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落子第五 就怕猪一样 ...
-
赵策动作一僵，过了许久从惊怒中缓过神来。仗着人多势众，理直气壮道：“仙长你这是何意？家父花重金找你除魔卫道，怎么能听这疯子胡言乱语。”
明天南还是抱着椅子腿不撒手，心里暗自冷笑，这赵策可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是啊，上仙，在场的人所有佣人仆人都可以作证，犬子是良善人啊，身边佳人无数啊，怎么可能会欺侮平民之女。还有此女之死必定和犬子毫无干系，这小乞丐为了骗钱满嘴胡言乱语，上仙可千万不要听信骗子的话。”赵王爷见势不妙，赶紧出声给亲儿找补。
说毕赵王爷的目光微侧至右身后。这一不寻常举动引起明天南注意，他定睛一瞧，只见角落阴影藏着的人不像是赵王府家仆，一身黑衣，面庞枯萎焦黑，骨瘦如柴，细长的眼睛像毒蛇盯着猎物。
一旁的三公子赵策气得七窍生烟，拳头紧紧攥着，那个平日被他千方百计打压欺侮的少年，阴影里看不见脸，只有目光透过脸上缠着的布条缝隙，像锋利的箭芒。
赵策心里发毛，几度想上前想将人硬拽起来，奈何脚步一顿，挡在前面的苍负雪那生人勿近的气场让他心生怯懦。
“景安城何人不知你赵家三公子好爱女色。”明天南又叫道。
赵策眉毛一抽，额角冷汗直冒。
苍负雪掀起眼眸，冷冷道：“果真只死了五人？”
“千真万确。”赵策汗毛直立，眼神忍不住四处乱飘。
大堂陷入诡异的沉默，众人眼观鼻鼻观心，王府家仆知道全貌不敢说，生怕这个纨绔公子秋后算账。劣绅豪强乐得看赵王府好戏，他们早听闻赵策欺辱民女赵王爷贿赂贪官，陈瞎子疯疯癫癫天天寻女儿。
眼见丢人现眼难以收场，赵王爷终于坐不住了，破天荒地掏出三块银子使了个眼色。阿顺意会拿了银子丢在明天南脚边，居高临下道：“这是王爷赏你的，看你为了自己母亲一片孝心的份上，今天就和你不计较了。”
三块？明天南嘴角似笑非笑，这三块银子确实能收了赵策的命。
明天南抬眼时陡然变脸，装疯卖傻嚷道：“三公子的命难不成就值三块银子？”
赵策一听终于忍不住了，脸色发青面容扭曲，下定决心不管不顾动手。赵王爷心知不能将事情闹大，上前肥胖身躯将其挡在后面，割肉般又掏出块银子。
赵王爷谄笑道：“大屠，阿顺你们送送这位小兄弟…”
明天南毫不客气将钱塞入兜里，骨碌从椅子下滚出来，左闪右躲避开迎面而来的两人夹击，游鱼般蹿得无影无踪。周围劣绅豪绅见状也纷纷作鸟兽散。
深夜的景安城褪去繁华，店关人散，大街小巷空无一人，最近接二连三失踪人口，景安城早已空了好几十户。偶尔传来几声不合时宜的鸦叫，叽叽喳喳。
一声刺耳的怒骂穿透寂静：“狗杂种…有本事…你给老子…别…别跑…”牛大屠呵哧呵哧喘着粗气，边追边骂。
“不行…老子跑不动了…”牛大屠摆摆手，气喘如牛，噗通一下瘫倒在地，肥肉如烂泥堆积在地。
“快追…不要停！”阿顺气急败坏扯着他的衣领，眼见前面要追的那道身影再次消失。
他呵斥道：“今日三公子丢脸丢大了，若抓不到这小杂种，你觉得三公子会饶了我们俩吗？”
此话一出，牛大屠抱怨的话一时噎在嗓子眼，尽管一万个不情愿，还是手忙脚乱爬起，胡乱拍打衣角，硬着头皮追了上去。
他们俩早已见识过赵策的心狠手辣，以及其暴虐跋扈的性格。还记得曾经有人偷拿府里玉盏，赵策命人活生生将其手指砍掉，成了废人一个，直到今天那人还在城东沿街乞讨。
更何况他背负命案在身的人，还有把柄握在赵家三公子手里。
两人踉跄狂奔，夜风掀得宽大衣角扬起，没有人觉察，他们背后衣角浸透着一道血手印，五指痕迹分明，随着衣摆飘动。
明天南现如今身躯虽说羸弱，但胜在年少，前世修行基本功还在，轻而易举耍得牛大屠和阿顺耍的团团转。
很快他来到赵王府那俩小厮口中景安城边的破庙，破庙孤零矗立在黑暗里。借着不甚皎洁月光，红墙褪去色，斑驳陆离，断砖裂瓦散落一地。
明天南前世记忆里，这庙宇供奉着不知哪路小神，景安城繁华每况愈下，庙宇地处偏僻，渐渐的来庙宇的人从原本零星几人到最后无人问津。
他微微抬起手，看着布料包扎下，早已结痂的手掌，微皱眉头。
今夜他趁机混乱中将自己的血抹到那两人身上，本以为魔会在赵王府，没想到无事发生。不可能是苍负雪在此地，魔不敢下手，无论是哪种魔，只有嗜血杀戮本能。
要么魔已经离开赵王府，他白来一趟。要么取头魔不是浊魔，而是灵魔，顾名思义就是神志清
灵魔在魔界少之又少，前世明天南得力大将，鬼渊就是噬魂渊里的灵魔，看上去和常人无异，实则魔魂魔体。
对他来说，灵魔更加容易驯服控制，反而对他来说是件好事。
今夜看赵策神情几度隐忍，据他所知赵策脾气不是能忍气吞声的主儿，似乎陈英的死另有隐情。
事出反常必有妖，当初陈英尸骸被人发现正是这个庙，此地必定有线索。
明天南当即提气抬脚踹开门。
门一声巨响从两边打开，刚跨入门槛，映入眼帘是到处破败不堪，月光透过窗棂，随处可见细小尘埃。庙宇两侧是里尽数悬挂起来的白绫，白茫茫一片，显得两侧的白烛的光越发暗沉。
有人神不知鬼不觉将庙宇改成了灵堂。
正中央的本应供奉神明的供桌上，立着六个漆黑的牌位，他依次拿起漆黑的牌位，从左到右一个一个看过去。
前面五个牌位一个字都没有，只有最后一个，血淋淋写着三个扭曲大字“明天南”，透露出阴森不详。
明天南面无表情，淡若琉璃的瞳仁闪过一丝玩味。
他环顾四周，果然抬头时在庙宇穹顶中央看见以血为墨，以指为笔，绘画着扭曲狰狞的阵法。他活了两世，无论是魔界还是仙界都了如指掌，自然一看就懂，此为人为转嫁灾祸的阵法，换运阵。
换运阵可谓臭名昭著，顾名思义就是将一人肮脏与不堪，与另一位交换。犯下杀戮的人若是被厉鬼缠身，可以通过阵法将晦气换到另一个身上来替其顶罪。
仙道正派人士对此阵避之不及，对修炼此阵的修士深恶痛绝，乃是邪门歪道里的邪门歪道，不亚于放弃神格赐予的灵力改为用魔气修仙。
当然人人喊打的魔头明天南毫无一点波澜，前世他对大小禁术有所涉及。邪门歪道终究邪门歪道，和真正的魔族毁天灭地比起来，不值得一提。
只不过这换运阵条件苛刻，必须要替罪之人心甘情愿的同意。
修真上界之人备受凡俗敬仰，多少达官贵族享受着人间富贵，却又削尖脑袋想送自己公子哥修仙问道，以此来光宗耀祖。
可是神格机缘又岂能是人人都有？前世赵策想修仙念头走火入魔，每天都想着得到仙人赏识，恰好一年前有位蓬莱阁老仙人闲游此地，赵王爷拉着人热情招呼，父子俩将想修仙的欲望就差写在脸上了。
不知老仙人不谙世事，还是大智若愚。对这俩人殷勤暗示一律视而不见。反而摸着胡须，指着一旁扫庭院明天南，意味深长道：“此子天赋异禀。”
一句话彻底引火烧身，没有人看见赵策盯着明天南眼神里闪着恶毒光。他从小到大天之骄子有个王爷爹的他从来没有被人这么质疑，连个洗衣婆的儿子都比不上，这不是把他的尊严往尘埃里踩。
后面明天南养母病重，赵策故意克扣工钱银两，对他冷嘲热讽，趾高气扬道：“哎呦…依本公子看…你那个洗衣婆的妈，还不如不治了。”
他乐呵呵看着明天南眼里光熄灭，卑微到尘埃。曾经丢失的尊严此刻加倍找回，他心情大好。后来又威逼利诱，以治好明天南的养母为条件，让他心甘情愿答应“顶罪”。
明天南走投无路，不能眼睁睁看着娘亲被病痛折磨，于是他下定决心答应对方。
娘亲不知从何得知此事，病入游丝的人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狠狠扇了他一巴掌，第一次痛骂着他。十三岁的明天南捂着脸，心里酸涩无比，他不明白救娘亲又有什么错。
“孩儿，娘不要你认罪，这不是你干的不要认…”娘亲猛地抱着他。勒得明天南喘不过来气。
娘亲干枯的指尖一遍遍摸着他脸颊的红痕，眼里泪光闪闪。
那双温柔眼睛含着痛心疾首，含着爱，是明天南这一生见过最纯粹的眼神。
后来，明天南答应娘亲，没有去赵策顶罪。他白天在火辣辣大太阳底下帮着农人干重活，晚上借着月光替人抄书。
一贫如洗的家里，病妇弱子手里的几块铜币不过是螳臂挡车。年幼的孩童终究还是救不了重疾缠身的母亲。
直到某天，明天南中午替人干活，得来块香喷喷冒着热气的肉馅饼。他和娘亲好久好久没有吃过肉了，明天南兴高采烈，一路上他咽着口水，藏在怀里，等着回家带给娘亲吃。
刚推开家门，就看见一双脚悬挂在房梁上晃荡着。
馅饼啪嗒跌落在尘土里，沾满了污泥，逐渐变得冰凉。
母亲下葬那天，明天南饿了整整三天，头晕眼花。最后他还是捡起来地上那块饼，不知道自己如何咽下去混着泥土和眼泪的饼。
只知道很噎，很噎，噎得他连连咳嗽。
娘亲用自己的命，换来了明天南第二次重生。
重生一世，无论如何，他要拼尽全力救下娘亲。
看来赵家三公子私自藏了一手，修仙念头还没有停歇。据他所知，这阵法只有阵神格两重境修士才可用灵力绘成。
除了他的好师尊苍负雪，守财奴一家还花大价钱请了某个炼邪术的修士。
换运阵，那就看看谁换谁的运。
牛大屠和阿顺一路追着明天南到庙宇，一到这附近，阿顺脸色刷地变得惨白。第六个死去的陈英，是他给赵策出的主意，后来府里的人听说陈英尸骸在这里发现的。
他心底涌起一股又一股怯意，犹豫不决。
“磨蹭什么，将这狗杂种揪出来赶紧回去睡觉老子要困死了累死了。”牛大屠揉着膀子抱怨着。
“等…”阿顺还来不及阻止，牛大屠一把推开门。
门轴沉闷转动，门向内豁开一道大口，清辉倾泻而入，劈开殿内沉沉黑暗，照出少年轮廓，身形尚带着未脱的稚气青涩。
明天南晃着腿坐在供桌上，单手支着下巴，微微一笑，眼底透着瘆入骨髓的冷意。
“你们终于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落子第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