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chapter5 第二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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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周的升旗结束以后，班长便组织各班同学去搬新书。
陆铭安为了逃语文课，也挤进了浩浩荡荡的人群。语文老师则在讲台上一脸苦相，十分不满，随意翻着课件。
十几分钟的工夫，讲台上就堆满了新课本，这也触到了语文老师的底线，她让他们下课再发，不准再耽误上课时间。
随后的三十分钟，她开始讲课本上的文言文，内容极其枯燥，自己却沉醉其中。前排几个学生已经开始频频点头，用手撑着脑袋偷偷眯一会儿。
肖河则是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实在听不进去，索性掏出本子开始誊抄——刚才秦秀丽说这是高考必背篇目，每个人都要背。
狭小的横线框像是框不住肖河有些飘逸的字体，横冲直撞地仿佛要从纸上蹦出来。
抄到要翻页的末段，肖河正要继续，后面人的胳膊直直地伸到他后背旁边，冰凉的指尖碰上他裸露的小臂。
那触感像是夏天校门口老爷子卖的老冰棍，冰得人猝不及防，只是这温度，又与这个季节格格不入。
他穿着夏季校服，外套还搁在桌洞里。手臂因为暑假常去舅舅那儿，晒出了明显的分界线，却不难看出他比同龄人更有力气，弓起的胳膊处肌肉线条十分清晰。
逢煜似乎又睡着了，脑袋枕着伸出去的右胳膊，懒懒地闭着眼。
肖河感觉自己被他这个无意识的动作圈禁着，动弹不得。
他索性用胳膊肘碰了碰逢煜的手心，希望能把他吵醒。
肖河又试着用胳膊肘往后顶了顶，碰到的是逢煜松松蜷着的手心。
没反应。
他加重力道，再顶一下。
这下不是刚见面时的互相较劲，倒成了肖河一个人的独角戏。他倒是真心希望能把逢煜叫醒，麻烦这位“大爷”换个姿势。
陆铭安在旁边倒睡得踏实，装出低头听课的样子，手里还握着笔，只不过一秒破功——睡得太投入，铅笔从他手里滑了出来，顺着课本的弧度朝肖河滚了过来。
肖河下意识地想去按住那只像安了滑轮似的铅笔，手却被逢煜突然抬起的胳膊挡住，下一秒，竟被他直直地握住了手。
这下才是真正不属于这个季节的温度。一冷一热的掌心贴在一起，甚至能感觉到对方掌心几道清晰的纹路。不过短短几秒，那片冰凉的手心就渐渐暖和了起来。
肖河只觉得头皮发麻，后背仿佛爬上了无数只蚂蚁，慢慢地勾着身上的绒毛，刺得他浑身不自在。他从没碰到过这么尴尬的事。
他立马从逢煜的手里抽了出来，也许是幅度太大，身后的人终于有了点动静，把胳膊抽了回去，也不睡了，坐正身子，抬眼看向秦秀丽正在讲解的课件。
肖河终于可以翻页了。他往桌前凑了一点，重新握起搁了半天的中性笔，接着上一页继续抄。
他觉得刚才简直疯了——他竟然跟逢煜牵了一下手，不对，应该算握手。
肖河也不是没跟男生握过手，但这个人，怎么说都不该是逢煜。两个人一见面就磁场不合，还在班主任面前打过架，刚才居然在人家梦里握上了手，真是可笑。
肖河觉得自己再也看不进这些快要飞出来的字了，只觉得手心里像揣了团热气，一直沁满汗。明明天气还有些燥热，他的手却忽冷忽热。
语文老师还是没放过搬书耽误的十几分钟，狠狠拖了五分钟堂。本来就只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这下连补觉都没法好好睡，只能匆匆接个水、去趟厕所。
肖河对接了课代表，让他们发讲台上的书，最后核对有没有多发或少发。
项雨琪主动帮着发数学课本，到陆铭安这一桌时，她特意停下，动作轻柔地放到肖河桌上，声音温软：“肖河，你周五大休有什么安排呀？”
肖河把新发的课本对齐摆好，抬眼迎上项雨琪期待的双眸，想了想说：“怎么了？”
“要一起去看电影吗？九州广场上新上了好多影片。”项雨琪答得很快。
肖河说：“可能没空，说不准。”
舅舅那个小酒吧最近生意不好，听说是附近开了家清吧，抢了不少客源，吉他驻唱也撤了，暂时不需要人手。被项雨琪这么一邀，他倒真得想想找份新活。
“我们家肖儿可难约了，”陆铭安嘴里咬着面包，又突然像发现了什么秘密，“我草，你不会有女朋友了吧？每次约你都不出来。”
项雨琪的心被陆铭安这句话猛地一揪，如果肖河回答“是”，她怕是要当场晕过去。她满心盼着肖河骂陆铭安一句，然后干脆否认。
肖河似乎也被陆铭安这天马行空的猜想吓了一跳。他看得出来项雨琪对自己有点意思，但他暂时没有和女生谈恋爱的想法，更重要的是，他要做的事还没做完，什么都没有，实在没能力给别人承诺。
本着想让项雨琪死心的念头，肖河忽然笑了，挑了挑眉：“有。”
项雨琪的双眼肉眼可见地从明亮黯淡下去，手里的书仿佛也重得抬不起来。她感觉自己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这样啊……那还挺好的，肖河。”
几人沉默的瞬间，逢煜忽然冷哼一声，前面的人都转头看他。
逢煜只牢牢锁定肖河的眼睛，大胆地与他对视，随后又移到快要哭出来的女生脸上，语气不明：“没听出来他骗你？”
“啊？”项雨琪自己都没意识到，声音已经带上了哽咽。
“他这种人，”逢煜转着手里的笔，语气里带着看破一切的讽刺，“能有女朋友？”
这已经是陆铭安不知道第几次看逢煜怼肖河了，好像每次能让逢煜开口的，都是肖河。虽然两人嘴里向来没什么好话。
肖河转过身，盯着逢煜，语气生硬：“我是哪种人？”
陆铭安忽然察觉气氛不对，怎么又跟那天打架时一样，还没入冬，却像掉进了冰窖。连他身后的项雨琪都觉出异样，两人说话句句带刺。
逢煜却不想正面回答，敷衍道：“真想听？”
肖河：“说说看。”
“你求我说给你听啊。”逢煜忽然放下笔，往椅背上一靠，一副挑衅的模样。
肖河却没生气，轻轻笑了一声，也学着逢煜的语气：“话要是不想说就烂在肚子里，拿半截子话出来撩闲，是小孩才干的事。”
小孩？你也配说小孩。
逢煜像是被点着了引线，一脚踢翻自己的凳子，整个人朝肖河倾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两人凑得极近，近到肖河能看清他眼底里的自己。
“你他妈说谁是小孩？”逢煜手劲极大，声音微微发颤，看样子是真动怒了。
肖河蹙眉，用力想挣开他的手，一字一句像从牙关里挤出来：“说你！”
明明第三个人谁都没惹他，他怎么又跟炮仗似的一点就炸？肖河想不明白，难道自己身上有什么让他痛恨憎恶的点？
陆铭安在一旁实在不知道先安抚谁，只好双手分别搭在两人肩上，和气劝道：“有话好好说不行吗？你看你们俩。”
逢煜却不领情，右肩一甩，甩开陆铭安的手，又把肖河往跟前拽了拽。
这一下，原本还想小睡的同学立刻没了困意，纷纷回头看这两个即将爆发的人。
上课铃已经响过，数学老师迟迟没来，反倒给看热闹的同学平添了几分安全感。
“来，你他妈说，你到底有没有女朋友？”逢煜的声音尖锐，带着少年人的血气方刚。
我有没有女朋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怎么比任何人还要关心。
肖河实在觉得跟逢煜根本没法讲道理，他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逢煜对自己，难不成是生理性厌恶？
肖河淡然回道：“没有。”
正当逢煜松了手劲时，他听见身旁人清澈如水的声音，自己整个人像被湖水漫过：“是没有女朋友。”
“真能扯。”逢煜满脸鄙夷不屑。
肖河用力扯下他攥了许久的手，往前又凑了凑，像是要给刚才的话加一个更真切的注脚：“你小心点吧，因为我喜欢男的。”
我喜欢男的，离我远点吧，别再觉得我装，别再找机会跟我打架了。
肖河觉得自己瞬间痛快了，而这也确实是他的真心话。
他从不觉得自己的性取向是病是不正常，但他还不至于跟身边所有人出柜，
今天在逢煜耳边说出埋在心里的话，也算是爽快一把。
他只希望逢煜听了以后能离自己远一点，别再因为看他不顺眼又找事。
这句话近得只有两人听见。陆铭安依旧一脸怕他们再打起来的慌张，逢煜的双眸却暗了暗，他收回手，语气冷淡：“疯子。”
这边的乱子还没收拾完，王明柱已经出现在讲台前——看样子是有人通风报信。他挺着啤酒肚走到两人面前，皱着眉：“行啊，又是你们班，这次是要互殴是吧？看着精力挺足啊。你们两个，拿上卫生工具，立刻去校门口干活！”
逢煜似乎还挺乐意这差事，随手抄起一把笤帚就走。看他走出教室，陆铭安赶忙也拿了一把递过来，安抚道：“肖儿，别往心里去，这逢煜怎么跟变脸似的，我男神也太吓人了。”
项雨琪也满心愧疚，开口道：“肖河，真对不起，害你们吵起来了。”
“不关你的事。”肖河对她笑了笑，让她别放在心上，又接过陆铭安递来的笤帚，在全班四十几号人的注视下，从容地走了出去。
初秋的好处就是，在室外不穿外套也不冷，虽没有春日的暖洋洋，却还带着夏末残留的清爽。
校门口公告栏上残留的双面胶痕迹，需要用小刀仔细刮一遍，再加上保卫室一侧的垃圾，今天全都留给了两人。
逢煜站在保安室门口，抬头望了望后方的栅栏和围墙，不算太高，而且栅栏每一列都有横板，很容易翻过去。
肖河走到时，正看见他朝后墙张望——这人该不会想溜吧？
逢煜也看见了肖河，立刻收回目光，有气无力地拨弄着脚边的落叶，手跟着脚步慢慢移动。
一堆叶子扫到中间，两人的扫帚尖几乎碰在一起。聚拢垃圾时，校服衣角轻轻擦过，胳膊也短暂地碰了一下。
逢煜直起身，他跟肖河身高相差无几，基本平视。少年略带沙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腔调：“你真喜欢男的？”
肖河把最后一小堆垃圾扫进簸箕，才正式回答他：“你觉得呢。”
“我又不是你，我怎么知道。”逢煜没接触过同性恋，也不会歧视这一群体，只是得知一直拌嘴的死对头是同性恋，心里总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
肖河看着他，扬起唇角：“那你现在可以知道了。”他又凑过去，两人近得跟刚才打架时一样，逢煜只觉得自己呼吸都乱了，胸腔里全是燥火。
安静的校园里，只听见肖河说：“逢煜，我是同性恋。”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chapter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