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眷恋》吞雾

6、第 6 章

　　隔天一早，江颂就爬起来上班了，跟个装了发条的机械一样，日复一日地驱动。再累，生活还得继续。

　　今天是周六，秉持着不强制加班但鼓励的原则，还是有一部分同事会到公司打卡。设计公司嘛……加班是常有的事。江颂作为设计总监，肯定是要去的，况且手头上还有这么多事情没处理。

　　他换好衣服，从房间里走出来，听到厨房里有动静。

　　走过去一看，一个中年妇女正在收拾。

　　“妈？你怎么来了？”江颂看了眼正在切葱花的江月兰。

　　江月兰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中年妇女，个儿头不高，还有点胖，但是看上去精神又干练。

　　“小颂，你醒了啊，妈妈给你煮了粥，快去刷牙洗脸，趁热吃。”江月兰说着，将切好的葱花洒到锅里。

　　煮的是皮蛋瘦肉粥，清香四溢。

　　“你今天没上班啊？”江颂往卫生间走去。

　　“没呢，跟你江阿姨调班了，都大半个月没见着你了，想死我宝贝儿子了。”江月兰已经在盛粥了，她盛了满满一大碗，小心翼翼地端到餐桌上。

　　江月兰已经到了退休年纪了，但是闲不下来，总爱给自己找点活干，老家边上有个超市，她在那上班，平时爱跟一帮地方同事唠唠嗑。

　　“你这一天天忙得脚不着地，找个这么累的活干嘛，跟林阿姨去跳跳广场舞多好。”

　　“不累，轻松着呢，就打打称，广场舞我还能一天到晚在那跳吗？闲着也是闲着，找点事儿干心里踏实。再说了，我儿子马上要结婚了，我得多攒点。”

　　江月兰的话里掩不住的喜悦，江颂却如鲠在喉。

　　他收拾好，坐在桌子前面，盯着眼前的粥发呆。粥太烫了，一时吃不下去。

　　沉默片刻，江颂试探问道：“陈依娜跟你联系了？”

　　江月兰正整理着蔬菜水果往冰箱里塞：“小娜？她最近没跟我联系啊，怎么了？”

　　对上妈妈关切的眼神，江颂摇头：“没事。”

　　江月兰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她眨着眼，试图从江颂脸上看出端倪：“儿子，你俩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江颂吹了吹粥：“没事，能有什么事？”

　　“有事好好沟通啊，都这么大人了，让让人家小姑娘。小娜这孩子我看挺好的，上回去上海玩还给我带了条丝巾，包装得高大上，看着就贵，非得要我收下。”

　　江颂苦笑。

　　江月兰想起这事儿，觉得挺欣慰的。陈依娜是她同事介绍的，说是远房亲戚家的孩子，她一开始还挺担心的，怕江颂不接受，但是看他们之间相处得还不错，就放宽了心了。那孩子嘴甜，虽然有时候也会斤斤计较，女孩子嘛……哪有不闹别扭的，娇气点也正常。

　　“挺有孝心的，这孩子，等你俩结完婚，我这心也就放下了。到时候啊，我就不上班了，搁家里边专心带孙子……”

　　“咳咳咳……”

　　江颂被一口热粥呛到了，他发现自己最近老是被呛到，难道是年纪大了，呼吸道有点跟不上？

　　江月兰见状，连忙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怎么了？慢点吃，你瞧瞧你，喝个粥也能呛到。”

　　“我吃饱了，先去上班了。”江颂放下筷子，着急地朝门口走去。

　　“吃这么点就饱了？这才吃多少啊？”江月兰拿起碗一看，还有一大半呢。长这么高的一个大男人，大早上的，就喝半碗粥。

　　“要迟到了，我得赶紧。”江颂已经穿上鞋了，他顾不上妈妈在那唠叨，只想赶紧逃离这个令人尴尬的地方。

　　“我给你煮点鸡汤，你下班回来开个火，热热就能吃！”江月兰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行，我先走了。”江颂说着，已经把门带上了。

　　门关上的时候还能听见他妈在那念叨：“这孩子，吃这么点能饱吗……”

　　从家里出来后，他才终于缓口气。

　　跟陈依娜？生孩子？那个画面想都不敢想，这方面，他注定只能让他妈失望了。

　　到了公司，公司人不多，齐闻卓算一个。

　　江颂发现齐闻卓这小子是真用功，不管他什么时候来公司，这小子都在，他都怀疑他是不是把家安公司了。

　　齐闻卓看见他，从屏幕后探出脸：“学长，早！”

　　“早，来挺早啊。”江颂也冲他打招呼。

　　齐闻卓露出招牌式扭捏：“……刚来一会儿。”

　　“来得早好，正好可以聊聊昨天那个项目，这几天事太多，老是耽搁。”

　　后者点了点头。

　　“你跟我来会议室吧。”

　　“好。”

　　江颂将包放在了办公室了，整理了电脑带去会议室。

　　齐闻卓已经开好投影，在会议室等着了，他面前放着那本老是记笔记的本子，还有一叠资料和一支笔。嗯，标准的好学生三件套。

　　江颂将投影插上了自己的电脑，他在桌面文件里翻了下，找出一个PPT：“来……我们看看这个方案吧，这个是前年给一个顾客做的。”

　　屏幕上是时代广场的施工图，还有配套的样板房装修，也正是昨天他让小齐去关注的项目。

　　江颂开始介绍起来，从最开始的和顾客沟通，到整个项目的实施落地，其中还有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项。他在屏幕前讲着，齐闻卓就在下面刷刷记笔记，跟上课似的。

　　等江老师一节课上完毕，齐同学已经记了好几面笔记了。

　　江颂看向他：“小齐，你对目前这个项目有什么想法吗？”

　　齐闻卓想了想，从资料里翻出两张图纸，摊出来放在桌子上：“嗯……有，我昨天也找了一些资料，跟这个项目相关的案例。”他又结合自己记的笔记，开始说想法。

　　江颂凑过来看，由于他站着个子高，又要看清楚纸上的内容，就必须得弯着腰，比较靠齐闻卓近些。

　　这个动作，距离亲密差点，但是又不如平常那么疏远，齐闻卓的耳朵立马红了。

　　江颂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非常好闻，夹杂着衣领子上若有若无的洗衣液味道，在弯下身来的那一刻，简直要把齐闻卓给香迷糊了。他感觉到自己握着笔的手也抖了抖，写歪了好几个字。

　　但好在他平时一紧张也结巴，才不至于看起来很奇怪。

　　江颂丝毫没有注意到齐闻卓的状态，专心地看着资料：“这个资料整理得很好，尤其是这个案例，我觉得可以参考这种形式……”

　　两人在办公室讨论了半天，最后江颂算是放心地把项目交给齐闻卓了，他觉得小齐是个人才，虽然经验不足，但是学东西很快，也有自己的看法。他只需要在关键环节把把关就可以了，这对他目前的情况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能腾出更多时间去做别的事。

　　江颂出了会议室，对着正在整理资料的齐闻卓提了一句：“对了，这个甲方，你还打过照面呢。”

　　“我？”

　　齐闻卓的动作慢了下来，他刚来这个公司没多久，手上一个项目都没独立做过，基本上就是给江颂打打杂，找找资料，哪来的机会能和甲方见面呢？

　　不知怎么的，他脑海里突然闪过昨天打架的身影，难道是他吗……

　　“嗯，昨天打架那小子。”江颂说这话时，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语气里多了一丝亲昵。

　　齐闻卓愣住了。

　　“那个……拳王？我听说这个项目是许氏集团委托的，他是……？”

　　江颂觉得这个称呼有些好笑：“他是许总的儿子，叫许遨。”

　　齐闻卓恍然大悟，点了点头，不知怎么的，心里面那块刚悬起的石头又落下了。看样子学长是看在公司业务上，才会跟那个许遨有往来。

　　齐闻卓说不出自己看到许遨的第一印象，大概和江颂一样，这小子一眼看过去就是个不好惹的刺头，然后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让人隐隐不安吧……

　　他的目光落在江颂身上，此时他正背对着自己，朝办公室走去，他的步伐轻快，走路的姿势一如往常。但在他眼里，仿佛他正快步迈向的，不是办公室，而是一座光鲜亮丽的领奖台……

　　中午吃过饭，江颂在办公室里休息。

　　“咚咚咚——”

　　不适时的敲门声响起。他正睡得迷迷糊糊的，便没有理会。

　　过了一会儿，敲门声又响起，比刚才重了一些，然后，门把手微微转动，一个女生探出头来。

　　“江总……”

　　是前台的小张，此时她正满面愁容，犹豫着该不该进来。

　　江颂半眯着眼，看向小张的目光有些恍惚：“嗯？”

　　“江总，我也不想打扰你休息的……但是……”小张又回头看了看，似是外头有什么人在等着他。

　　“出什么事了？”江颂此时已经清醒一大半了，“你先进来说吧。”

　　小张推了门进来。

　　“来了一个男的，说要找你，在招待室等着呢，我本来想着午休完再告诉你的，但是……他看起来不太好惹的样子……”小张说到最后，迟疑的表情已经转变成焦灼，看得出来，她觉得此人非常棘手。

　　“男的？什么男的？”江颂一时想不起来今天约了哪个客户。

　　小张的脸微微泛红，露出少女的娇羞：“很帅，一个小帅哥。”

　　小帅哥？

　　许遨？

　　江颂一下就想到他了，心里边无奈叹了口气，这是赖上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