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汽水》9个耳洞

8、雨季的行李箱

　　江屿风走的前一晚，南方的小城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雨丝细密，打在窗玻璃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痕，路灯的光透过水痕映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棠梨坐在书桌前，指尖摩挲着一本摊开的错题集，上面的字迹却怎么也看不进去。她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了窗外。雨势渐大，敲打着窗棂，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谁在低声诉说着离别。书桌上，放着一张泛黄的照片，是她和江屿风在石亭里的合影。那天的阳光很好，他穿着白衬衫，她扎着马尾，两人依偎在一起，笑得眉眼弯弯。那时的他们，还不知道离别会来得这么快，快得让人猝不及防。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屋里的人。

　　棠梨起身去开门，一股潮湿的雨意扑面而来。江屿风站在门口，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头发微微湿润，几缕碎发贴在额前。他的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行李箱，拉链处露出一角灰色的毛线——那是棠梨织给他的围巾，针脚歪歪扭扭，却是她熬了好几个夜晚才织成的。

　　“我来拿点东西。”江屿风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目光落在棠梨的脸上，带着浓浓的不舍。

　　棠梨侧身让他进来，顺手从门后拿过一条干毛巾，递到他手里。“擦擦吧，别感冒了。”她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听不见。

　　江屿风接过毛巾，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目光却落在了书桌上的照片上。他走过去，拿起那张照片，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棠梨的笑脸，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这个，我带走了。”他小心翼翼地把照片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像是揣着一件稀世珍宝。

　　棠梨没有说话，只是转身走进了厨房。炉火上的水壶发出滋滋的声响，她往锅里添了几块姜片，又舀了两勺红糖，小火慢慢熬着。姜汤的热气氤氲在空气中，带着淡淡的姜味和甜香，弥漫了整个屋子。

　　江屿风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他想说些什么，想道歉，想解释，想告诉她他有多舍不得，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就熬好了。棠梨把姜汤端到他面前，碗沿冒着白雾。“喝点吧，暖暖身子。”

　　江屿风接过碗，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碗壁，暖意从指尖蔓延到心底。他一口一口地喝着，姜汤的辛辣和甜意在嘴里散开，却压不住心里的酸涩。

　　“到了那边，要照顾好自己。”棠梨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哽咽，她别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怕一抬头，眼泪就会掉下来，“按时吃饭，不要熬夜，那边的冬天很冷，记得穿厚点。”

　　“嗯。”江屿风点点头，放下空碗，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绒布盒子。他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枚新的戒指，比之前那枚更精致，银色的戒托上，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棠梨花，花蕊处还镶嵌着一颗小小的碎钻，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这个给你。”江屿风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无比认真，字字句句都像是在许下一个郑重的承诺，“等我回来，用这个娶你。”

　　棠梨看着那枚戒指，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掉下来，砸在绒布盒子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她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江屿风，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江屿风也紧紧地抱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手臂越收越紧，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的肩膀微微颤抖，滚烫的眼泪，无声地落在她的头发上。

　　雨声越来越大，敲打着窗户，像是在为他们的离别伴奏。屋子里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是在倒数着他们在一起的时光。

　　不知过了多久，棠梨才慢慢松开手。她帮江屿风把行李箱收拾好，把他最喜欢的那本物理竞赛书放进去，又塞了几包他爱吃的橘子味硬糖。

　　江屿风看着她忙碌的样子，心里的酸涩，快要溢出来了。

　　他知道，这一别，就是千山万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