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汽水》9个耳洞

18、冬日里的热橘子茶

　　南方的冬日来得迟缓，却带着入骨的湿冷。海风卷着寒意，日复一日地拍打“屿风的梨”小店的玻璃窗，窗上凝起一层薄薄的水雾，模糊了窗外潮起潮落的海景。店里的暖气开得很足，暖黄的灯光裹着橘子汽水的清甜，成了来往旅人躲避寒风的好去处。

　　棠梨最近在研究新的饮品。入了冬，喝冰镇汽水的人渐渐少了，她想着煮些热饮，让小店的暖意更浓些。她试过蜂蜜柚子茶，试过红枣桂圆茶，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直到某天翻出江屿风的笔记本，看到里面夹着的一张泛黄纸条，上面是他潦草的字迹：“梨梨说过，橘子味的热饮一定很好喝，等我回去，我们一起煮。”

　　棠梨的心像是被温水浸过，软得一塌糊涂。她当即决定，要煮热橘子茶。

　　她去市场挑了最新鲜的蜜橘，选的是那种皮薄汁多的，指尖一掐就能溢出甜香的汁水。回来后，她把橘子一个个洗净，用盐仔细搓去表皮的蜡质，再切成薄薄的橘片，连皮带肉一起放进锅里。她往锅里加了冰糖，又放了几颗去了核的红枣，用小火慢慢熬煮。

　　橘肉的清甜和橘皮的微苦在锅里渐渐交融，咕嘟咕嘟的气泡声里，满屋子都飘着温暖的香气。棠梨守在锅边，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看着橘片在锅里慢慢变得透亮，冰糖渐渐融化在橘汁里，心里忽然就想起了高三那年的冬天。

　　也是这样湿冷的天气，教室里没有暖气，同学们的手都冻得通红，握着笔的指尖微微发颤。棠梨的物理卷子做得一塌糊涂，她皱着眉，对着一道力学题唉声叹气。江屿风坐在她旁边，看着她愁眉苦脸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把自己的暖手宝递过来，是一个灌满了热水的玻璃瓶，裹着厚厚的绒布套，暖得烫手。

　　“别愁了，”他说，“等下晚自习，我请你喝热橘子汁。”

　　棠梨汁。”

　　棠梨当时愣了愣：“冬天哪有橘子汁卖？”

　　江屿风神秘地眨了眨眼：“我偷偷带了榨汁机，还有家里腌的橘子酱，保证好喝。”

　　那天晚自习，江屿风真的在教室后面的储物柜里，捣鼓出了一杯热橘子汁。他用保温杯装着，递到棠梨手里的时候，杯壁还带着温热的触感。棠梨喝了一口，橘子的甜香混着淡淡的蜂蜜味，从舌尖暖到心底。她看着江屿风冻得发红的鼻尖，心里泛起一阵甜意。

　　“好喝吗？”他问。

　　棠梨用力点头：“好喝。”

　　“那以后，我天天给你做。”他笑着说。

　　后来，江屿风真的每天都给她带一杯热橘子汁，直到放寒假。那些温热的橘子汁，像是冬日里的一束光，照亮了棠梨整个高三的冬天。

　　锅里的热橘子茶渐渐煮好了，棠梨关了火，用滤网把橘片和红枣捞出来，只留下浓稠的茶汤。她往杯子里倒了一杯，又加了一勺桂花蜜，搅拌均匀。浅金色的茶汤里浮着细碎的桂花，香气更浓了。

　　就在这时，店门口的铜铃叮铃作响，推门进来的是陈默。

　　棠梨有些意外。自从那次在图书馆外的雨里，陈默看穿了她的心事，两人就很少见面了。后来陈默出国留学，更是断了联系。没想到，他会在这个冬天，突然出现在她的店里。

　　陈默穿着一件驼色的大衣，身上带着一身的寒气。他摘下围巾，露出清俊的眉眼，看着棠梨，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棠梨回过神，给他倒了一杯热橘子茶，“刚煮好的，尝尝？”

　　陈默接过杯子，放在鼻尖闻了闻，笑着说：“很香，是橘子的味道。”

　　他喝了一口，眉眼弯了起来：“很好喝，和我在国外喝过的橘子茶都不一样。”

　　棠梨笑了笑，没有说话。她知道，这杯茶里，藏着她和江屿风的回忆，是别人喝不出来的味道。

　　陈默环顾了一下小店，目光落在墙上的明信片和照片上，眼神里带着淡淡的怀念。“你把这里打理得很好，”他说，“和你当初说的一样，面朝大海，很温暖。”

　　棠梨点了点头：“嗯，我很喜欢这里。”

　　两人沉默了片刻，店里只有海风拍打窗户的声音，和铜铃偶尔的轻响。

　　“我这次回来，是因为学校有个交流项目，”陈默率先打破了沉默，“待的时间不长，大概一个月。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想来看看你。”

　　棠梨抬眸看他，眼里带着一丝疑惑。

　　陈默笑了笑，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棠梨：“这是我在国外，偶然遇到江屿风的一个同学，他托我带给你的。”

　　棠梨的心猛地一跳，她接过信封，指尖微微颤抖。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她的名字。她小心翼翼地拆开，里面是一沓照片，和一封信。

　　信是江屿风的同学写的，他说，江屿风在国外，从来没有忘记过棠梨。他经常和同学们提起她，提起他们的约定，提起海边的橘子汽水店。他说，江屿风是个很温柔的人，每次实验结束，都会对着南方的方向，默默发呆。

　　照片上，是江屿风在国外的样子。他穿着白大褂，站在实验室里，笑容明亮。他手里拿着一瓶橘子汽水，对着镜头比了个耶。还有一张，是他在雪地里，穿着棠梨织的灰色毛衣，手里捧着一个雪人，雪人的脸上，画着一朵小小的棠梨花。

　　棠梨的眼泪，不知不觉就掉了下来。她看着照片上的江屿风，看着他明亮的笑容，看着他手里的橘子汽水，看着雪人脸上的棠梨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陈默看着她流泪的样子，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递给她一张纸巾。他知道，有些悲伤，需要自己慢慢消化。

　　棠梨擦干眼泪，把照片一张张收好，放进抽屉里，和江屿风的笔记本放在一起。她抬起头，看着陈默，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谢谢你。”

　　“不用谢，”陈默说，“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

　　他顿了顿，又说：“棠梨，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江屿风。我也知道，我代替不了他。但是，我希望你能好好生活，能快乐起来。江屿风一定也希望看到你这样。”

　　棠梨看着陈默真诚的眼神，心里泛起一阵暖意。她点了点头：“我会的。”

　　那天下午，陈默在店里坐了很久。两人聊了很多，聊起高中时的趣事，聊起各自的大学生活，聊起那些回不去的旧时光。陈默说，他在国外，经常会想起高中时的图书馆，想起那个靠窗的位置，想起那个总是对着物理题发呆的女孩。

　　棠梨听着，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夕阳西下的时候，陈默起身告辞。他走到店门口，又回过头，对着棠梨说：“棠梨，有空的话，去看看棠梨花吧。江屿风说过，要带你去看漫山遍野的棠梨花。”

　　棠梨的眼眶又红了，她点了点头：“嗯，我会去的。”

　　陈默笑了笑，推门走了出去。海风卷着夕阳的余晖，吹起他的大衣衣角，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暮色里。

　　棠梨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就释然了。

　　或许，有些回忆，不必刻意遗忘。或许，带着这些回忆，也能好好地活下去。

　　她转身回到柜台，又煮了一壶热橘子茶。茶汤在锅里咕嘟作响，香气弥漫了整个小店。她往杯子里倒了一杯，又加了一勺桂花蜜。温热的茶汤滑过喉咙，带着橘子的甜香和桂花的芬芳，暖得人心里发颤。

　　店里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都是来避寒的旅人。他们点着热橘子茶，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大海，聊着天，笑声阵阵。

　　棠梨看着他们的笑容，心里也泛起一阵暖意。她想起江屿风的笔记本里写的话：“等我回来，要和梨梨一起，开一家温暖的小店，让每个来这里的人，都能感受到幸福。”

　　她想，她做到了。

　　夜深了，客人渐渐散去。棠梨关了店门，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杯热橘子茶。窗外的大海一片漆黑，只有远处的渔火星星点点，像是撒在海上的珍珠。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无名指上的戒指，戒指的光泽已经褪去，却依旧带着温暖的温度。

　　“江屿风，”她对着大海，轻声说道，“我煮了热橘子茶，很好喝。你闻到了吗？”

　　海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淡淡的橘子香，像是少年温柔的回应。

　　棠梨的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容。她知道，江屿风一直都在。

　　他在每一杯热橘子茶里，在每一阵吹过的海风里，在每一个充满思念的夜晚里。

　　窗外的冬日，依旧寒冷。但小店里的热橘子茶，却温暖了整个长夜。

　　那些关于青春的约定，那些关于思念的心事，都在这杯温热的橘子茶里，慢慢沉淀，慢慢发酵，变成了岁月里，最温柔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