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apter2 知道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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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他的名字，是在一个让人犯困、连头都抬不起来的清晨。彼时大家都过着早六晚十的作息，同学们个个叫苦不迭，半拉身子还赖在床上，就慌忙往教室赶。
高二开学的第一个星期，文理分科后的新班级全然是陌生的面孔，有几个老同学，但都叫不出名字。
肖河跟陆铭安坐到了倒数第二排，班主任还没来，几个相熟的同学便结伴凑成了同桌，也有素不相识却一见如故的，双方一拍即合，便坐到了一起。
“哎，逢煜，你坐我们后边儿呗。”陆铭安向正环视空座位的少年招手，那男孩的头发稍长但没盖过眉心，依旧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惹得几个女生频频抬头。
肖河已经把教材抽了出来，带上黑色耳机听歌，以至于逢煜坐到他后面也没发觉，倒是陆铭安对这个陌生面孔十分热情。
“几点放学？”逢煜卸下肩上的书包，抬眼扫了眼黑板上方的钟表，余光瞥见几道偷看的目光，他径直回望过去，脸上却没半点表情。
陆铭安把刚回完信息的手机塞了回去，一半身子靠在后桌上，越说越憋屈：“你不知道？秋季作息的通知刚出来，九点四十。”
此话一出，逢煜也被这不是人过的日子苦住了，转头趴在桌子上睡觉。
班里热闹得很快，男生们聊着暑假新奇有趣的事，女生之间则是把高一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捡出来说一遍，这成了建立友谊的最快方式。
开了灯的教室也略显昏暗，橘黄色天空深处的云层抱在一起久久才舍得分开。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暗，月亮悄无声息地爬了上来，窗外已是一片漆黑。
班主任踏着矫健利索的步子走了进来，脸上洋溢着面对新面孔的激动和期待。
他长得不高，身材五五分，胡子像是刚清理过，还往外冒着刺，一副方形黑框眼镜给人一种大学刚毕业的感觉。
果然，这位班主任很年轻，三十刚过。
他搓了搓手，脸上的笑容很亲和：“大家好啊，欢迎大家来到十四班，我叫刘翔，是咱们班的班主任，希望以后的学习中，咱们一起加油！”
台下玩手机的都收敛了一下，应付性的鼓了鼓掌，有几个开始讨论起班主任的名字，刘翔不是运动员吗，咱们班主任也能进军奥运会吗。
肖河摘了耳机，听这个班主任的闲聊，从他年少父母卖羊送他上学到复读考上师范学校，一路的颠沛流离彻底让班里的低头族狠心的放下手机，托着下巴仔细听。
逢煜把腿叠在一起伸了出去，直直的放在肖河的板凳下面。
肖河一收腿，后面的人一激灵，书桌也被突然的抽动大晃了一下。
逢煜火气上来，抓了把头发，换了个姿势，又将腿伸过去，可下一秒，肖河的脚贴了上来，竟然用力的踢了一下他的鞋底。
两个人就这样在刘翔的滔滔不绝之下进行着无休止的较劲，肖河干脆把脚交叉放在板凳下面，这样他也伸不过来。
逢煜也来了劲，使尽浑身解数踢了一脚肖河的板凳，顺手将桌上不知谁的一本练习册扫到地上，声音里透着狠厉：“你他妈动什么，想死就滚。”
几乎是瞬间安静，只有周围厚重的呼吸声，偷玩手机的陆铭安吓了一跳，连忙下意识摸了摸脸翻了几页书，看着其他人都往这边看，他捂着耳朵把耳机拿下来。
刘翔脸色极其尴尬，他脾气出了名的好，高一的班也知道他管不了他们，天天玩手机顶撞老师，以至于刘翔在教师组也是个小透明的存在。
肖河收了笔，淡定的回头，半边身子对着他，反问道：“你动什么？”
逢煜刚睡醒的头发有点炸，他的白衬衫已经干透，几道褶皱拧在一起，前后桌的距离肖河能看到他眼睛上蜿蜒的红血丝，整个人看起来十分不爽。
他在全班四十八个人的注视下把两张桌子分开推了出去，一把攥上肖河的校服领子，下了死手一样将他扯到自己身边，两个人身高差不多，四目相对，肖河眼里那副无所谓的眼神更是激怒他。
“谁他妈先找的事？”逢煜收紧他的领子，语气十分不快，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不屑好好说话。
刘翔健步如飞，从讲台上冲下来想把两人分开。可逢煜似乎被肖河那副无所谓的态度彻底激怒了，他手上的力道丝毫未减，手背上青紫色的血管因用力而根根凸起，脉络分明。
陆铭安也想过去扒开两个人，可被逢煜一个眼神警告，咳咳两声退到刘翔身后。
肖河却突然笑了，反手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加大：“你开智了吗？”
“你找死？”逢煜的拳头在他蹦出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张手就来。
肖河钳住他的胳膊，低头顺着把他箍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腕掰了下来，双手一撤，逢煜向后踉跄了几下。
陆铭安顺势从后面抱住逢煜，刘翔也挤进来把两个人分开，随后吩咐班里照常上自习，把肖河带走了。
刘翔走了以后，班里也鸦雀无声，凝固的空气慢慢流动起来，窃窃私语像潮水般散开。
来自不同方位的目光或明或暗地扎在逢煜身上，他却浑然不觉，或者说是毫不在乎，只拎起来自己那把空椅子，“哐”一声重响放到课桌前，坐了过去。
有几个带手机的偷偷录了下来，想再回放看一遍的时候声音突然漏了出来。
逢煜闻声抬头，立马找到了声音出处，他径直走了过去，眼神阴森：“你删，还是我把你手机砸了？”
男生怔了一下，连忙把视频调出来按下删除键，还把最近删除也清理干净。
得到满意结果的逢煜推开教室门扬长而去，留下一阵过堂风，吹得教室里的人脊背发凉。
办公室里，刘翔坐在工位上，看着这个高一就带的学生有些无从开口，肖河这孩子他是知道的，从来不跟同学鬼混，该学习就学习，玩的时候还学习，跟学生时代的自己很像，所以高一的时候他十分关注肖河。
“你跟新同学有矛盾？”刘翔把手交叉放在桌子上。
肖河摇摇头：“没有。”
男生之间打起来无非就是争个输赢，没有什么弯弯绕绕，而且内部调和也容易，班主任也不打算问下去，把话头扯到学习上：“咱们学校生源不行，但是不代表师资不好，我看了你上学期的成绩，数学依旧发挥的很稳定，虽然在三本的边上，但也是咱们学校唯一一个够得上本科线的，你这学期做好规划了吗。”
三中是阳城十二个区里最烂的高中，家长们也都说一中挑剩下来的才来三中，所以这几年中考以后，家里有关系的都铆足了劲送一中去。
没有关系或者家里能养得起一辈子的，才来三中混个毕业证。
今时不同往日，前几年三中跟一中一直是平分秋色，生源均衡分配，三中的本科率也相当不错，后来中考前一千五强制填报一中以后，三中算是废了。
老师还是那些老师，学生却是吊车尾来的，所以学校也是放任着不学习的作天作地，最近教育局不知道抽哪门子神经要集体抓学习，这才有了强制住校这一事。
肖河没有什么规划，他成绩没有什么拔尖的，英语不行，语文也拉腿，要说未来的计划可能就是努努力考个本科，赚钱，赚很多钱。
他诚实的摇摇头。
刘翔脱了西装外套，从文件夹里找出上学期的期末成绩，仔细端详了一番：“小科都及格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你有潜力，肖河啊你得对自己有信心，这样，你回去以后制定个目标，明天这个时候再过来找我。”
肖河点点头，脑子里也真开始想怎么应付这个班主任，老师最喜欢搞这种虚头巴脑的理想目标，可心比天高的年纪，真正考试的时候全都现了原形。
回去的时候正逢晚自习下课，班里依旧乱糟糟的，他不理解刚认识的两个人哪有这么多话聊，他朋友不多，也可以说没有。
陆铭安算一个，摔坏的吉他算一个，爷爷奶奶也算上的话，他朋友其实也算挺多的。
肖河坐到位子上的时候，才发现后面的桌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移到了垃圾桶旁边，他认了，真是没见过这么不可理喻的人。
陆铭安刚跟后排几个人打完游戏，发现他回来，跑的比兔子还快，凑过去问：“新老班怎么样，没骂你吧？真他喵没想到这个帅哥脾气这么炸，跟个炮仗一样一点就着。”
肖河回了句没有，至于后面那几句，他是赞同的，这人像个炮仗，沾火就炸。
直到晚自习结束，逢煜也没回来，课桌上干干净净，只有他的黑色书包。
肖河刚到宿舍，就被陆铭安拉住，然后指了指床上的人。
原来逢煜早就躺宿舍里呼呼大睡了，其他人的动作也都放低音量，逢煜今天这一出，算是立了个不好惹的人设。
肖河打了壶热水打算泡脚，上铺借了一半说要泡泡面，他倒完水才正式歇下来。
宿舍的几个人去楼底下收被子，狭小的空间又剩下两个人。
肖河摸到枕边的动漫英语书，这还是奶奶跟巷头一个考上一本的女生要来的，说自家孙子马上也要高考了，跟他取取经。
他百无聊赖的翻了几页，一个词也看不懂，但是上面的插画挺有意思，肖河就当个小说看，全然没注意对头的人翻了好几次身。
逢煜掀开被子，眉头拧成一团，目的性极强朝肖河走过来，一把抽走他的英语书：“知道你很烦吗？”
“没到熄灯时间，我发出任何声音都没有问题。”肖河把火压住，他实在不想跟这个人废话。
肖河连脚都没擦就从床上坐起来想拿回来自己的书，可逢煜却退后几步打开身后的窗户，随即把书扔了出去。
肖河猛的推开他，扒着窗户往下看，这疯子别砸到人，他心里像打鼓一样，书上写着自己的名字，要是出了事可就完了。
还好还好，只有几床被子孤零零的搭在晾衣架上，鲜有人经过。
逢煜垂下眼皮，笑的比哭还难看：“害怕啊？”
肖河顿时觉得胃里一阵排山倒海，肠子搅在一起恶心的想吐，他推开逢煜坐回床上。
逢煜却没解气，双手环在胸前，双眼像放了刀子，仿佛看一眼就会被剜一块肉，他的声音又冷又硬，仿佛那天的一桶冰水倒在肖河自己的身上：“你不惹我，我也不会招你，但我发现你这人特恶心。你不是不认识我吗，那我今天把话放这儿了，我在这里一天，就不会让你好过。”
肖河的表现依旧没有如他意，只是安安静静的把水盆里的水端出去，收拾好床铺又去柜子里找衣服。
逢煜撒完火想起来还有事没办，他掏出枕头下的手机，按下了熟悉的号码，电话刚接听，他语速极快的跟那头的人说：“我不住了……”
没等这大孝子电话打完，秃头教导主任踹门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班主任，手里的扫描仪正抱在怀里，他指着逢煜喊道：“手机收走，通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pter2
