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汽水》9个耳洞

9、大洋彼岸的明信片

　　江屿风走后的日子，像被按下了慢放键。棠梨的生活重新归于单调的规律，每天按时去教室上课，傍晚泡在图书馆自习，等到夕阳把窗棂的影子拉得老长，才收拾书包走出校门。校门口的香樟树依旧枝繁叶茂，只是树下再也没有那个提着橘子汽水等她的身影，风穿过树叶的缝隙，沙沙的声响都带着几分寂寥。

　　她还是习惯绕路去海边走一走，咸湿的海风裹着淡淡的腥味扑面而来，海浪一下下拍打着沙滩，像是永不停歇的叹息。以前总觉得，海是和江屿风绑定的念想，是两人约定好的归宿，如今他走了，这片海就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旷。她常常坐在沙滩的礁石上，看着远处的海平面发呆，手里攥着那枚刻着棠梨花的戒指，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心底，恍惚间总觉得，下一秒就能听见江屿风喊她的名字。

　　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藏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里面塞满了江屿风从大洋彼岸寄来的明信片。那些卡片样式各异，有的印着异国街头的红砖小巷，巷口的花店摆着五颜六色的郁金香；有的画着白雪皑皑的校园，哥特式的建筑尖顶直插云霄；还有的，是他亲手画的简笔画——歪歪扭扭的海边，站着两个牵手的小人，男生穿着白T恤，女生扎着马尾，旁边歪歪扭扭写着“梨梨和屿风”。

　　每张明信片的背面，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是江屿风一笔一划的惦念，字里行间全是细碎的温柔。
　　“梨梨，今天去了学校的图书馆，这里的穹顶好高，阳光透过彩色玻璃洒下来，像碎掉的星星。我看到一本物理竞赛题，突然想起高三那年，你为了一道压轴题缠着我讲了三遍，最后还把解题步骤抄在了错题集的扉页。现在想起来，那时候的日子虽然累，却真的很开心。”
　　“梨梨，这边下雪了，是鹅毛大雪，一夜之间就把整个校园都染白了。我穿上了你织的灰色毛衣，针脚虽然歪歪扭扭，袖口还有个不小心织错的小疙瘩，但真的很暖和。走在雪地里的时候，总觉得你就在我身边，伸手就能牵到你的手。我踩了两个大大的脚印，拍了照片，等回去拿给你看。”
　　“梨梨，我今天去实验室了，导师夸我做的实验报告很出色，还说我有天赋。我申请的交换项目已经通过了初审，再等两年，我就能回去了。到时候，我们就去南方的海边，去看你说过的，能把天空都染成橘色的日落，还要去看漫山遍野的棠梨花。我已经查好了路线，就等回去兑现承诺了。”
　　“梨梨，今天吃到了一种橘子味的蛋糕，奶油是淡淡的橘子汽水味，味道很像你喜欢的那款。我买了两块，一块吃了，另一块放在冰箱里，总觉得下一秒你就会笑着跑过来，抢着说‘江屿风，给我尝尝’。后来蛋糕放坏了，我才反应过来，你不在我身边了。”
　　“梨梨，今天遇到了一只很可爱的小猫，和你以前在学校里喂过的那只很像，也是橘色的。我给它买了猫粮，它吃完就蹭我的腿，那一刻我突然很想你，想带你一起看这只小猫。”

　　棠梨把这些明信片一张张取出来，贴在书桌正对的墙壁上。日子久了，整面墙都被贴得满满当当，像是一片专属的思念天地。她每天睡前都会站在墙边，借着台灯昏黄的光，一遍遍读着那些字句，指尖轻轻拂过卡片上的字迹，仿佛能触碰到江屿风写字时的温度。有的明信片被她翻得卷了边，上面的字迹都快要看不清了，可她还是舍不得换。

　　她也开始给江屿风回信，用的是最老式的信纸，一笔一划，写得格外认真。
　　她写南方的海，说最近的海浪很大，拍在礁石上会溅起高高的浪花，每次去海边，她都会捡几颗漂亮的贝壳，放在一个玻璃罐里，等他回来一起看；写学校的香樟树，说又到了落叶的季节，走在树下，总觉得会突然听见他喊自己的名字，回头却只有满地的金黄；写楼下便利店新出的橘子汽水口味，说柚子味的不好喝，还是他以前买的原味最甜。
　　她还写了很多琐碎的小事，比如今天的早餐吃了红豆沙包，是校门口那家老店的，味道和以前一样；比如图书馆靠窗的位置被占了，她只好换了个角落的位置，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比如晚上回家的时候，看到了一只很像他以前养过的小猫，她蹲下来喂了它一根火腿肠，小猫蹭了蹭她的手，她突然就红了眼眶。

　　每封信的末尾，她都会写上一句“等你回来”，然后小心翼翼地装进信封，贴上邮票，投进校门口的邮筒里。她知道，这些信要漂洋过海，走上很久很久才能到达他的手里，短则半个月，长则一个月，可她还是乐此不疲。每次把信投进邮筒的那一刻，她都觉得，自己的思念也跟着信一起，飞向了大洋彼岸。

　　林晓琪来看过她几次，每次都看着那面贴满明信片的墙叹气，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说：“梨梨，你这样，太苦了。”
　　棠梨只是笑了笑，拿起一张印着郁金香的明信片，指尖拂过上面的字迹，轻声说：“不苦，有他的消息，就很好了。”她知道，等待的日子虽然漫长，但只要一想到江屿风，想到两人的约定，心里就会泛起一丝甜意。

　　她把江屿风寄来的每一个信封都收好，上面的邮戳印着异国的地名，带着遥远的温度，她把这些信封按日期排好，放在抽屉的最上层。她还在书桌的抽屉里放了一个小罐子，里面装着橘子味的硬糖，是江屿风最喜欢的那种，她每天都会吃一颗，就好像江屿风还在她身边一样。

　　日子一天天过去，明信片越积越多，信封也攒了厚厚一摞。棠梨每天都在算，算着江屿风离开的天数，算着交换项目结束的日子，算着两人约定好的，去看海和棠梨花的时光。她在日历上把那些日子都圈了出来，一圈又一圈，红色的笔迹在日历上格外醒目。

　　她总觉得，两年的时间很短，短到一睁眼，就能看到江屿风站在香樟树下，手里拿着一瓶冰镇的橘子汽水，笑着对她说：“梨梨，我回来了。”

　　海风从窗外吹进来，拂过墙上的明信片，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远方的人，在轻声说着思念。书桌旁的玻璃罐里，贝壳越来越多，阳光照在上面，闪着细碎的光，就像她和江屿风的回忆，藏在时光里，从未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