。
直到他眼角余光瞥见窗台上那块早已冷透干硬的烧饼。一瞬间，他的血冻住，冷的打着颤儿。
他明明亲手将饼喂给阿娘了…
明天南缓缓捡起那块饼，和刚拿到热气腾腾的时候相差不大，除了现在又干又硬，微微发馊。
鬼使神差的他一口一口将饼塞到口里。
还是那么硬，还是那么干。
好噎，噎得他泪流满面，噎的他咳嗽不断。
“天南！”李阿婆追进来，她一把扯下明天南塞进嘴里的饼，又心疼又急道，“天南啊，你额头烫得像火炭一样，你病了！你这孩子让你娘怎么在天之灵放心！”
明天南耳中嗡嗡响，眼前模糊不清。他陷入漆黑粘稠的深渊，什么都听不见，看不见。他一遍遍自顾自道：“阿娘什么时候没的…”
“你娘她啊，一个月前没得。当时我和你一起下的葬…陈瞎子女儿也在同一天下的葬…”李阿婆抹着眼角沁出的泪花，她还记得头一天妇人拉着她手自顾自说了一堆话，最后叹息道，天南是个好孩子。她当时隐约意识到不对，宽慰她不要想不开，日子还能过活，丢下天南一个人，在这世上孤零零的一个人该有多难过啊，没想到终究还是走上这路。
她永远都忘不了那几天，明天南在瘦弱的少年整整跪了七天七夜，滴水未进，滴米未沾。直到人第七天下葬那天才撕心裂肺地撕扯着一块混着血污和灰尘的饼。
“天南啊，听阿婆的话，先躺下睡一会儿，阿婆给你熬点稀粥。你已经好几天没有吃东西了。”李阿婆颤颤巍巍的伸手扶着摇摇欲坠的明天南。
【天南啊，你看见英子了吗。】
【一个女娃子多危险，看见不该看见的脏东西，该怎么办…】
【疯子陈瞎子女儿也在同一天下的葬…】
熟悉的对话盘旋环绕在脑海，重返往复，明南天混沌的脑袋炸裂般疼痛难忍。隐约捕捉到一丝清明，他猛地抬起头，望向大门外。
对，陈瞎子，陈英。
陈瞎子一定知道什么！
“李阿婆，陈英埋葬在什么地方！”明天南猛地摇着老人的肩膀，李阿婆吓了一跳，她颤颤巍巍指向西南那座山。
“乱葬岗…那个大…大槐树下…”
明天南疯了般夺门而出。
天边炸雷惊响，黎明最后一丝光亮被乌云吞噬，顷刻间瓢泼大雨浇灌万物，雨滴毫不留情狠狠砸在灰黑色的屋脊，屋檐。砸在行色匆匆路人脸上，身上。
“天南！你还烧着…”李阿婆腿脚不便，她拼命追出去，在背影后叫喊着人。明天南不知听见了还是没听见，头也不回，脚步踉跄，数次险些栽倒，还是不要命地狂奔。
乱葬岗。
大大小小的坟茔静静立在此，很多死后无处可去的穷人安眠在此，大多数无名无姓。他们生来吃苦受罪，活的艰辛悲惨，死后轻如鸿毛，无人惦念，草席为棺，一捧黄土。最后腐烂成泥，生于尘归于尘。
突如其来的暴雨冲刷着土堆，很多简陋墓穴。甚至称不上墓穴，只是浅坑被雨水毫不留情冲开，露出腐烂在外的断肢残骸，白花花的蛆虫在上面蠕动。
明天南深一脚浅一脚，他一遍遍寻着。忽的他目光落在槐树下，一座孤零零的小坟，小坟头上还立着快东倒西歪的木碑。木牌在风吹日晒下，字迹早已斑驳难辨。
陈英…看见了什么脏东西…
阿娘到底是怎么死的…
明天南噗通跪倒，泪水混着雨水止不住滑落。
“陈英…你给我出来…”撕心裂肺的吼声回荡在整个乱葬岗，空谷回响，无人应答。
“出来…你给我出来…”明天南几近疯魔，他像是感知不到疼痛般，拳头一下又一下砸着槐木，血肉模糊惨不忍睹，血迹顺着树纹渗入泥土里。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来人离他半丈之远，堪堪停住了。
明天南蓦地回头，一具青白色尸体死气沉沉立在身后，本应该长着脑袋的地方，齐根断裂，空无一物。
他赤红着眼开门见山问：“你是陈英？”
无头尸听懂了他的质问，奈何没有头颅，发不出叮点声响，它焦躁的来回踱步。忽的它似乎想到什么，猛地弯腰，发青的指尖破开泥土，费力划出一个字：是。
这一切明天南看在眼中，他继续追问：“告诉我，你究竟看见了什么，我娘怎么死的。”
无头尸摇摇晃晃走近，伸出腐烂发黑的手，这是它临死前紧紧攥着，直到死的那刻都没有松开。
明天南瞳孔骤缩，杀害娘亲的人…很快就知道了。
他小心翼翼掰开攥紧的拳头，发黑腐烂的手掌里，一枚被捏得失去原有形状的鎏金银扣滚出来，扣面镂空寒梅点点。银扣闪烁着光，光刺得明天南钻心刻骨的疼。
眼前模糊不清，远处群山被雾笼罩，黑沉沉，乌压压。暗无天日，似真似幻，一时他分不清是在人间还是身处噬魂渊地狱。
“天南啊，谁打的？”
“阿娘，是摔的。”
“我们天南啊，从小到大又乖巧又聪明。”
“那当然了。”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他以为重生一世，能救下养育他的娘亲，能坦坦荡荡的重活一世。
可是上天残忍的戏耍他，看他跌的头破血流，跪在泥泞卑微如蝼蚁；让他误以美梦成真，梦碎幻灭心如死灰。
为什么？！
凭什么？！
假的都是假的！谁来救救他，谁来帮帮他，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假的！
他的娘亲还在那间小院里留着一盏灯火，等着他回家吃饭。他的娘亲还会温柔摸着他头，对他驱寒问暖。
为什么，为什么让他第二次经历阿娘的死亡？
为什么让他第二次感受被凌迟的痛苦？
明天南匍匐在地，目光落在自己伤痕累累的手腕上。一道狰狞无比的符文落在腕子上，像毒蛇般缠绕着他，吸食着他的气运。
明天南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瞳孔骤缩。
换运阵，还可将所换之人内心最渴望之事呈现出来，影响换运的人心性，活在梦里。
原来一切真的是假的…他早已被阵法禁锢。
他一直都在做梦，一直自欺欺人，明明他比任何人都了解换运阵。还是不愿意醒来，享受着虚假的爱，活在自己的执念里。
陈英临死前手掌心里紧紧攥着从杀她凶手身上拽下来的梅花纹银扣。娘亲在赵王府洗了一辈子衣服，这个梅花纹银扣是赵家三公子赵策袖口上的，他曾经多次见过，再熟悉不了。
原来阿娘不是不想拖累他，自始至终阿娘都没有丢下他一个人离去，而是赵策大计被她干扰，趁着他外出谋生亲手残忍将阿娘杀害了。
他没有赶回来，没有救下娘亲。
一切都太晚了！太迟了！
他猛地站起来，胸腔剧烈起伏，莫大的悲哀，压抑已久的怒火攻心。悲怒交加，烧得他双眼赤红，他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血珠散落一地，很快混入雨滴与泥土，只留下赤红的一道水痕，慢慢蜿蜒流淌到远处。
狂风骤雨还是不停歇，哗哗的雨声盖住一切掩盖在深处不堪与肮脏，噼啪的雨滴砸着抽芽的嫩叶一阵战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一声声回荡在乱葬岗，混杂着风声雨声鬼哭魂叫。万重凄乐，一浪盖过一浪，亘古的寒意彻骨。
神格…
抢来抢去不就是他的神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好好好…”明天南嘴角噙着血，笑得恍若从无间地狱爬起来的恶鬼，眼底翻涌着前所未有的狂烈杀意。
“赵策，你不是想要神格吗。”他嘶哑着声音吼道，“好啊，本座给你。”
“不仅给你，还要亲手给你送上。”
“想报仇吗。”他猛地转身，死死盯着无头尸，无头尸立即在地面歪歪扭扭写下“想”，字里行间是深入骨髓的怨恨。
“替本座引开苍负雪。”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落子第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