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眷恋》木槿叶子

7、第 7 章

　　江颂在招待室看到许遨的时候，心里面就是一个感慨，真他妈帅。

　　今天是周六，许遨没穿校服，穿了套合身的休闲服，衣服勾勒出他高大的身材，一双笔直的大长腿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睛。

　　好像第一眼在施工地看到他时的样子，那一刻，再暗的地方，仿佛有了许遨这个人，都亮得不象话。他的表情还是那么拽，刘海儿有点长，盖住了眉毛，又多了几分稚气。

　　人就这么在沙发上坐着，那叫一个青春活力美少年，看到江颂过来，站了起来。

　　江颂都没意识到自己的脸上正挂着不值钱的笑：“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许遨挑眉，拿出手机对着他，屏幕里是地图：“创艺设计公司嘛，导航一下就到了。”

　　“吃了没？”

　　“吃了。”

　　“这个点过来，我以为你又要蹭我饭。”

　　许遨好像被说中了心事，顶了顶腮，嘴硬：“就不能来看看你？”

　　“看我？”他有什么好看的？脸上又没花。

　　“看你帅啊。”

　　江颂嘴角的弧度又加深了一点，这小子，脸那么臭，嘴那么甜。

　　“去我办公室坐会儿吧，喝杯茶。”

　　许遨跟了过去，他走进去的时候顺便打量了下整个公司。公司规模中规中矩，这层大概有一百来个工位吧，作为设计公司，这个人数规模还算可以了。

　　因为是周六，上班的人少，所以路过齐闻卓的工位时，许遨还是注意到他了。这个戴眼镜的斯文小伙，在他看过去的时候不经意地把视线移开，看向电脑屏幕。

　　这人他有印象，昨天和江颂一起吃饭的，许遨不知怎么的，对他的第一印象就不太好。他不喜欢戴眼镜的人，总觉得眼镜框框住了人的视线，可以隐藏很多细节。

　　两人进了办公室。许遨打量整个办公室，办公室还算宽敞，有沙发，有茶桌，有一面墙还陈列着各种奖状奖杯。整体设计得很有格调，比较符合设计公司的审美。

　　江颂点了点饮水机的开关，接了一壶水，然后拿出抽屉里普洱茶，倒了些在茶杯里。

　　卷曲的茶叶沉在杯底，黑黑一层，饱满的叶瓣诉说着自身的陈香和温柔。一股暖流涌入，带着茶叶向上浮动，没一会儿，水里便浸透了茶叶的底色，红浓透亮，像琥珀一样晶莹剔透，很漂亮。

　　“今天没上课啊？你们高中生不是应该功课很忙碌，不补课？”江颂将茶杯递到他跟前，茶水很烫，还冒着热气。

　　许遨在沙发上坐下，下意识从兜里掏东西，又想到什么似的停住了：“补什么课呀，教育局严令禁止补课，学校最怕学生举报了。”

　　“是怕你这样的刺头举报吧？”

　　“我好学生。”许遨微仰着头，说得若有其事。

　　江颂从抽屉里拿了包烟，放到桌上：“抽吧，我办公室里没事。”

　　许遨说不清此时看到江颂的感受，这和火锅店里、日料店里的他都不同。日常生活中的他，更多的是平易近人，散发着温文儒雅的气质，就像一个邻家大哥哥，对人关怀备至。

　　但是这会儿，他就在茶桌对面坐着，穿着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用发胶固定着，和他爸公司里那群人一样，浑身上下透露着老练的气息。但又有些不同。

　　许遨抽了根烟出来，点了火，给江颂也点了一根。

　　两人就这样吞云吐雾了会儿。

　　江颂把烟凑到烟灰缸上弹了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你那个房子，我们这边已经着手在设计了，加紧赶下工，争取过年前给你装好。”

　　“不用多麻烦，随便设计吧，能住就行。”许遨的视线移到他手上，指节分明，白皙细腻，中指和食指处有层细细的老茧，应该是常年画图磨出来的。

　　“许大少爷真好说话，我们就爱跟你这种顾客打交道，省心省力。”江颂说着摇了摇头，烟雾缭绕中，他的轮廓显得格外迷人。

　　过了一会儿，杯底见空了，江颂又加了水。

　　他大概也能猜到许遨来的目的，开门见山地说道：“钱花完了？”

　　许遨顿时觉得心口像堵了一块石头，十分难受，不仅仅因为他自身的处境，还有江颂那话里，隐隐的长辈口气。

　　“我有钱。”他的声音不重，语气却很强烈。

　　江颂一听就不乐意了：“你有钱还花我的钱？”他都快穷得吃不起饭了，这小子现在告诉他他有钱。

　　“过两月才能有。”气势低了点。

　　“什么叫过两月才能有？”

　　“我妈给我留了笔钱，等我成年了才能继承。”

　　“那你这两月就这么饿着？”

　　许遨也挺难为情的，但是一想到让他回头找他爸要钱，更是低不下头。

　　他犹豫了会儿，还是开口了：“你可以投资我两月。”

　　江颂叹了口气。

　　“我又不是不还你，时间到了，连本带利，三倍还你，这不比高利贷赚钱啊？”许遨看到他那无可奈何的样子，立马解释道。

　　“你出手倒阔绰啊，不过我现在也遇到难处了，你让我再拿三万块钱出来，我也没有。”他早些年赚的钱都拿去买房了，剩下那点被陈依娜榨干了，别说投资了，他都想搁桥底支个小摊卖唱了。

　　许遨听了他说的话，眉头也皱了起来，可以看出来，他现在的心情不比江颂好多少。

　　两人就这么抽了会儿烟，相顾无言，各想各的事情。

　　江颂打量着眼前的小伙，一八五的大高个儿，身强体壮的。

　　“你不挑食吧？”

　　“啊？”许遨没反应过来。

　　“我说你不挑食吧？不挑食这两月就在我那凑活吃吧。”他盘算着，高中生应该也吃不了多少钱。

　　“不挑食。”

　　“行。”当个狗养吧。

　　他还没养过狗呢，不过听说养狗又要喂吃的，又要遛弯，还隔三差五地洗澡、打疫苗、体检……这样比起来，许遨养起来容易些，吃饱就行，没那么麻烦。

　　江颂看时间不早了，就去工作了，他下午还有点事情要处理。

　　许遨没回去，就坐在他办公室的沙发上玩手机。江颂看过他几眼，他不知道这个年龄段的孩子玩什么，可能是手机游戏？可是看他那有一下没一下的划拉，也不像在玩游戏。

　　不得不说，有帅哥相伴的下午，连工作都没那么乏味了。齐闻卓几次进来汇报工作，看到许遨就那么随意地倒在沙发上，不可察觉地皱了皱眉。

　　后者则没把他放眼里，盯着手机不知道在干嘛。

　　“走了。”江颂拍了拍沙发，示意沙发上的小伙起来。

　　许遨看了下时间：“才三点就走了？”

　　“嗯，剩下的交给他们处理，我们先回去吧。”

　　江颂已经开了门出去了，许遨从沙发上跳了起来，跟了上去。

　　两人上了车，江颂往家里边开。他住的那个小区在市里算中等，家里面积不大，就一百多平，不过他一个人住是够了。

　　一进门，还在脱鞋呢，许遨就闻到屋子里传来一阵浓烈的香气。

　　“什么味儿啊？这么香……是鸡汤吗？”他咽了咽口水，饥饿感更强烈了。

　　其实今天到现在，他都还没吃上一顿正经饭，早上起得晚，就买了两个包子当中饭一起吃了，剩下的钱买了包烟。本来想去找江颂蹭顿吃的，可一听到他那调侃的语气，瞬间又觉得肚子饱了。

　　这会儿，飘香的味道，简直把他的馋虫给勾出来了。

　　江颂笑了，还真有点狗属性：“鼻子倒挺灵，我妈早上熬的鸡汤，一会儿我热热给你吃。”

　　“你跟你妈一起住啊？”许遨有点意外。

　　“没，她自己住，有时候会过来。”

　　“你爸呢？”

　　江颂脱鞋的动作滞了滞，也就那么一秒，又没事儿人似的继续：“前几年听说病了，可能死了吧。”他的语气听不出温度。

　　许遨看他的目光多了几分深沉。

　　他进了屋打量，很单身的装修风格，极简黑白灰，没有一点女人的气息，不禁心里边有些纳闷。江颂是有未婚妻的，照理说，小情侣都走到结婚这一步了，肯定是感情不错。就算不一起住，屋子里也该留下一些女方的气息，比如可爱的拖鞋、卡通抱枕……

　　但是这屋里，一点痕迹也没有。

　　虽然感觉到江颂的情绪有点不对劲，许遨还是忍不住问：“那你未婚妻呢？”

　　“查户口呢？”江颂没继续回答他的问题，没好气地来一句。

　　“就问问啊，有什么不能说的。”

　　江颂没理他，他不爱聊这个话题。

　　许遨见他不理自己也没说什么，不客气地往沙发上一坐，翘个二郎腿。

　　还真是个小祖宗……江颂翻了个白眼，去厨房热鸡汤。他脱了西装外套，里面是件修身的白衬衫，在厨房忙活。

　　厨房是开放式的，许遨坐沙发上正好能看见江颂的背影。

　　那劲瘦有力的腰身，不禁让许遨一阵心猿意马。这个身材他很喜欢，自己常年打格斗，训练馆里都是大块头肌肉，他不喜欢那样的，练得太壮了。反倒是这样有一层薄肌，看着刚刚好……不过还有一方面原因，就是他自己也是属于比较健硕的，要是另一半比他还健硕，就比较下不去手。

　　江颂虽然瘦，骨架倒不小，不管什么衣服穿在他身上都挺有型的，此时他穿着衬衫，从背面看过去，肩膀开阔。他正把煤气灶打开，灶上还放着那一锅鸡汤，没动过，掀开盖子，可以看到汤上漂了厚厚的一层油，黄澄澄的，看着就营养。

　　他妈说这是早起去市场买的，这户人家的鸡都是自己在山头养殖的，原生态走地鸡，吃玉米和虫子长大的，健康得不得了。

　　他从冰箱里拿出一把小葱，切成葱段，一会儿水开了再放下去。然后他就在厨房等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遨盯着他的背影看，心里有种异样的感受。

　　从小到大，许遨妈妈下厨的次数屈指可数，她是个心高气傲的女人，从不委身于厨房，所以，大多时候都是保姆做饭。保姆做的饭固然合胃口，色香味俱全，在他心里，却永远敌不上那碗那没蒸熟的蛋羹……

　　已经多久了，没有像这样，有一个人肯为了他在厨房忙活，平凡普通，却最难得。

　　许遨说不清此时他对江颂的感受，可事实的确是，他是他在一无所有、孤立无援之时，会想要去信赖并依靠的人。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才认识了几天的人，会让他有这种冲动，让他这只习惯了蜷缩着的刺猬也会有摊开肚皮晾晾自己的想法。

　　不可思议……

　　然而，在感动的同时，许遨的脑子里也忍不住浮现出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

　　江颂太美了，他的身体仿佛是上帝精心雕刻的作品，一举一动，无不展现着鬼斧神工……江颂的背、江颂的腰、江颂那被西装裤子勾勒出挺翘形状的臀部、江颂修长的大腿……他的目光一层层往下，仿佛要把江颂扒干净了似的。

　　他感觉到，自己难以启齿的部位，悄悄地有了反应。

　　他想把视线转移到手机或者其他地方，可是江颂就像一块磁性非常强的磁铁，吸引着他，让他难以控制地一直盯着看。

　　终于……他受不了自己近乎变态的想法，起身朝卫生间走去。

　　江月兰的手艺很好，许遨一连喝了三碗。

　　“好喝吧？”江颂的语气里透露出得意，他又给许遨盛了第四碗，还把唯一剩下的那个大鸡腿夹了进去。

　　许遨连连点头：“好喝，阿姨这手艺可以啊，她不去开个饭店真可惜了。”

　　“她要是听到有人这么夸她，保管天天做，能连着吃两礼拜。”

　　江月兰是这样的人，江颂还记得有一回，他说他妈做的芦笋炒肉特别好吃，然后连着那半个月，他妈都天天炒一盘芦笋炒肉，直到过了季了才罢休。导致他现在一看到芦笋炒肉就心里发怵。

　　许遨觉得江颂有这么个妈真幸福啊，不由得羡慕。他自己家比较特殊，老妈临走的那年，家里特别压抑，那个畜生爹已经迫不及待地要把小老婆讨回家了，带着个私生子，才比他小三岁。

　　“阿姨要是能常来就好了。”许遨咬了口鸡腿，肉质细嫩鲜美。

　　“你想吃啊，我让她经常过来做，平时她一个人也挺寂寞。”

　　江颂想了想，还是应该多跟他妈联系。他平时工作一忙，就顾不上其他事了，他妈有意无意地说过几回，但他也没当回事。

　　“嗯。”

　　吃完饭，许遨在沙发上看电视，江颂在洗碗。

　　厨房里丁零当啷的……锅碗瓢盆的声音、冲水声混在一起，听在许遨的耳朵里特别敏感。

　　江颂正在刷碗呢，这个角度背对着自己，重复着动作，让人浮想联翩……

　　江颂正弯着腰放碗呢，衬衫因为张力而绷了出来，露出一小截白嫩的细腰……

　　江颂正在擦脸上的水珠呢，抬起手，微透的躯体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江颂……

　　客厅的电视已经在放片尾曲了，字幕哗哗往上滑，许遨全然不知，也不按下一集。江颂洗个碗，他的目光不知道往那瞥了多少次了，别说片尾曲了，连这部电视剧讲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走，我给你送回去吧。”江颂擦了擦手，碗已经洗好了，还顺便拖了地，打扫了下卫生。他将垃圾袋放到门口，去穿外套。

　　“哦。”许遨不情不愿地从沙发起来。

　　他是真不想回去，在这待着可比那个冷清的出租屋好太多了。

　　这有江颂。

　　不过他磨蹭了一会儿，还是站起来了。他有什么理由待在这呢？人家也不过是看他可怜，赏他顿饭吃。

　　想到这，心里难免又郁闷了，脸上也臭臭的。

　　江颂看着那个背影慢慢晃荡进小区，走远，直到消失不见，才启动车朝家里开去。

　　他觉得自己真是公司里最勤勉的员工了，他有这样的服务精神，不该做设计师的，应该做销售，保准也是个销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